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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试探

撕明 吃藕八怪 4775 2024-11-15 08:50

  因为复杂的关系,这顿饭吃得比较尴尬。饭后,孙府安顿好青谷的众人,孙夫人拉孙菁去说心里话,孙传庭则叫了田明亮,岳父约谈女婿。

  孙传庭开门见山道:“听闻你们把元素兄救回来了,只是一双腿废了。如此以来,便与朝廷撕破了脸,往后如何应对?”

  田明亮略加思索,缓缓道:“岳父大人,明亮略有计划,推广青谷模式,在山西、陕北一带建立据点,闷声壮大。若官府不干涉,我们就不断壮大,最终成为一股强大的势力,强大到足以推翻明朝。若官府找我们麻烦,那就组织兵力游击!”

  “说到底,还是当流寇!”孙传庭严肃地说,“既然你与菁儿已成亲,不若将青谷拱手让与他人,你二人回来,过过安稳日子。”

  田明亮摇头道:“岳父大人,家父蒙冤入狱,被朝廷点了天灯,此仇不报,明亮誓不为人也!”

  孙传庭眉头皱的紧紧的,低吼道:“你和菁儿如此招摇过市,让老夫往后如何自立于朝野?老夫剿寇两年,剿来剿去,女儿女婿倒成了流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岳父大人,这大明将亡,也该亡!”田明亮慨然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岳父大人文韬武略,何苦为着一个破落的朝廷,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袁督师为着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的结局,难道还不能让岳父大人警醒?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撕碎这破落的大明,赶跑金人,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有何不可?”

  孙传庭慌张地斥责道:“竖子,何故胡言乱语?!”

  田明亮也不惧怕,继续大声说:“如今,农民义军遍地开花,然俱是疏于管制,终究只是闹得凶,最终亦不是官兵的对手。唯有岳父大人出马,方能网罗天下义士,共诛不义之大明和金国,建立伟业!只要岳父大人一声号令,天下义士势必一呼百应也!若岳父大人当了皇帝,莫说三妻四妾,即便是后宫佳丽三千,岳母大人又能奈若何?”

  后宫佳丽三千,让孙传庭的眼睛顿时一亮,但很快恢复严肃,正色道:“老夫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你们想把老夫逼上梁山,门儿都没有!一旦朝廷有令,老夫誓要大义灭亲,荡平青谷也!”

  “岳父大人上疏朝廷,朝廷可曾启用岳父大人?说到底,还是朝中无人,那崇祯皇帝未能知人善用也!为官一任,建功立业,此路不通也!岳父大人雄才大略,何不整饬民团,自告奋勇抗金,朝廷能奈若何?”田明亮继续煽风点火道,“青谷已开辟一条通往蒙古的商道,岳父大人带领民团,借道蒙古,袭击金人,必然会很快打开局面也!”

  孙传庭怒斥道:“你这家伙,掳掠了菁儿,老夫尚未找你算账,如今又来挑唆老夫,实在可恶至极也!”

  “岳父大人,当务之急,切不可让金国坐大成势,抗金一事,势在必行!袁督师伏诛,唯有岳父大人,能力挽狂澜,驱逐鞑虏也!恳求岳父大人三思!”田明亮继续给岳父戴高帽子。

  孙传庭没有搭话,陷入了沉思。

  小妾熊星在里面房间叫道:“老爷,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田明亮识趣地说:“时候也不早了,岳父大人早些歇息,小婿就此告退!”继而告辞离去。

  田明亮走后,孙传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到很晚,小妾熊星在房间里多次催促:“老爷,女婿也走了,怎地还不进屋歇息?妾身冷得厉害,快些来给妾身暖暖身子!”

  “你先歇息,老夫很快就来!”孙传庭敷衍道。

  田明亮的一番挑唆,让他也有些动摇了。他蛰伏故乡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想着被朝廷再度启用,建功立业,却只等来了个寂寞。他一度怀疑,朝廷的那一扇门已经彻底关闭,十分不甘。现在,田明亮告诉他,要建功立业,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这让他豁然开朗,仿佛看到了希望,但却心生恐惧。

  现在的他,还无法下定这个决心,或者说,最关键的是,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推力,让他下这个决心。

  而另外一边,孙菁对母亲说:“娘亲,爹真的是太不像话了,一把年纪了,还娶个比菁儿都小的小妾!您就不管管他吗?”

