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台的人死了,你们竟然都敢隐瞒不报,简直是胆大包天!”
石抹速也该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怒声呵斥。
阿典都史那畏畏缩缩,不敢说话。
陈苍抬了下手,让石抹速也该先不要发作,继续问了下去:“这件事也发生有一阵子了,对于那个鬼,你们了解多少?”
阿典都史那摇了摇头,“不了解。”
陈苍换了个方式,“结笼寨发生了哪些不同寻常的事呢?难道就一点异常都没有吗?”
阿典都史那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苦着一张脸:“仙师,真的没有。”
陈苍看了看他,也不知是真没有,还是阿典都史那根本就没注意到,但不管如何,结果也都一样,因此也不再纠结,而是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些死者,都有什么共同点?”
阿典都史那又是想了一下,依旧摇头,脸色更苦了,“好像也没什么共同点……”
他似乎害怕这位仙师也发怒,突然一拍脑门,硬是想了一个共同点出来:“死的那些人,都是寨子里大家认识的人,这算不算?”
石抹速也该先有反应了,“这算什么共同点!你们一个小小的结笼寨,就那么点人,还有什么人是你们不认识的吗!”
阿典都史那一缩脑袋,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
陈苍却是若有所思,“话也不能这么说……阿典都史那,结笼寨的人,你全认识吗?”
阿典都史那老实摇头,“大多都认识,但是有一些大门不出、基本不抛头露面的女儿家,也有我不认识的。都怪那些该死的公文,有些人家学起了宋人的那一套来,寨子里谁家有漂亮姑娘都没以前那么清楚了……”
石抹速也该又是一声怒斥:“圣上的旨意,也是你能诽谤的?!”
金国汉化,师夷长技以制夷,正是完颜亮的执政方针。
阿典都史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色一下白了。
他原本倒也没蠢到如此地步,只是身处这样危险高压的环境下,脑子多少有点不清醒了。
陈苍却又是一抬手,示意石抹速也该先不要动怒,眼神若有所思。
“他说了这么多,就这最后说的还有点用。”
“死的人,都是抛头露面的,那些不抛头露面的,都没死。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些抛头露面的人被鬼看到了,因此才被害了。”
“这就像是小孩子间玩的‘藏猫儿’一样,被找到了,才会输。”
“若是如此的话,那这只鬼,或可称之为‘藏猫儿鬼’。”
陈苍说到这里,问了阿典都史那最后一个问题:“结笼寨最近,有什么陌生人进入吗?”
阿典都史那摇头,“寨子里就是那些人,从没有什么陌生人来。”
陈苍不再问了,眼神中有着些许困惑。
从这些死者、伥鬼的模样,他早就想到了郑千帆。
原本,他还以为是郑千帆溜到了结笼寨,从而引发了一系列的事件,但是从新的信息来看,这竟似是一个新的邪祟,而并不是郑千帆?毕竟,可没听说过郑千帆有这种躲猫猫的能力……
石抹速也该一怔,也若有所思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黄老弟在做什么,这是在找鬼的规律,而就目前来看,黄老弟似乎还真找到了。
“黄老弟,你要是早点提出这个猜想就好了,我们还能偷偷摸摸地进来,但现在晚了,”石抹速也该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关键点,“很显然,我们都已经被那邪祟‘找’到了。”
石抹速也该惋惜不已。
“我们现在只剩下杀进去、找到邪祟,和杀回去两条路了。”
“但是黄老弟你也看到了,我的保命家伙都用出来了,我是真没辙了。黄老弟你的话,即便是没有天外魔头的危险,也挥不动几次斩灵剑了,更何况屋漏偏逢连夜雨,你现在还有天外魔头的危险,一次斩灵剑怕也是挥不动了。”
石抹速也该叹了一声,做了最后总结,“不管是杀进去找到邪祟,还是杀回去,似乎都是绝路。”
“真就像黄老弟你说的那样,只能当一个时辰的英雄。”
石抹速也该苦笑不已。
陈苍回过神来,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和斩灵剑,沉默了。
阿典都史那则是脸色难看起来,眼神逐渐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却没想到,竟然连这两位仙师都似乎束手无策了!
