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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关宁铁骑

撕明 吃藕八怪 4606 2024-11-15 08:50

  当日,王辉即下令,撤回了围困青谷的官兵大部,留了二十余人,密切巡逻,关注青谷动向。青谷之围已解,青谷运输粮草的队伍,又活跃起来。一时间,孙菁在青谷的威望大增。

  王辉收了银子,但心里总是不得劲,有一种被无视的感觉,却也无可奈何。孙传庭可是进士出身,之前的吏部为官,职位还不低,想必在京师还有些人脉,更兼家底雄厚,剿寇得力,如今又已直通天庭,就算是巡抚也得给孙传庭几分面子,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府,实在奈何不得。也只能默默生生闷气,寻思着找机会治孙传庭的罪。

  王辉所想到的,是做实孙传庭勾结流寇的罪名,由巡抚来治他的罪。所以,王辉监视青谷青谷,也有做实证据的想法。

  延绥镇定边县,张献忠率兵两千起义军,围定边县城。李自成手刃仇人的事,在起义军中广为流传,张献忠虽与李自成有嫌隙,但一直想要模仿李自成,快意恩仇。此番王嘉胤命他带兵征粮,他觉得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便围困了自己的家乡。

  昔日,周正和谭德彦狼狈为奸,诬陷张献忠是流寇,逼迫张献忠走上了不归路。如今,这家伙居然带兵杀了回来,二人深知在劫难逃,竟然双双自缢身亡。张献忠未能手刃仇人,大怒之下,令人攻入定边城,烧杀抢掠三日,定边十户九空。

  洪承畴大怒,亲自领兵八百,迎击张献忠起义军。两军相距三里,各自安营扎寨,张献忠依托定边城墙防御,洪承畴所部集结攻城阵型。

  张献忠的兵力是洪承畴的一倍有余,且占据地形优势,但张献忠却丝毫不敢大意。张献忠知道,这新任巡抚洪承畴,虽是一介书生,但作战十分彪悍,正是他险些击毙了李自成。

  洪承畴的进攻在巳时打响,八百官兵攻城两个时辰,搭着梯子往城墙上爬,被农民军用石头、木块等重物击退无数次,无一兵一卒上得城门。

  同时,撞门木一刻不停地撞击着城门,这城门却是纹丝不动。洪承畴一筹莫展,一时却是骑虎难下,命所部继续全力以赴攻城。

  申时,张献忠见官兵尽显疲惫之态,暴喝道:“弟兄们,延绥巡抚洪承畴就在敌营之中,能斩其首级或生擒者,赏银千两!都给我杀出去!”

  继而,农民军主动打开城门,两千起义军如出巢的蚂蚁,疯狂冲向新发现的猎物。

  两军相逢,农民军凶悍无比,和官兵展开了近身肉搏。洪承畴整肃队伍,全力抗击。他心头大惊,这股农民军阵型灵活多变,进退有度,可不像散兵游勇。

  官兵攻城三个时辰,早就精疲力尽,现农民军出其不意,突然出城鏖战,官兵猝不及防之下,颓势越来越明显。

  农民军大喊着“活捉洪承畴”,或者“斩杀洪承畴”,像打了鸡血一样勇猛,直奔主帅洪承畴而来。

  官兵很快溃散,洪承畴大吼:“不许撤退!斩杀流寇首领者,赏银一百!”遂亲自领头冲杀,斩杀农民军三人。

  奈何官兵畏惧,且知道洪承畴的悬赏乃是空头支票,巡抚衙门空虚,官兵的饷银都有数月未曾发放,哪里可能有赏银,纷纷四散而逃。

  洪承畴见大势已去,捶胸顿足,在侍卫的保护下撤离。张献忠领兵追击,斩杀五百余人。洪承畴的主力军,损伤过半,大败而归。

  此一战,张献忠崭露头角,名声大噪。因其身材高挑而瘦削,面色蜡黄,农民军皆称之为黄虎。

  溃败而归的洪承畴,心里窝着一股气。剿寇以来,洪承畴尚是头一回遭此惨败。

  好在,杨鹤惜才,且钟情于自己的招抚战略,便将洪承畴的败绩隐瞒下来,且令下属封锁消息,未上报朝廷。

  洪承畴派人调查了一下,方知这张献忠曾当过捕快,在边军中摸爬滚打的时间,比李自成更久,而且和那李自成竟是结拜兄弟。也正是这一调查,让洪承畴得知,张李二人竟还有一个结拜兄弟田明亮,如今在山西代州活动。

