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西市茶局。田明亮和孙世勋再度来喝茶,说是来喝茶,实则是来会泡茶女朱环环。
之所以带孙世勋,而不带张德帅,是因为朱环环谈吐不凡,孙世勋可以在文学艺术方面搭上话,算是附庸风雅。
而张德帅就显得有些寒碜了,除了嬉皮笑脸色咪咪盯着别人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根本搭不上话。
因为是熟客,且人员少了,价格便宜了许多,一两银子,便坐在了雅间。
这一回,朱环环泡的是西湖龙井,同为绿茶,龙井乃是大家闺秀,名气颇大。而此前喝的施州卫玉露,乃是小家碧玉,名气很小。相较之下,玉露倒似乎更有茶味。
当然,茶不是重点,今日的朱环环,态度亲和了许多。
孙世勋只和这朱环环谈论诗词歌赋,田明亮独自品茶,搭不上话。当然,他也并没有什么要和朱环环交流。坐一坐,算是拉近关系,现在还不到提要求的时候。之前朱环环已承诺,合适的时候,引荐他们认识王姓公子,今天没引荐,就说明时候不合适。田明亮知道,这事强求不得,只能是水到渠成,才有效果。
喝了两个时辰茶,临行,田明亮又是奉上十两银子。
接下来连续三天,田明亮和孙世勋都来喝茶,给朱环环打赏十两银子。除却谈论诗词歌赋之道,吟诗作对,只字不提其他。
张德帅听闻田明亮二人竟然一连四天,每天花十一两银子,啥事没干,连连责骂两人十足败家。
田明亮和孙世勋依然故我,第五天来喝茶时,雅座多了一个年轻公子,文质彬彬,笑容可掬。
朱环环一边泡茶一边介绍道:“此乃西市大名鼎鼎的王公子!”
王公子自我介绍道:“在下王双,世代居住在西市。有幸认识二位,真乃缘分也!”
田明亮自我介绍道:“王公子幸会!在下田明亮,陕西延安府人士!这位是在下兄弟孙世勋,山西代州振武卫人士。我二人初来京师,沙也不懂,还需王公子多多关照!”
“田公子言重了。听朱姑娘说,二位乃是名士,今日一见,果真仪表堂堂!”王公子客套道,“二位但有需要在下之处尽管说,在下定会尽力而为!只是,不知二位有何需求也!”
田明亮不假思索道:“听朱姑娘说,王公子宅心仁厚,最是乐于帮助弱小,故我等欲拜在公子门下,他日行走京师,也好自报家门,省得无人问津,拟或遭受排挤!”
王双笑着问道:“不知二位所经营的,乃是何等生意也?”
“实不相瞒,我二人身无长物,对生意经也是浑然不知。此番前来京师,尚不知从事何营生,更不知如何立足于京师,还请公子指点迷津!”田明亮回答道。
王双诧异地说:“在下还寻思,二位这般爱好品茗,或是茶商。即是这般,王某倒有一个主意,西四牌楼东巷有一座茶楼,空置多年,不若盘过来经营。说到这西市,想必二位知道,乃是朝廷杀头之刑场,其中杀在西,剐在东。近年来,朝廷杀的倒是不少,剐的几乎没有。那茶楼紧邻剐刑法场,九月朝廷将以剐刑施之袁崇焕,届时这茶楼必是绝佳观赏之地!”
田明亮心中大喜,如果在第一现场开个茶楼,那岂不是可以提前布局很多东西?他当即答应道:“那就有劳王公子届时代为引荐一番,在下若是有那财力,定然盘下那处茶楼!”
“择日不如撞日,王某这就带二位前去查看一番。”王双爽快地说。
继而,王双带着田明亮二人,坐上豪华的大马车,穿越繁华的西市,从西门来到东门。
这处茶楼共两层,房屋略显陈旧,规模不及西市茶局三分之一,大门紧锁着。田明亮三人到达,早有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提着一串钥匙,点头哈腰给王双打招呼道:“公子别来无恙!”
王双微微点头道:“这二位公子意欲买下这处茶楼,你且先带二位查看一二!”
