打谷场附近,一处干草垛被掏空了,陈苍、楚怜以及阿典都史那躲在里面。
只是和之前相比,三人都有所不同了,身上都多了些东西。
楚怜的背上,一只男人的断臂粘在上面,像是从背上长出了一只手来一般。
陈苍和阿典都史那,则都是胸口长了一只断臂。
这些断臂,都是他们从那些被肢解的伥鬼身上弄下来的,随后按照陈苍的推测,沾在了身上,石抹速也该也这么做了。
只是对于这样做,究竟能不能有效果,大家还不确定,因此石抹速也该主动请缨,孤身一人先去找两个伥鬼实验一下。毕竟,在几人里面,也就他怀阴境修士的那种僵尸之身不太怕伥鬼了,就算无效,想要安全脱身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乎,三人就躲在了这里,等着石抹速也该实验归来。
【这东西,似乎正在侵蚀感染我……】
陈苍低头看着胸口的那只断臂,若有所思。
刚开始沾上这些断臂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
这种感觉,和之前遭遇天外魔头,似乎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但是很大程度上又不太一样。目前来看,似乎最多也就是让人会偶尔闪过一些奇怪诡异的想法,但和天外魔头的影响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陈苍觉得没什么问题。
正想着,阿典都史那呼出声来:“石抹上仙回来了!”
陈苍抬头看去,果然见到石抹速也该正从前方赶回来,胸口和他们一样,都长着一只断臂。
石抹速也该没几步就走到了附近,都不用开口,陈苍就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答案。
“黄老弟,你的办法真的有用!我就在那些伥鬼的面前走动,但那些伥鬼就像是没有见到我一般,根本没有睬我!”
在这倒霉该死的一天里,石抹速也该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
“这下子,不管是救人,还是去找到那个邪祟的本体,都要方便轻松多了。”
证实了陈苍的办法有用,阿典都史那表现得最为喜悦,可是再一听石抹速也该的话,他的喜悦一下僵在了脸上,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这个,两位上仙,我就是个凡人,我能不能……”
陈苍没有阻拦,“你要是想走的话,随便你。”
阿典都史那猛地松了一口,连声道谢:“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要离开的话,就要和两位仙师分道扬镳了,但是既然证明了这种办法有用,和这两位仙师分开,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总比去找那个鬼好吧?
阿典都史那抬脚,就要走,却突然想到一件事,转身看向了楚怜,“楚怜,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楚怜撇过头,没看他,“我要去找姐姐。”
阿典都史那略一犹豫,目光掠过陈苍,随后脸上挤出笑容,“那也好,有两位仙师的保护,你肯定会没事的,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过头,毫不眷恋地大步离去,脚步很快,没多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蜘蛛网般的小巷子里,不见了。
“我们也该走了。”
……
不规则错落的几间黄泥房子,中间挤出一条土路来。
石抹速也该打头行走,陈苍紧随其后,楚怜则是趴在他的背上,指着路。
“是那间房子,”
楚怜指向左前方的一间黄泥房子,“要是有新的记号,应该就在那间房子里了。”
陈苍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又环顾了一圈。
之前他们还总是遇到伥鬼游荡,好在就和石抹速也该的实验结果一样,那些伥鬼就好像没看到他们一般。
而随着这一路走来,陈苍却发现,伥鬼是越来越少,这附近更是一只都没有见到。
这反常的景象,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新的记号,就在那间房子里。
“……先进去看看。”
几人走进了那间房子里。
和这里大多数的破房子一样,这间房子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铺着稻草的床,一个盖着盖子的水缸,还有火炉、烂木桌子等简单的几样物件。
整个屋子,一览无余,空空荡荡。
楚怜仔细看了好几遍,有些疑惑:“没有新的记号。”
“没有新的记号……会不会是藏在了哪里?”
陈苍左右一看,一步走到了水缸边,掀开了那个盖子。
要是说这屋子里,还有什么地方是一眼不能看到的,也就这个盖着盖子的水缸了。
只是,掀开盖子后,水缸中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记号,反倒是有两个人藏在里面。
一个,是楚县令的大女儿,楚青,正蒙着头簌簌发抖,另一个,正是青奴!
“找到你了……”
看到青奴的那一刻,陈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一直吊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黄狗儿留给他的牵挂,总算是没有出事。
“姐姐!”