  昔日,洪承畴认为李自成是最大的威胁,今日一战,他才发现,这张献忠带兵有方,有勇有谋,比李自成并不差,甚至在调兵遣将方面更厉害,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铲除此人。

  如今的官兵,兵力十分有限,洪承畴堂堂一个巡抚,可供调遣的也不过千人,而且多为新兵,战力低。且因为朝廷克扣饷银十分严重,官兵七八个月没发饷,更是消极怠战。

  而农民起义军,动不动就是几千上万人,且多是亡命之徒,没有后顾之忧,打起仗来,虽然有些没有章法,但奈何人员数倍于官兵,打人海战术,官兵也无计可施,这流寇是越剿越多。

  就在洪承畴郁闷之时,杨鹤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人事任命,兵部都督佥事曹文诏,擢升延绥东路副总兵,率一千关宁铁骑进驻延绥镇。

  曹文诏到任那天,很多人都来看热闹,传说中的关宁铁骑到底长什么样子,大家还是很好奇的。虽然袁崇焕已打入天牢,九月份就将问斩,而且在京师的口碑很差,但他一手缔造的关宁铁骑,还是受万人敬仰,毕竟这是一支击溃努尔哈赤的铁血之师。

  这曹文诏身高九尺,一身重甲显得十分精神,倒八字眉,眼眶深陷,目光深邃而犀利,鼻梁高挺,一字须,脸部轮廓分明。

  他骑着汗血宝马,身后是一千关宁铁骑。这些士兵均身着重甲,人高马大,精神抖擞,所过之处,马蹄声都是一致的,地面也为之同频共振,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十分震撼。

  杨鹤在延绥镇总兵府的沙场设宴,为曹文诏接风洗尘,三边巡抚及总兵、副总兵、各府知府均到场。

  曹文诏亲自上阵,率关宁铁骑演练骑兵冲杀阵型,点兵沙场马蹄声、喊杀声震聋发聩,黄沙滚滚,遮天蔽日。

  刚刚惨败的洪承畴,坐在席间闷闷不乐。他寻思,若是叫他领这样一支队伍,怎么可能被那些乌合之众击溃,吃此可耻败仗?见到曹文诏和他的关宁铁骑,洪承畴的心情是五个字:羡慕嫉妒恨。

  宁夏巡抚郑崇俭低声说:“这曹文诏乃是山西大同人,去岁腊月,随袁元素赴京勤王,作战最是勇猛。其所率之关宁铁骑,俱是辽将辽兵,与金人鞑子打了怎么些年,鲜少尝败绩!今圣上派其进驻延绥,恐怕是寄望其与元素划清界限,一举平定寇乱也!彦演,你观这曹文诏若何?”

  “良兵成就良将,使洪某有如此铁血之师,三个月可平定延绥也!”洪承畴愤然道。

  郑崇俭不解地问:“彦演,余观尔之状,莫不是新败与流寇耶?”

  “哎!官兵懒散,朝廷克扣饷银七月有余,流寇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官兵,这仗还怎么打?”洪承畴叹惋道,“若是粮草辎重跟不上,面对数十万流寇遍地开花,我怕这关宁铁骑也只有哭!”

  “彦演,这曹文诏乃是在尔延绥镇辖区镇守,如此得力战将到来,尔怎地闷闷不乐?”郑崇俭不解地问。心中其实大致猜测到,这洪承畴怕是吃了大败仗,被杨鹤隐瞒了下来。郑崇俭心知,这也正常,洪承畴新任巡抚,吃败仗在所难免。而当初是杨鹤力荐洪承畴巡抚延绥,若是上报朝廷,岂不是说明他杨鹤用人不当,自己打自己的脸。

  洪承畴呛道:“尔宁夏地界,外有鞑靼死灰复燃,内有流寇祸乱,何故有闲心指点我延绥镇?”

  郑崇俭也不跟洪承畴计较,感叹道:“彦演,昔梦鲸急火攻心而逝,如今督宪老爷力推招抚之策,尚在全力剿寇的,恐仅余我二人而已。这流寇越招抚越视督宪为儿戏,益发阳奉阴违,变本加厉,长此以往恐大乱也!尔乃督宪之得意部下,当时时劝谏,流寇最为狡诈,不可有半点仁慈之心也!”

  “大章兄所言极是!然督宪此人,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却又固执己见,在下人微言轻,更兼新尝败绩,若非督宪力保,恐已遭军法处置,实难劝谏也!”洪承畴感叹道,“彦演欲卧薪尝胆,整肃军容,一雪前耻,却不知能否打个翻身仗也!”

