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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拖下水

撕明 吃藕八怪 4984 2024-11-15 08:50

  张辇真是个狠人,居然不顾个人安危,带着四个随从,径直朝青谷而来。

  在峪口,哨兵发现踪迹,连忙禀报田明亮,田明亮也是心中大惊,猜测这知府恐怕是要来招降了,密令青谷士兵不得阻拦袭击。

  对于其他流寇,张辇都是一个字——剿。但青谷不是一般的流寇,首领是孙传庭的女婿,可不能与其他流寇同日而语。

  田明亮命人摆好宴席,自己亲自到村口迎接,十分重视。

  张辇进入青谷,被左右环境所震惊。这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十分清爽,哪里像是流寇老巢,分明就是一处世外桃源!

  田明亮在村头的桥上迎接了张辇,不卑不亢地鞠躬道:“不知府尊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若是本官猜的没错,阁下就是田统领吧?”张辇客客气气地回礼。

  田明亮也不遮遮掩掩,解释道:“府尊见笑了!在下田明亮,乃是青谷一个难民,平日里青谷的事务以田某定夺为主,但田某不是什么统领!”

  “不出正月都是年,本官也携府城衙门,给田统领并青谷众人拜个晚年!”张辇鞠躬道。

  田明亮引着张辇往院子里走,虚伪地说:“府尊老爷日理万机,尚能如此亲民,真乃青谷之幸事!青谷众人都是底层穷苦百姓,从五湖四海逃难到此,很多人此生都未曾见过知县老爷,今日居然迎来了张老爷,真是见到了青天老爷啊!”

  “青谷井然有序,一派欣欣向荣,实在令本官佩服!”张辇赞叹道。他是真的觉得青谷不错,顿时感念,还好自己行事谨慎,来实地查看了一番,不然还以惯性思维看青谷了。他心中对田明亮这个贼首,并没有太多反感。

  说话间,已经到了院子里,田明亮邀请道:“今日青天老爷到来,对于青谷来说,乃是大喜之日,青谷略备了薄酒一壶,家常便饭一桌,还请老爷赏脸!”

  “田统领如此深情厚谊,那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辇笑呵呵答应着,好不谦虚地在主宾席就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菜品,鸡鸭鱼肉都有,还有不少时令蔬菜,倒还算丰盛。他可不担心,青谷会毒杀他,他料定田明亮没这个胆子毒死一个知府。

  田明亮笑呵呵地给张辇等人斟酒,自己也斟满一杯,举杯祝酒,并率先一饮而尽,将杯子倒立,让众人看到自己是真喝。

  张辇哈哈大笑,紧随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感觉回味无穷,赞叹道:“好酒!好酒!”

  “此乃我青谷难民自己酿制的小麦酒,虽不值什么钱,但一定是纯酿酒!田某已备了三壶,府尊老爷若是不嫌弃,稍候可带回去品尝!”田明亮客客气气地说。

  张辇也不推辞,客气地说:“那就多谢田统领了!”

  田明亮笑道:“区区两壶薄酒,谢字何有?府尊老爷,诸位,尝尝青谷的土菜!”

  众人相互礼让着,开始夹菜品尝。张辇简单尝了几个菜,赞叹道:“青谷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这厨艺比府城衙门的可高明多了!”

  “府尊老爷谬赞了,都是家常便饭,若是老爷喜欢,随时欢迎老爷前来!”田明亮谦虚道。

  酒过三巡,张辇言归正传,试探性地问道:“田统领,今代州境内,有大小七八股流寇作乱乡野,本官欲一举清剿,然官府兵力实在有限,分身乏术。不知统领可愿助本官一臂之力?”

  田明亮连忙解释道:“感谢府尊老爷抬爱,看得起我青谷!然我青谷难民,以老幼病残居多,种种田养养猪还行,这打打杀杀之事,实在是爱慕能助!”

  张辇也不生气,也不着急,继续坚持道:“本官负责训练青谷青壮,假以时日,必然能提升战力!流寇均系乌合之众,不会是青谷的对手!”

  田明亮推辞道:“青谷只欲躬耕南山,庇护这两千余众难民,还请府尊老爷另请高明!”你这家伙,想要借刀杀人,我可不上你的当!

  张辇继续画饼道:“田统领,余观你举止不凡,是干大事之人!若是统领助本官剿寇,事成之后,本官推荐统领做知县!”