“是!公子!”管家答应着,动作熟练地从一串钥匙中找出一把,不慌不忙开了门,“二位有请!”
田明亮二人随着管家走进茶楼,里面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满是灰尘蛛丝,有一股霉味儿。有很多桌椅摞在一起,还比较新。
管家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此处两层楼,共有二十张桌子,一层大厅十五张,二层雅间五张,可容纳一百余位茶客。”
“售价几何?”孙世勋问道。
管家不慌不忙道:“老朽只负责带二位验房,至于价钱,老朽一概不知也!”
“那何人定价?”田明亮疑惑地问道。王双介绍来盘这处茶楼,田明亮也没好深问主人到底何许人。
管家摇头道:“老朽亦不知也!二位不若询问王公子,他兴许知晓。”
说话间,管家已带着二人大致查看了一番,平心而论,田明亮并未仔细看什么,他只关心价格,只要承受得起,他就会出手盘下这茶楼。
复而出来,王公子微笑着问道:“二位可曾相中这茶楼?”
“看是看中了,不知主人家何在,价格几何?”田明亮询问道。
王双朗声笑道:“只要二位相中了,确定要买,价格好商量!二位且说说,这中心地段,二位能出多少?”
“在下囊中羞涩,只出得起一千两!”田明亮脱口而出。此次进京,一共带了四千两,路途开销了一些,盘下郊区的那处四合院花费了一些,这几日喝茶之类开销了不少,如今已只剩下三千五百多两,得省着点用了。之前盘那四合院,价格是两百两,那面积是此处的五倍有余,但此地是核心商业区,价值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田明亮报了个价,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王双沉思片刻,正色道:“虽然公子的报价,实在让王某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向主人家传达。但既然公子已经开口,那在下就尝试去说一番,请公子稍候片刻。”说着,王双朝旁边一处金行走去。
田明亮二人和管家一起,等候了半个时辰,王双从金行出来,有些欣喜地说:“主人家为人直爽,念及二位诚意十足,答应一千两将茶楼卖与二位,此乃房契,二位可先过目,明日携银两到茶楼与在下交涉即可!”
田明亮接过房契,看都没看,便交给了孙世勋。实际上,田明亮可看不懂那玩意儿,看了也是白看,纯属浪费时间。
孙世勋大致查看了一下房契,礼貌地奉还给王双,“王公子,且容我兄弟二人回去商议一番,明日赴西市茶局回禀公子!”
“那在下就不耽搁二位了!明日午时,西市茶局见!”王双说着,拱手施礼,送别田明亮二人。
田明亮二人回礼,缓缓离去。走了两里地,估摸着离王双远了,孙世勋分析道:“孙某以为,田兄此番报价一千两,还是太过草率。此茶楼恐不值一千两也!那王双得了便宜还卖乖!”
“何以见得?”田明亮疑惑不解地问。
孙世勋继续分析道:“余观那房契,字迹乃是新的,墨迹尚未干,此前交易价格乃是一千五百两,故意制造我兄弟二人捡了便宜的假象!田兄之报价,实则已超出王双之预期,王双迫不及待要出售此茶楼。”
“盘下这处茶楼,有百利而无一害!”田明亮低声争辩道,“若朱环环所言属实,那王公子真是王承恩的干儿子,那这茶楼我等必须盘下了,我已经报了价,若是又出尔反尔,不买或者压价,俱要得罪王双。而这个人,我等恐得罪不起也!”
孙世勋赞同道:“田兄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就盘下来吧!至少在刑场边置办了产业,可光明正大进驻了。”
“此处人多嘴杂,回去再说!”田明亮谨慎地说。
孙世勋点头,不再谈论此事,二人闲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步行了两个时辰,才回到了自家的四合院。
开支一千两置办产业,是一件大事,田明亮召集众人一起商议。说是商议,其实就是说服其他几人,赞同他与孙世勋的决定。
田明亮缓缓道:“诸位,近日孙兄与某左思右想,要想劫刑车,最有利之地,应在刑场边!否则,绝无半点机会!而行刑当日,要混入刑场,几乎毫无可能。是以,唯有提前布局,进驻刑场,方有机会!如何提前进入?唯有在刑场周遭置办产业!”