楚怜也惊喜地叫了出来。
楚青这才抬起头来,见到眼前的楚怜后,喜出望外地站起身来,眼泪一下都流了出来,“妹妹!你真真还活着!……”
至于青奴,则是看着陈苍,慢慢站起身来,眼神复杂,面色很难看。
想来也是,她混沌阴气入体,本就身体虚弱,而从那些一路分布的记号来看,她今天跟着楚青一路东躲西藏,肯定已很是劳累。
似乎是在验证陈苍的这个想法,又或许是吊着的那一口气,在见到陈苍的这一刻终于松了下去,青奴还没站稳,突然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陈苍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伸手一探呼吸、一摸脑袋,确定她只是和平常一样,晕了过去。
他将青奴从水缸中捞出,横抱在胸前,转头向楚青道了声谢,“楚娘子,多谢你照顾青奴,在下谨记在心,日后必有回报。”
楚青连称不敢,“黄仙师言重了,家父曾经嘱咐过,要我们一定要照顾好青奴娘子,我也只是谨遵父命罢了。况且真要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青奴娘子了。”
“这一带道路错综复杂,要不是青奴娘子熟悉,我们还真不能躲藏到现在。”
陈苍也不磨叽,点点头,道:“此事日后再说,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石抹速也该站在一旁,好奇地看了一眼陈苍怀里的青奴,多少也猜出来,这就是蒲察冬官来信请他来看的病人了。
听到陈苍的话,他也搭话道:“没错,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行人走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想个由头,忽悠石抹速也该了。
陈苍一边走,一边心中思索。
之前他忽悠石抹速也该进来,就是用的“剪除邪祟、保境安民”的幌子,如今既然人找到了,那自然就要再去忽悠石抹速也该,放弃这个念头……
突地,陈苍停下了脚步,思绪拉回,目光落向了前方。
那里是他们的来路,原本来的时候,空无一人,而现在,却不知何时,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约莫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男子,没扎双辫,北人打扮,一身衣服满是泥物,多处破烂,脸上的皮肉腐烂,面向众人的方向,目光空洞。
“杨明远!”
石抹速也该惊呼出声,点明了来者的身份,竟是那位在结笼寨死亡事件中,第一个死去的司天台修士!
同为临洮府修士,石抹速也该是见过他的,因此,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来。
陈苍眼神闪烁,突地开口:“我明白了,我们都走入了误区!结笼寨邪祟事件,杨明远才是那个真正的邪祟!”
“因为一些不可知的原因,他死了,死后却化成了邪祟,造就了结笼寨接下来的一系列死亡。他既是开端,也是源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阿典都史那说结笼寨并没有陌生人,也没有异样,却突然发生了这些。因为源头,本就不是陌生人,而杨明远的突然死亡,就是最大的异样!”
“他好像能‘看’到我们,也证明了他和那些普通伥鬼不同。我们沾上了这些残尸后,那些普通伥鬼或许分不清,但是真正的鬼,想必是能分清究竟哪些是人,哪些是鬼的。上仙,接剑!”
陈苍迅速说完,根本不给石抹速也该思考空间,直接将斩灵剑扔了过去。
是这样吗?
石抹速也该下意识地接剑,眼见邪祟在前,也不及思考,直接全身尸化,提着斩灵剑就冲了过去。
陈苍静静地看着。
杨明远能看到他们,道理很简单:他们三人身上沾了断臂,可是楚青和青奴身上却没,伥鬼自然是能“看”到的。
他之所以要指“伥”为“鬼”,就是想等石抹速也该劈了这只伥鬼后,说邪祟已除,给大家一个赶紧离开的理由。
这是他刚才见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杨明远后,立马就想出来的一个主意。
只是,情况好像有不对劲……
陈苍看着眼前,眼神渐变。
只见,石抹速也该冲上去前后,手中血芒亮起,却竟不及陈苍使用时那般耀眼。
这怀阴境的修士,在斩灵剑的使用上,竟似还不如陈苍这个养元境修士。
不过这一剑终究还是斩在了杨明远的脖子上。
杨明远像个木头般,不躲不闪。
这一剑斩进了他的脖子里,却卡住了,并没有将他的脑袋切下来,反倒是有一抹陈旧黯淡的青灰色,蔓延上了斩灵剑,迅速将斩灵剑的血色覆盖,并顺着斩灵剑,向石抹速也该蔓延过去。
木头一般的杨明远,也终于迟缓地动了起来,抬起右手,向石抹速也该缓缓抓去。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伥鬼!
陈苍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们之前早已试验过,在沾上了这些残尸后,那些普通伥鬼就算是受到了他们的攻击,也是毫无反应,根本没有还击的举动。
而且这种能够蔓延的、陈旧黯淡的青灰色,也是在那些普通伥鬼身上没有见到过的。
难道说,真被自己胡诌中了,眼前的杨明远,还真就是那只真正的邪祟?
若是如此,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是冒着天外魔头入侵的风险,上前帮忙,还是趁着石抹速也该和它缠斗,赶紧溜走?
陈苍眼神闪烁,正权衡利弊,突地感到脖子一凉。
他猛地转头看去,就见到,楚青正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而楚青此刻的模样……
她表情木然,眼神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