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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保卫青谷

撕明 吃藕八怪 4964 2024-11-15 08:50

  田明亮等人刚刚进京,尚在钻天打洞找靠山,山西代州这边,知府王辉调兵八百,浩浩荡荡朝青谷而来,围困青谷进出通道,并严令各处粮仓及粮农禁止与青谷买卖,誓要封死青谷之粮草来源,让青谷不战而降。

  这封锁持续了七天,青谷存储的粮草便已耗尽,刚刚收获的冬小麦,也只够维持半月左右。若长期封锁辖下去,青谷必然大乱。

  毫无带兵经验的孙菁和吴毅,顿时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二人召集几个重要头领商议一番,最终形成了一致意见,由孙菁前往孙府,找其父亲孙传庭求援。

  孙菁本是一百个不愿意,但又不忍心让青谷一千多难民遭受战乱之苦和饥荒之灾,迫不得已,只有答应下来。

  这夜,三个护卫护送着孙菁,走绝壁小路出了青谷,花钱买通守城卫兵,进了代州府城,回到阔别已久的孙府。

  孙传庭还没有睡,在书房挑灯夜战,对着作战地图发呆,眉头皱的比较深。

  这地图涵盖了陕西、山西、河南、直隶、辽东之地,上面标注了京师、延安、大同、代州衙门、振武卫、沈阳中卫等地,还标注了长城,其中辽东是红色,陕北是橙色,山西是黄色。这图上,还特别标注了青谷。

  小厮进了禀报道:“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孙传庭愣了一下,继而快步出门,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叫夫人烧两个菜,老夫要与大小姐畅饮一杯!”

  小厮领命去通报,孙传庭在客厅见到了孙菁,只感觉自己这个大女儿,脸上多了些成熟和坚毅。看来,在青谷女儿还是经历了不少事情。

  孙传庭笑呵呵道:“菁儿,半年多不见,爹想死你了!爹已让你娘去烧两个菜,菁儿待会儿陪爹好好喝两盅!”

  “爹,请您救救青谷!”孙菁开门见山道,“知府王辉已围困青谷十天,青谷很快即将断粮!田明亮等人已进京,青谷一千七八余众之生死存亡,全寄托在女儿一人身上,女儿实在无力回天!还恳求父亲慈悲为怀,助女儿一臂之力也!”

  孙传庭显出很夸张的惊讶道:“田明亮等人不在青谷?还进京去了?”其实,他的密探早就在第一时间报告了青谷的动向。

  孙菁点头,激动地说:“袁督师保家卫国,却落得如此下场,我青谷打抱不平,决意替天行道,冒死营救督师也!田明亮身为青谷统领,主动请缨,带队赴京,将青谷之安危交与女儿一人,若青谷有什么闪失,女儿如何交代?”

  孙传庭这次的惊讶,十分正常,“营救袁督师?尔等好大的胆子!此事还有谁知道?”

  “整个青谷一千七百余众均知也!”孙菁如实回答,“青谷之决策,需公之于众,青谷不是一人之青谷,乃是我等共同之青谷也。”

  孙传庭陷入了沉思,青谷有太多令他匪夷所思的地方。营救袁崇焕,是他所没想到的,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谁人敢做?将此消息告知一千七百多人,这也是他所不敢想象的,这相当于告诉一千七百人,我们在造反。只要这里面有一人揭发,那就是灭顶之灾。

  当然,青谷并不怕这些,他们已经被定义为流寇,是被剿杀的对象,那何必要怕被加上谋反的罪名?

  良久,孙传庭才语重心长地问:“菁儿,你可曾想过,投在青谷,你所犯的罪有多大?你不要命了吗?你真以为,这大明奈何不得你?”

  孙菁动情地说:“父亲,您以为袁督师之能耐、忠心若何?”

  “爹与元素兄乃是同年进士,但交往不多。”孙传庭缓缓道,“元素其人,好纸上谈兵,不懂练兵之术,侥幸取得宁远大捷、宁锦大捷,遂目无君王,擅杀岛帅毛文龙,除却金人心头大患,乃得以长驱直入也!元素兄杀毛文龙,实在自毁大明之尖刀也!”

  孙菁不以为然道:“那也好过京师那帮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以及贪赃枉法的文武大臣!毛文龙占岛为王,尾大不掉,更兼冒领军饷,通敌卖国,亦无半点冤屈也!”

  “菁儿,切莫议论朝政!”孙传庭正色道,“你与那田明亮,究竟已发展至何地步?”

  孙菁振振有词道:“菁儿已抱定决心,此生非田明亮不嫁也!”