  “哎!男人就是这样,为娘怎么管得了?”孙夫人叹息道,“前番,官府围困青谷,为娘心急如焚,顾不得多想,你爹同意帮你解围,为娘就答应了他纳妾之事。”

  孙菁有些感动,挽着母亲的手说:“委屈娘亲了!”

  “傻丫头,只要你好,为娘受这点委屈能算什么?为娘也想通了,有本事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你爹能纳小妾,那是孙家家大业大,是他的本事!瑞儿自幼身体不好,念书也不怎么样,脑筋好像也有些迟钝,将来恐不堪大任,若是那熊星能生个儿子,倒也是家门幸事!”孙夫人笑着道。

  孙菁不以为然道:“娘亲,不是还有菁儿和田明亮吗?”

  “你毕竟是姑娘,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啊!”孙夫人有些伤感,“那熊星若是生个儿子,比瑞儿厉害,好倒是好事,孙家不至于后继无人,但那小贱人不是益发无法无天了?”

  孙菁信誓旦旦道:“娘亲放心,有菁儿和明亮在,没人敢欺负娘亲!娘亲,不若到青谷去走走瞧瞧,散散心吧!那边的变化真的很大,娘亲去了,还可以种种花草,保准爱上那里!更为重要的事,菁儿可以常伴娘亲左右,尽尽孝道。”

  孙夫人点头应允道:“如此甚好,省的看到你爹和那小贱人眉来眼去,恶心!”

  说着话,母女二人不知不觉已经睡着。

  次日,田明亮和孙菁,携青谷众人返程,孙夫人也上了马车,还带了两个贴身丫鬟。

  孙传庭假意挽留孙夫人,心中却是窃喜不已,没了孙夫人管束,他正好可以和那熊星整日厮混,倒是难得的机会。

  田明亮一行依旧是招摇过市,生怕外人不知道,五十多人浩浩荡荡朝青谷而去。

  回到青谷,孙夫人瞬间被这清新的环境所吸引,到处转悠,十分开心。这些年,孙夫人就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过,甚是闷得慌。孙传庭娶了小妾以后,孙夫人益发郁闷,换一个环境,换一批陌生面孔,转移注意力,倒是件好事。

  青谷的环境自然天成,青谷的人朴素热情,青谷的氛围轻松自然,让孙夫人觉得很有归宿感。

  孙夫人乃是山东大家闺秀出身,比孙传庭大五六岁,自幼也是饱读诗书,尤其喜欢读那些志怪小说,所以骨子里透着一些不羁,在这样原生态的环境,感受烟火气和泥土气,甚是欢喜。加之还有孙菁一天粘着,说些体己话,孙夫人真的待得不想走了,不知不觉便待到了正月二十。

  代州府衙门,张辇省亲完毕,回来上班了,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孙传庭的女儿嫁了青谷匪首,一对新人携五十余众,敲锣打鼓招摇过市,回娘家拜年,并把孙夫人也接去了青谷。

  年前,张辇就注意到青谷的异常,命人在外围查了一番,搜罗到了一些外围消息,基本判定青谷与孙府有关联。今日一听,果不其然,原来孙传庭的女儿女婿都是流寇!

  但是,青谷很是特别,你说他们是流寇吧,他们一不同官府做对,而不烧杀抢掠,只是四处收容难民。

  不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代州府是他张辇的地盘,岂容青谷这么大一股势力存在?青谷必须除,不然随时有阴沟里翻船的风险。

  但是,那孙传庭可是世家之子,曾经还是京官,与阉党还有过节。如今闲赋在故乡,更是上疏朝廷,痛陈流寇之患,整饬民团剿寇,未尝败绩,名声颇大。动孙传庭的女儿女婿,不得不考虑孙传庭的因素。

  这张辇,虽然以剿寇为乐,但也并不鲁莽糊涂,当即礼贤下士,来到了孙府,还带了些来自直隶的特产,拜会乡绅孙传庭。

  知府到访,孙传庭大致晓得所为何事,心中一阵不悦,但还是笑脸相迎,将张辇请到了会客厅,命家仆沏上好茶,好身招待。

  张辇客套道:“孙先生,张某昔日供职延安府,便久闻先生大名。年前履新代州府,本欲登门拜会,然琐事缠身,未能成行。今张某省亲回府,给先生带了一只京师烤鸭,先生他日不妨尝一尝!”