  “多谢府尊老爷美意!让明亮才疏学浅,实在无法胜任!”田明亮婉拒道。陕北一带,被官府招降的农民起义军,自相残杀的大有人在,又有几人有好的结局?王左挂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投降?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投降的!有本事你就直接干掉我吧!

  聊天聊得不愉快,张辇却并不生气,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和众人觥筹交错,饱餐一顿后,方才离去。

  临行,张辇警告田明亮道:“田统领,代州府的大门随时为统领打开,助本官剿寇一事,田统领若是想通了,可来找本官!正月三十,若统领仍未前来,那张某将攻打青谷,还望统领三思!”

  “多谢府尊老爷提醒,田某定会认真考虑,会后有期!”田明亮回答道。心中阴云密布,该来的还是来了,青谷的安逸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这张辇倒是有些胸怀,这一招先礼后兵,还真是难以破解。他忌惮孙传庭,所以亲自前来青谷招降,还封官许愿,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再打青谷,孙传庭也是无话可说。

  送走张辇,田明亮陷入了沉思。该如何破局?他是毫无头绪。他讨厌打仗,但恐怕一场恶战不得不面对了。

  晚上,田明亮和孙菁一起商议对策。

  孙菁分析道:“这张辇在延安府以少胜多,十分骁勇!如今若是青谷与张辇开战,即便胜出,恐怕也会损失惨重。把这两千多人推向深渊,实在于心不忍!”

  “投降是不可能的!看看王左挂,就知道这张辇手段了得,降张辇无异于自取灭亡!”田明亮义正辞严道。

  孙菁解释道:“我又没说要投降!我爹不是还有六百多团丁吗?加上青谷六百名丁壮,就有一千二百兵力,代州官兵虽骁勇,但毕竟才八百多人,或可一战!”

  “团丁是你爹的,怎会助我青谷?”田明亮反问道,“你爹不剿杀我青谷,就算不错了!”

  孙菁不以为然道:“那可不一定!如今,我已把我娘骗来了,我想我得抓紧时间把我爹也骗来!”

  “这还不简单?把你小妈骗来,你爹自然就来了!”田明亮分析道。

  孙菁立即反对道:“休想!我讨厌那个比我还小的女人!”

  田明亮分析道:“现在,能栓住你爹的心的人,恐怕只有熊星了!为了青谷两千余众,我劝你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好!不要忘了,你可是穿越者!”

  “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来青谷呢?”孙菁反问道,“你这纯粹是天方夜谭!”

  田明亮道:“那可未必!熊星不来,但如果她的父母成为你我的人质呢?”

  “田明亮,你真是坏到骨子里了!我怎么没想到呢?”孙菁惊叹道。

  二人合计一番,第二天,便派了十人分队,奔赴熊家,强行将熊星的父母“请”到了青谷。说是“请”,倒不如说是软禁,每天好菜好饭伺候着,住的地方也很干净,可以在青谷自由活动,还有专人服务,当然更重要的是监视。

  熊星听说父母被“请”去了青谷,立即要孙传庭去青谷要人,孙传庭一肚子火,破口大骂。自己这女儿和女婿,真是太他妈的坑爹了!

  孙传庭一万个不愿意,但也扛不住熊星软磨硬泡,正月二十七,只身一人赴青谷,去找自己的女儿女婿说情,放了自己的岳父岳母,做这最为掉价之事。

  来到青谷,孙传庭受到了夹道欢迎。人群中,还有喜笑颜开的曹星父母。孙传庭黑着脸,心中却也为青谷的盛况所震惊。

  按照田明亮和孙菁的安排,青谷众人高呼:“欢迎孙老爷莅临青谷!”

  田明亮和孙菁到村口迎接,孙传庭板着脸,当众发作道:“菁儿,为人儿女,你就是这样孝敬你爹的?”

  “爹,怎么啦?”孙菁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解地问道。

  田明亮也帮腔道:“岳父大人,小菁和明亮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惹岳父大人生气了吗?”

  “你……”孙传庭语塞,气得脸红脖子粗,“走走走!进屋再收拾你们两个兔崽子!”

  说着,孙传庭在田明亮等人的簇拥下,进了院落,坐在了客厅里。

  桌上摆了水果瓜子,孙夫人和熊星的父母均在,袁崇焕也在,朱环环也在。

  朱环环为孙传庭沏了一杯玉露茶,双手奉上道:“孙先生,此乃施州卫特产,昔日小女子在京师茶楼所得,天赐淡雅香,宛若山间白云般飘渺,您且尝一尝!”