  “即是这样,那竖子何以至今未曾上门提亲?逢年过节亦未曾有半点儿表示?”孙传庭满脸愠色道,“简直不把老孙家放在眼里!”

  孙菁愤愤不平道:“都怪父亲那一封信,让田明亮望而却步!他一个孤儿,他容易吗?害得菁儿每每被叫做老姑娘,羞于见人也!”

  “混账!”孙传庭脸都绿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吃里扒外!为父自认为并非古板之人,区区一封信,三言两语,便让其自乱阵脚,这就是你私定终身之人吗?你叫为父和你娘的老脸往哪儿搁?”

  孙菁面露喜色道:“这么说,父亲同意菁儿与田明亮在一起了?”

  “你这丫头片子,在外面给我老孙家丢尽了脸!木已成舟,为父不同意又当如何?老夫前世不知遭了何孽,以至今生当蒙此羞!”孙传庭捶胸顿足道。

  孙菁挽住父亲的手道:“爹,田明亮真是可托付终身之人,您要相信菁儿!”

  “可托付终身,就带你当流寇?如今朝廷大举剿寇,为父亦是剿寇团总,剿到头来,自己的闺女倒成了流寇,你还真是让为父不省心啊!”孙传庭没好气地说。

  孙菁争辩道:“青谷知道,父亲一直在暗中监视青谷,父亲且凭良心说,青谷所做之事,是否是流寇?青谷之于代州府,谁是匡扶正义,谁是草菅人命?”

  “你这丫头片子,净知道讲歪理,为父懒得跟你争论!”孙传庭说不过女儿,简单粗暴道。

  孙菁开始给父亲戴高帽道:“父亲,菁儿知道您胸怀天下,心系百姓,最是宅心仁厚!青谷之子民,皆系无家可归之难民,如今在青谷安居乐业,实在难能可贵!今官府不义,围困青谷,百姓生活无着落,若官府逼急了,这一千七百多人行盗匪之事,祸乱乡里,实在是两败俱伤!恳求父亲出手相救也!”

  “出手相救?你是要为父与官府做对吗?简直痴心妄想,得寸进尺也!”孙传庭大怒。

  孙菁摇着孙传庭的手臂,撒着娇哀求道:“爹!您怎么如此铁石心肠,见死不救?”

  二人正在说话间,孙夫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大吼道:“孙传庭,老娘十五岁就给你生菁儿,吃尽苦头把菁儿养大成人,菁儿是老娘的心头肉!今儿你必须答应菁儿的要求,若你再把菁儿气跑,老娘今儿就跟你没完!”

  “夫人,你且坐下,听我细细说完,再做决定亦不迟也!”孙传庭脸色都变了,劝慰道。因为女儿的事,夫妻二人已经分房半年,不仅分房,而且分居两处宅院。

  这孙夫人,之前倒是没发觉,这回女儿逃离孙府,无影无踪,孙夫人彻底黑化,把孙传庭折磨得够呛。

  孙夫人咆哮道:“有什么好坐的?菁儿,你要你爹做什么,只管给娘说,娘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孙传庭低声争辩道:“夫人怎可如此不讲道理?那若菁儿让我杀人越货,我也答应她不成?”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一天尽知道胡说八道!菁儿如何会平白无故叫你杀人越货?”孙夫人咆哮着,已经上手了,一把抓住了孙传庭的头发。

  孙传庭乖乖束手就擒,忍着痛低声解释道:“菁儿要我反官府犯朝廷,夫人且说传庭当若何?”

  “反官府?”孙夫人瞪大了眼睛,转而问孙菁,“菁儿,你如何要反官府?”

  孙菁拉住母亲的手,哭哭啼啼道:“娘,菁儿冤枉啊!菁儿可未曾说要父亲反官府!菁儿只是说,让父亲出手救一救菁儿的朋友!”

  孙夫人揪着孙传庭的耳朵,声色俱厉道:“菁儿只说让你救他朋友,没说要你反官府啊!老大不小的,何以谎话连篇?”

  “夫人有所不知,菁儿所说的朋友,多大一千七百余人,俱是流寇!若传庭救他们,岂不是公然反官府?”孙传庭委屈地解释道,“夫人且说,这些人传庭当救不当救?”

  孙夫人又质问孙菁:“菁儿,你为何结交那么多流寇?”

  孙菁哭哭啼啼道:“娘亲!您是不知道官府有多坏!菁儿前番逃出家中,寻思到城里逛逛,散散心,不成想被官府捕获,百般刁难,严刑拷打,要菁儿承认自己是流寇,而且父母俱与流寇勾结,幸得青谷壮士出手相救,才重获自由。女儿便投了青谷,方才知道青谷收留了一千七百多难民,其中少年四百多人,每日学习孔孟之道。青谷乃是众多难民的避难所,历来遵法守法,如今官府却要围剿青谷,娘说这些人该不该救,这官府该不该反?”

