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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韩五韩世忠

南宋风韵 布衣天涯 3001 2024-11-15 08:49

  宋青刚踏上楼梯,便听见一阵熟悉的、洪亮中带着几分粗豪的笑声从临窗的雅座传来。他挑帘进去,只见一位魁梧的将军正背对着他,自斟自饮。那人脱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着一身利落的藏青常服,宽阔的肩膀几乎将窗外的湖景遮去大半,面膛被酒气熏得微红,独自对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那背影竟透出几分与这暖春湖光格格不入的沉郁。

  宋青心中微动,已有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上前拱手道:“不知是哪位军爷光临小店,宋青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汉子闻声回头,目光如电般扫来,落在宋青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虎目圆睁,猛地站起身,那动作带得桌上的碗碟都晃了一晃。他张开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宋青肩上,爆发出震耳的笑声:“哈哈哈!俺说这‘霸王酒’的滋味怎地如此熟悉!烧刀子入喉,炭火盆落肚!原来果然是你!宋小兄弟!”

  他狮鼻阔口,短髯如戟,眉宇间一股沙场磨砺出的悍勇之气,正是那日曾在宋五娘鱼羹铺与宋青有过一面之缘的韩五!与当日略带潦倒相比,此刻的他意气风发,顾盼自雄,正是后世闻名的一代名将韩世忠,字良臣。

  如今的韩世忠,刚以定鼎之功平定了苗刘之乱,救驾有功,官家亲擢为开府仪同三司、浙西制置使,手握重兵,镇守镇江要冲,真真是今非昔比。

  宋青见他依旧如此热络,心中也是一暖,笑道:“韩大哥如今贵为制置使,还记得小弟,已是小弟的荣幸。看来这粗酿的‘霸王酒’,倒还对大哥的脾胃?”

  “嗐!什么制置使,在兄弟面前,俺老韩还是那个韩五!”韩世忠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打断他,拉着宋青坐下,抄起酒坛就给他满上一大碗,“何止是对脾胃?简直是挠到了俺的痒处!临安城里的那些劳什子酒,淡出个鸟来,只有兄弟你这酒,才够劲,才是咱军中汉子该喝的东西!”他仰头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灼热的酒气,畅快无比。

  两人举碗对饮一碗。宋青放下碗,问道:“如今军情紧急,韩大哥不在镇江整顿防务,怎有闲暇来这西湖边上寻酒喝?”

  提到正事,韩世忠脸上的畅快之色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的怒气。他抹了把沾满酒水的短髯,虎目中闪过一丝郁色,压低声音骂道:“防务?谈何容易!粮饷短缺,兵甲不齐,那帮只知道耍笔杆子的酸丁,整日围着官家歌功颂德,仿佛金人已被天威吓退了八百里!俺老韩这次回来,就是来催要粮饷的!你猜那汪伯彦老儿如何说?竟跟俺说什么‘国家艰难,将士当体恤’?体恤他个鸟!”

  他越说越气,蒲扇般的巴掌在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碗碟跳起,哐当作响。“空有一腔力气,却像是打在棉花上,憋屈!李纲相公被排挤到湖南,宗泽老元帅……唉,可惜了!”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宋青默默听着,为他再次斟满酒。他知道,这便是前线将领最真实的处境。

  韩世忠发泄一通,胸中块垒稍去,声音压得更低:“官家自到临安,深居简出,听闻夜里时常惊悸……身边近侍,多是汪、黄安排的人,报喜不报忧。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啊!”他看向宋青,目光灼灼,“宋兄弟,你是个有见识的。如今这临安城,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汹涌。你这酒楼,人来人往,消息灵通,往后若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定要告知俺老韩一声。”

  “大哥放心,但有消息,必不敢隐瞒。”宋青郑重承诺,随即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极为严肃,“说到消息,小弟眼下确有一件紧要之事,关乎大哥前程,甚至国运安危。”

  韩世忠见他如此神态,不由正襟危坐,沉声道:“兄弟请讲,老韩洗耳恭听。”