楚怜趴在陈苍背上,面色却并不是太难看,反而平静了许多——大概是之前一波又一波的绝望,让她都已经麻木了吧。
她甚至还动了动。
原本因为女孩子家的拘谨害羞,她还是双手握住陈苍的肩膀,让自己的身体尽量往后靠的,但此刻却不再保持这个累人的姿势。
她的双手前伸,自然下垂,虚环住陈苍的脖子,身体也自然下落,完全贴在了陈苍背上。
这让楚怜的脸有点红,却彻底豁了出去。
对于这个黄仙师,她的心思是复杂的:一开始,是纯粹的好奇,然后,是因为对方的冷血而感到一丝厌恶,再之后,则是因为陈苍的那一番“懦夫英雄”的言论而激动。
当然,她还趴在陈苍背上,杀出一个又一个的伥鬼重围,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奇妙冒险。
楚怜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于这个矛盾复杂的黄仙师,究竟是什么看法——他究竟是一个冷血的莽夫,还是一位心系万民的英雄?
楚怜不知道。
楚怜只是觉得,能和这位黄仙师死在一起,似乎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
“或许,还有另一个可能。”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是沉默的陈苍。
他张嘴,缓缓道来:“我又想了想,可能我猜错了,也许这不是‘藏猫儿’,而是‘鬼抓人’。”
“‘看’到,只是一个条件,还需要被‘抓’到,才算输。这也就解释了,我们早就‘看’到了,但为什么还一直没有输。直到刚才,我们差一点被‘抓’到了,才会输。”
“而那些伥鬼,就是这只从未露面的邪祟的‘手’,来‘抓’我们的‘手’。”
在这一刻,石抹速也该和阿典都史那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都有点懵,不明白这又有什么区别。
陈苍说出了他的计划。
“你们也看到了,伥鬼是不会对伥鬼动手的,这说明了这邪祟的一条规律,‘鬼’不抓‘鬼’。在这条规律下,如果我们也变成了‘鬼’呢?”
“在‘鬼抓人’的游戏中,‘鬼’,是不会抓‘鬼’的。”
石抹速也该嘴巴渐渐张大,为这黄老弟的想法感到震惊,可立马,他有了一个新问题:“黄老弟,我们怎么变成‘鬼’?”
“我也不确定,只是有一个猜测。”
陈苍说道:“石抹上仙,你记得吗?这些伥鬼,即便是分成了几块,经过一段时间后也会重新拼凑在一起,行动起来。这些伥鬼的身体,似乎具有粘合的能力。”
“如果我们能把它们的碎尸黏在自己身上,具有了这些伥鬼的特质,那么在那个隐藏着的真正邪祟眼中,我们是否也是它手底下的一只‘鬼’了呢?届时,我们将会安全得多。”
石抹速也该张大了嘴,为陈苍这个疯狂的想法感到震惊。
他忍不住问道:“这能行吗?要是真能粘合在我们身上,那又会对我们产生怎样的影响?”
陈苍摇头,“我也不确定,我说了,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所以需要行动来验证。至于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在如今的形势下,不管是怎样的影响,都好过现在的束手无策。”
说完,很果断地转身,向着来路走去。
打谷场上的那些女真兵伥鬼们,被石抹速也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一块残尸都没有,想找伥鬼的尸体做实验,只能再走一段回头路了,那里有之前被他肢解的伥鬼。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石抹速也该喃喃自语。
他从没见过如此疯狂的人,和这个黄老弟一比,石抹家那个有名的疯子都跟温顺的纯民没两样了!
但看着陈苍远去,他还是一抬脚,跟了过去,“黄老弟,等等我!”
阿典都史那左看右看,只觉得四处都有那种鬼东西在窥视,赶紧也跟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