  “府尊真是太客气了!”孙传庭也客套道,“府尊昔日在延安府剿寇,打灭王左挂之贼军,实在扬我官兵士气也,孙某佩服!佩服!”

  张辇一边喝茶,一边不经意地问道:“先生,代州境内之流寇,挑头者系何人也?”

  孙传庭顿时警惕起来,这家伙恐怕是要给他挖坑。熟悉情况的官员,谁不知代州境内,最大的一股流寇就是青谷?

  孙传庭装糊涂道:“府尊在延安府一战,名声大噪,今府尊调任代州,各路小股流寇俱是四散而逃,府尊治下哪里有流寇?害得孙某也是无寇可剿,刀枪入库,日渐荒废!”

  “哈哈哈哈!”张辇大笑道,“先生真是说笑了!先生自己对流寇怀有仁慈之心,倒赖起张某来了,张某好生冤枉!”

  孙传庭尴尬地笑了笑,振振有词道:“府尊,陕北流寇遍地开花,剿寇确系州县之要务。代州坐拥雁门关天险,紧邻边关大同府,金人觊觎我大明国土,鞑靼亦欲趁虚而入,孙某以为当以边防为重也!京师之围虽已过去一岁,然我等需时时勿忘国耻,未雨绸缪也!与其与难民自相残杀,不若取道蒙古,合力攻击金国弱侧也!”

  张辇眼睛一亮,赞叹道:“孙先生果真见地独到!然,朝廷赋予我等的使命,乃是剿平流寇也。奉命行事,乃是士大夫之天职,还请先生明鉴!”

  孙传庭冷冷道:“府尊乃是朝廷命官,自当奉命行事。然孙某乃是一介草民,未曾吃朝廷俸禄,何来奉命行事之说?”

  “孙先生,明人不做暗事,青谷流寇已坐大成势,想必孙先生是有所耳闻的。”张辇正色道,“青谷之流寇,甚少作恶,亦绝少与官兵做对,与他地流寇颇为不同,不是不可招降。张某初来乍到,与青谷不熟悉,先生乃是世家,世代经营代州,想必能够与青谷高层搭上关系,张某恳请孙先生以大局为重,出面招降青谷!招降之后,青谷之众可由先生统领,官府立即将两千余众从流寇名册上核销,列为民团!”

  孙传庭心中吐槽,你这老狐狸,分明知道青谷首领是我女婿,还不露声色,要我去招降,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我怕你不是要招降青谷,而是要招降我孙传庭吧!?

  孙传庭这么想着,连连摆手道:“府尊太瞧得起孙某了!孙某孤陋寡闻,实在不知还有青谷流寇一说,谈何招降?”

  张辇也是心中吐槽,你这老狐狸,揣着明白装糊涂,招降你女婿女儿,那还不简单吗?你竟然不肯上钩!他正色道:“即是这般,那张某即刻围剿青谷之流寇,若是剿到了孙先生的亲戚朋友,还望先生不要干涉!”

  孙传庭哈哈大笑:“府尊真是会说笑,你剿你的寇,怎会剿到孙某的亲戚朋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府尊未伤及在下儿女,在下何故干涉?”

  孙传庭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你剿寇我没意见,但如果你敢动我的女儿女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辇此次前来试探,已经有了结论,指望孙传庭招降青谷,是行不通的。围剿青谷不是不可以,但不可伤及孙菁和田明亮。张辇很是奇怪,他掌握的情报,孙夫人已经去了青谷,这孙传庭怎么只说不可伤及儿女,而不是说家眷?这个老色比去年刚娶了小妾,怕是巴不得官府剿寇,把孙夫人给误杀,以达到死老婆的目的吧?

  张辇继续试探道:“孙先生,听闻尊夫人正月间出门了,可曾回来?”

  “胡说!”孙传庭暴喝道,“夫人身体有恙,居家休养数月,何曾出过府上半步?”

  张辇哑然失笑,起身告辞道:“是张某冒昧了!既是尊夫人身体有恙,想来孙先生需陪伴左右,今日张某多有打搅,就此告辞!”

  “恕不远送!”孙传庭微微起身,做了个请走的动作,目送张辇快步离去,心中却是一阵烦闷。刚才,他说不要伤及儿女,实在是肺腑之言,只是习惯性地忽略了夫人尚在青谷的事实,想来这张辇又过份解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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