孙世勋立即附和道:“今日,田兄与孙某在刑场外觅得一处茶楼,要价一千五百两。经人斡旋,最终定价一千两。此处距离剐刑法场仅三丈,位置绝佳,还可容纳一百余茶客品茗,经营得当,收入亦十分可观,一千两实在物超所值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一千两?抢钱吧!?”张德帅瞪大眼睛,大声质疑道,“营救计划尚未实施,我等便如此挥金如土,实在欠妥!”
其他几人自然没有意见,他们又不是决策层,钱是人家的,人家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他们也无权干涉。
田明亮进一步分析道:“这处产业,乃是当朝大内总管王承恩之干儿子介绍,往后必然成为我等与王公子的纽带,或可敲开权贵之门,为我等实施营救计划铺路,意义非同寻常。田某意已决,明日将去购得,还请诸位不必再争论。”
“反正不管如何,我等都应思节俭,不然后续将举步维艰,在这陌生的京师如何立足?如何执行营救计划?”张德帅振振有词道。他负责后勤保障,要考虑到后续巨大的开支压力。
田明亮赞许道:“德帅兄作为我等的财神爷,处处考虑开源节流,难能可贵也!后续,我等在京师的开销,将会超出我等的认知,或许是个天文数字!故,置办产业,打开市场,扩大经营,乃是当务之急也!德帅兄生财有道,田某相信,有德帅兄主持经营,西市东门那处茶楼,定然会成为我等立足京师的命脉!”
田明亮对张德帅一番吹嘘,张德帅的虚荣心得到空前满足,话锋一转道:“张某以为,当务之急乃是详细拟订经营茶楼之方略!张某虽不懂茶,亦不懂店铺经营,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张某有信心半月之内开业迎客!”
“即是这般,那就由德帅兄主持茶楼装修、开业事宜,我等九人皆需听从德帅兄调遣,抢抓工期,中秋节前开业!”
盘茶楼的事,就此敲定。次日午时,田明亮、孙世勋、张德帅三人如约赴西市茶局,和王双完成了交易,当即把房契和钥匙交与田明亮。
张德帅全权负责店面整修,茶楼开业事宜,田明亮等九人由张德帅统一指挥,分派具体任务。他们的队伍中,本就有几个工匠,自己动手的同时,又请了一些京师本地工匠,装修紧锣密鼓地展开。
孙世勋负责每日到西市茶局喝茶,和朱环环密切联系,实则是进一步巩固关系,寻求王双的庇护。
在王双的引荐下,田明亮去了西城兵马司,花一百两银子打点了大小官吏,算是交了保护费,获得了执法部门的支持。
朱环环帮助介绍了一些茶商,按合理价格供应茶叶,据说还有一定优惠。
王双还帮助介绍了五个店员,其中店小二一人,打杂的老妈子两人,泡茶女两人。据说,这五人之前都在茶楼干过,比较有经验。
眼看茶楼即将开业,田明亮、孙世勋、张德帅三人商议,要给茶楼取个响亮的名字。
张德帅提议:“就叫西市茶楼,朗朗上口,雅俗共赏。”
孙世勋则反驳道:“品茗者文人墨客居多,应取个有文化的名字,不若就叫茗香楼。”
“茶楼由张某主持经营,取啥名字,张某应有决断权!”张德帅有些不高兴,大声争辩道。
田明亮发表意见道:“西市西门有西市茶局,我等在东门开办一处茶楼,又叫西市茶楼,似乎有与朱姑娘那边叫板之意。不若就叫茗香阁,以示区别西市茶局,又体现了茶楼的主题!”
“茗香阁,寻常百姓,鬼知道是做甚的?搞不好,还以为是青楼呢!”张德帅嘀咕道。
田明亮笑道:“店名之事,张兄莫要如此耿耿于怀,田某已考证过,此楼原本就叫茗香阁,亦是百年老店,在老人心目中,还是有些名气的。”
张德帅不再争论,但因为店名未能做主,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店名就此敲定。
十三天紧锣密鼓的准备,花费了六百多两银子,茗香阁装饰一新,开业在即,众人都在精心准备开业迎客事宜,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