  孙夫人这次没有咋咋呼呼,而是十分郑重地问孙菁:“菁儿,能不能不救?如今你已归家,官府和流寇都不能把你如何!”

  “娘亲!这些人都是菁儿的救命恩人!菁儿怎能见死不救?”孙菁动情地说,“娘亲您不知道,那些十一二岁甚至更小的孩子,多数是孤儿,若是他们都被污为流寇,那全天下都是流寇了!”

  孙夫人握住孙传庭的手,柔声道:“老爷,此事奴家不便多言,但奴家以为,菁儿绝非惹是生非之人!若老爷觉得该救,那就救,断不该让菁儿再度寒心也!若老爷肯助菁儿一臂之力,之前老爷所提之事,奴家就允了!”

  孙菁诧异地问:“娘亲,父亲之前所提何事也?”

  “自己问你爹!”孙夫人没好气地说着,甩袖子离去。

  孙菁又好奇地追问父亲:“爹,娘亲说您之前所提之事,究竟何事也?”

  “小孩子家家,休要多管这些闲事!看在你娘替你求情的份上,为父今日且再纵容你一次,下不为例!”孙传庭正色道。

  孙菁喜出望外,抱住孙传庭就在脸上亲了一下。孙传庭柔声斥责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规矩!你且回房歇息,青谷之围,明日爹就去找那知府王辉说道,不日可解也!”

  “爹,青谷不可一日无主!菁儿需连夜赶回也!静候父亲佳音!”孙菁说着,便往外走,并警告孙传庭道,“爹,您不必费心布置暗哨,叫李大哥的人速速撤了吧。菁儿身上捆了大号爆竹,威力相当于普通爆竹的十倍百倍。若菁儿发觉有人欲抓捕菁儿,将第一时间点燃引线也!”

  孙传庭大惊,颤声道:“菁儿,你想多了!为父怎会抓捕你?”暗地里躲藏的李森等人,俱是大惊,原本准备按孙传庭的计划,突然出击控制孙菁,使她无法再逃离的,哪里想到这丫头片子竟然留了一手,只得放弃偷袭,继续潜藏行踪。

  孙传庭目送女儿消失在夜色中,独自摇头叹息:“长大咯,翅膀硬咯!”

  次日清晨,孙传庭便备了白银千两,另有唐寅真迹若干,登门拜访知府王辉。

  王辉笑得合不拢嘴,将孙传庭迎入会客厅,谄媚道:“久闻白谷先生乃三晋之地名士,未能登门拜访,多有不敬也!今先生亲临陋室,真乃蓬荜生辉!”

  孙传庭将礼物奉上,陪着笑脸道:“府尊公务繁忙,日夜操劳,治下井然有序,欣欣向荣,百姓黎民人人称赞也!孙某略备薄礼,登门拜访,但愿未曾叨扰!”

  “白谷先生客气了!”王辉目不转睛望着银子,“不知先生亲临,所为何事也?”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当然知道,这清高的孙传庭,定然是有事相求。

  孙传庭略微尴尬地笑了笑说:“实不相瞒,犬女被那青谷流寇掠了去,青谷以此威胁孙某,孙某亦无计可施。为着犬女之安全,还请府尊今日退兵,孙某保证青谷不祸乱乡里!”

  “哦?千金怎地如此不小心?不是小官不肯通融,只是圣上亲自派员督导山西之剿寇事宜,小官身为朝廷命官,亦是身不由己,还请先生理解!”王辉掂量着银子和字画,面条斯理道。只差直接说,你银子不够。

  孙传庭弦外有音道:“府尊,青谷并非流寇,你我心知肚明!若是朝廷已认定,府尊不便调整,不若孙某将此情呈报圣上定夺?昔孙某上疏朝廷,痛陈剿寇之事,已获圣上御批,想来圣上对孙某尚有印象也!”

  王辉的脸色瞬间变了,挣扎了片刻,笑嘻嘻道:“既然白谷先生说了,那王某就破例一次!”

  “多谢府尊!孙某告辞了!”孙传庭说着,作揖离去。

  看着孙传庭那大摇大摆的样子,王辉恨得只咬牙。但转而看到银两,他便喜笑颜开,胡乱将唐寅的字画丢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逐一摩挲着闪闪发光的银元宝。他若是知道,那一幅字一幅画值一千多两银子,一定要把它们供起来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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