  宋青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据可靠线报,金兵不日将再度大举南下,其势必然汹汹。大哥扼守镇江,乃是江防门户。金人铁骑虽锐,却不习水战,大哥若能以水军为主力,凭大江天堑与之周旋,必能使其铩羽而归!”接着,他便将记忆中黄天荡之战的几个关键节点——如利用焦山地形、以海舰逼之、乃至须防火攻等要点特别是“老鹳河“的老河道一一细细说来,虽未直言结果,却将战术要点分析得如同亲见。

  韩世忠听得时而凝神,时而蹙眉,眼中惊疑不定,待宋青说完,他忍不住问道:“兄弟,此等军国机密,你从何得知?莫非……”

  宋青早知他有此一问,神色不变,只低声道:“不瞒大哥,小弟昔年曾有奇遇,于梦中得异人传授些许推算之术,故能窥见一丝天机轨迹。此事说来玄乎,灵与不灵,待到明年春日,大哥自有分晓。”这年月,神鬼谶纬之说盛行,以此解释,虽显荒诞,却也比直言自己是未来之人更容易让人接受。

  韩世忠将信将疑,但宋青所言句句切中水战要害,绝非寻常书生所能妄论,心中已是信了五六分,更是惊喜交加——若此事为真,便是泼天的大功!他还待再细问几句。

  恰在此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却是柴逸老爷子,在小鬟秋痕的搀扶下踱了上来。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暗纹锦袍,显得愈发富态雍容,见到宋青便笑道:“宋哥儿,老夫又来叨扰你的清静,讨杯水酒喝了。”

  宋青忙起身相迎:“柴公驾临,求之不得,快请上坐。来,这位是……”他作势要引见韩世忠,却见韩世忠只是对柴逸这个富家翁略一颔首,便收回目光,显然无意结交。柴逸亦是玲珑心肝,见对方是位气度剽悍的军爷,且无意寒暄,便也只含笑拱手,自在另一张临湖的桌子旁坐下,吩咐秋痕点菜温酒,自顾欣赏起窗外景致,并不打扰。

  宋青心下了然,不再多言,两人一文一武,却是各有傲骨。重新坐下与韩世忠又饮了几碗,仔细叮嘱了些细节,直至夜色深沉,韩世忠才带着几分酒意,叫了守在楼下的两个随从军吏,告辞离去。

  送走韩世忠,又陪着柴逸下了两盘棋,将其杀得丢盔弃甲后,宋青才得空独自立于三楼窗前。夜色下的西湖,只剩下零星渔火,在渐起的夜雾中明灭不定,宛如这飘摇的时局。

  “哥,那位韩将军走了?”云萝轻步上楼,来到他身边,声音柔柔的,带着关切。

  “嗯。”宋青从纷繁的思绪中回过神,望着云萝在灯下愈发俏丽的侧脸,心中那份因洞悉历史而生的沉重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他轻声道:“妹子,这世道,眼看着就要越来越不太平了。”

  云萝将手轻轻放在微凉的窗棂上,与他并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语道:“不管外面怎么乱,咱们总是在一处的。是不是?”她转过头,星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那当然,”宋青故意逗她,笑道,“除非你哪天想通了要嫁人,不然,我可舍不得放走你这个能干的‘免费大掌柜’。现在想想,当日喝醉酒答应你留下,第二天我还懊悔呢,现在算来,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嘿嘿。”

  云萝的俏脸瞬间飞红,羞赧地跺了跺脚:“阿兄就爱浑说!我……我才不会嫁人呢!”想起当日宋青醉得不省人事,压根没答应收留她的,她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狡黠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只偷吃了鱼儿的小猫。

  宋青不知她心中转着这般念头,只觉她笑靥如花,冲散了周遭的沉闷。他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他已播下了一颗种子,试图撬动那既定的命运轨迹……

  “青雲酒楼”,这座西湖边的繁华之地,从此将不再仅仅是一座酒楼。

  窗外,湖风不知何时变得急促,带着湿冷的水汽,用力拍打着窗棂,湖面被吹皱,荡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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