  孙传庭小心地接过茶盏,很认真地呡了一口,果真清香阵阵。不由得多看了朱环环几眼,只见此女顾盼生姿,好身惹人怜爱。

  袁崇焕坐在轮椅上,拱手作揖道:“伯雅兄,别来无恙!”

  “你是……元素兄?”孙传庭惊掉了下巴,这才注意到袁崇焕。袁崇焕胖了不少,又坐着轮椅,他差点都没人出来。而且,他第一眼就被朱环环所吸引,说是目中无人,一点也不夸张。

  袁崇焕笑道:“你我乃是同届进士及第,不想竟然在此相逢,真是奇缘!”

  “元素兄废了一双腿,真是可惜!”孙传庭叹息道。目光却依然注视着朱环环,朱环环娇羞地低下了头,心中何尝不是被这英姿飒爽的中年大叔所吸引。

  袁崇焕淡然道:“承蒙贤婿搭救,袁某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元素兄为国而战,含冤入狱,该救!该救!”孙传庭敷衍一番,转而向熊星的父母而去,敷衍地说,“岳父、岳母,让二老受委屈了!”

  这熊星的父母,年纪跟孙传庭不相上下,他叫二人岳父岳母,显得如此不和谐。

  熊母连忙摆手:“传庭所言差异,外孙女、外孙女婿把我二人照顾得妥妥贴贴,何来委屈之说?”

  熊父则板着脸,虽然身体上生活上没受苦,但毕竟是被软禁了几日,换作是谁,心里也舒服不了。

  孙夫人含沙射影道:“真是一个敢叫,一个敢答应!”

  孙传庭面如死灰,硬着头皮道:“菁儿,明亮,人被你们带来也有几日啦,给为父几分薄面,放二老回去吧!”

  “你说放就放,凭什么?”孙夫人冷哼道。

  孙传庭无语,小声争辩道:“夫人,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不好吗?做甚大呼小叫的?”

  “哼!”孙夫人冷哼一声,将脸扭到一边去。田明亮夫妇对熊星父母礼遇有加,她本来就有意见,恨不得将他们关进笼子饿死。

  孙菁笑道:“爹,我们也是寻思,请二老来这青谷散散心,怎地弄得像是我们挟持了二老一样?”

  孙传庭差点吐血,这本来就是挟持,你这丫头片子还真是厚颜无耻!绑票绑到你爹的岳父岳母头上了,真是不当人子!

  但他也很清楚,熊星父母这一对夫妇,跟孙菁可没有半毛钱关系。自己现在还指望女儿女婿放人,不能太嚣张,于是正色道:“好了!都别闹了!给爹三分薄面,明日就放二老回府!”

  “青谷的大门随时敞开,只要二老愿意,随时可以离开,何须我们放行?”孙菁无辜地说,“爹,那张辇前日曾来青谷,扬言要青谷投降,助其剿寇,否则就踏平孙府!”

  田明亮添油加醋道:“小婿斗胆搬出了岳父大人的旗号,那张知府却说,岳父只会花拳绣腿,乃是投机弄权的书生!若青谷不配合,他就先踏平孙府,再踏平青谷,简直一点也不把岳父大人放在眼中啊!”

  “竖子!休要在此挑拨离间!”孙传庭斥责道。田明亮无非是想激怒他,同张辇作对,他心中跟明镜似的。

  袁崇焕打帮腔道:“伯雅兄,今朝廷不义,指鹿为马,残害忠良,难民被污为流寇者不计其数!张辇急于建功立业,誓必拿下青谷,两千余众之安危系于伯雅兄一人!伯雅兄与流寇有染,朝廷断然不会再启用伯雅兄,还请伯雅兄整肃团丁,与青谷联手,以图大业!”

  朱环环低声说:“若孙先生举旗抗金,小女子原为马前卒!”

  田明亮和孙菁同时跪地,田明亮高呼道:“岳父大人,孩儿欲率青谷两千余众,追随岳父,进击北蒙,以图金国之弱侧,驱除鞑虏,收复河山!还请岳父大人成全!”

  “驱除鞑虏,收复河山!”众人大声附和,排山倒海,气壮山河。

  孙传庭心中的豪气,竟然不知不觉中被点燃了。剿寇,剿的是手足同胞,乃是内耗,何苦来着?抗金,才是家国大事!

  这个郁郁不得志的乡绅,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举兵抗金!当然,关键在于,朱环环说愿意为其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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