  郑崇俭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彦演不必如此消沉!今曹文诏率关宁铁骑进驻,延绥镇兵力倍增,流寇势必避其锋芒,延绥寇患可缓解,彦演可高枕无忧也!”

  “刀把子握在自己手中,方能高枕无忧也!”洪承畴感叹道。他心里清楚,这关宁铁骑乃是大明的王牌之师,曹文诏亦是战功赫赫之辈,朝廷派曹文诏入陕,恐怕也是对陕北剿寇之进展不满意,派了一员猛将来力挽狂澜的,哪里是来收他延绥巡抚节制的?

  他和张梦鲸、郑崇俭等人,虽然作战勇猛,战功也不少,但毕竟是文人。这曹文诏乃是武举人出身,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武将。朝廷对剿寇之事,已上升到国家防御层面,他们这些文官,恐怕只有当配角,保障粮草军饷,协助剿寇,或者说执行杨鹤招安策略的份儿了。

  果真如洪承畴所料,杨鹤当即宣布:“往后,陕北剿寇之战事,皆由曹副总兵统领。诸位巡抚负责粮草军饷筹集,务必优先保障关宁铁骑!另,招安之事,一刻也不能松懈!曹总兵负责清剿,诸位负责招安!”

  杨鹤的话已说得很明白,这曹文诏虽为延绥副总兵,但他所负责的,不仅仅是延绥镇的剿寇战事,而是整个陕西三边的清剿战事。也就是说,他曹文诏并不受洪承畴节制,而是直接听令与三边总督杨鹤。

  曹文诏握刀拱手施礼,慷慨激昂道:“诸位抚台,文诏一介武夫,只懂上阵杀敌。昔年,文诏及关宁铁骑主要是与鞑虏作战,对流寇并不熟悉,初来乍到,还请诸位多多关照!诸地但有流寇作乱,一声召唤,即便是刀山火海,关宁铁骑亦万死不辞也!”

  杨鹤有些得意地说:“流寇之于鞑虏,宛如幼儿之于壮汉也!文诏率关宁铁骑,打得鞑虏抱头鼠串,区区流寇何足挂齿!有曹总兵以一当百,定然会强力震慑流寇,不出半年,流寇必悉数来降也!文诏此来,天助我也!诸位且开怀畅饮,预祝剿寇之事一举成功!”

  言罢,杨鹤率先举杯,一饮而尽。众人也是举杯饮酒,多数知府均是大喜,曹文诏的到来,无疑减轻了他们剿寇的压力。

  但是,洪承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也一种靠边站的味道。要他去招安流寇,是不可能的,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招安这个词。

  杨鹤走到洪承畴跟前,故意提点他道:“彦演,我等皆系文人书生,带兵打仗之事,毕竟非你我之长项!全力配合曹将军,陕北流寇之患,不日可迎刃而解也!还请尔顾全大局,不要贪恋战功也!”

  “督宪老爷所言极是!彦演剿寇不力,辜负了督宪老爷的栽培!彦演定会痛定思痛,全力配合曹副总兵剿寇,以报答督宪老爷的知遇之恩!”洪承畴带着怨气表态道。他把那个“副”字咬得特别重。

  杨鹤自然听出了洪承畴的置气之意,淡然笑着说:“彦演,曹文诏身经百战,乃是有功之将,若非受袁崇焕牵连,兵部恐不至于派其入陕,或当深入辽东担当边防重任!文诏之入陕,实乃我等之幸,待其打出官军名气,你我可高枕无忧也!他打仗,我等领功,何乐而不为也?文臣何必贪恋一地一己之战功?当运筹帷幄,谋一域之善治也!”

  “督宪老爷之教导,彦演定会铭记在心!”洪承畴点头答应着,心里却始终不得劲儿。虽然身为文官,但在他骨子里,带兵打仗,建立赫赫之功,才是他此生的执念。

  而曹文诏的酒量了得,觥筹交错于众多官僚之间,谈笑风生,豪气冲天,千杯不倒,俨然已成为今日之焦点,风头甚至盖过了总督杨鹤。

  杨鹤则一直喜笑颜开,得此猛将,换作任何人都会笑得合不拢嘴。杨鹤仿佛看到了剿寇之胜利曙光。他寻思,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便有可能被召回京师,论功行赏了。在这陕北之地,饥荒连连,民不聊生,实在有些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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