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明天子的刀,钝了吗?
“唉~”
苏牧被两名锦衣卫压着走在街道上。
他只是个小小的锦衣卫,连死在内城的资格都没有。
抬头看着太阳,有些刺目,现在正是午时,还有三刻,自己就要人头落地。
不过,苏牧并不后悔。
因为再过几天,叛军攻入京城的时候,他照样得死。
道路两边,百姓纷纷看着他。
刚才苏牧在正阳门吼出来的那两句话。
震慑人心。
那可是国丈啊!当今圣上的老丈人,怎么可能通敌卖国呢?
可是,这位可是锦衣卫啊!
大明谁不知道,锦衣卫效忠的人,是当今圣上!
无凭无据的话,他为何要当众说出来?
苏牧看着道路两旁的百姓,面黄肌瘦,穿着缝缝补补的衣服,眼神黯淡无光。
这就是王朝灭亡前的众生相吗?
“各位!”
苏牧突然大吼一声。
道路的百姓纷纷看向他。
“住嘴!”
押送的锦衣卫怒吼道。
苏牧冷笑一声。
“再过不久,我就要人头落地,连说两句话的都不行吗?”
他眼神冷冽,押送的锦衣卫犹豫了一下。
苏牧将手中的玉佩拿给他。
“拿去当了换钱吧。”
两名押着苏牧的锦衣卫这才没有制止。
苏牧目光如炬,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再过不久,大明将亡!
但是,他也要喊出来。
哪怕,这些被压制许久的百姓,不能理解他说的话。
哪怕,他死之后,这片大地上的人们,会遭到一轮又一轮的蹂躏。
但!
有些话!
必须喊出来!
“我乃当朝锦衣卫苏牧,舍己为公,为大明肝脑涂地!”
“而今,朝堂奸臣当道,蒙骗陛下,国丈周奎,通敌卖国。”
“奸臣不除!大明江山,将亡!”
跟苏牧想的一样,他看到的,是一双双黯淡无光的眼神,是一片麻木。
可是,这又如何?
“走快点!”
锦衣卫催促道。
但没有让苏牧闭嘴。
苏牧深吸一口气。
“贼军入城,先死的,是将士!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而活下来的,则是庙堂之上衮衮诸公!”
“为何,因为他们手里有泼天富贵!”
死亡,是人类未知的恐惧。
苏牧的话,让周围的百姓开始躁动。
“百年王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为什么他们就能享受荣华富贵,而你们只能在国破家亡的时候为他们而死!”
有人紧紧攥紧拳头。
一些人的眼睛里,麻木渐渐消失。
“他们想活命,你们不想吗?城破之日,诸位灭顶之时!”
“唯有家财万贯的朝堂诸公们,拿着钱,卖主求荣!”
苏牧呼出一口气。
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环视四周,部分百姓低着头,拳头死死地攥紧。
“住口!”
此时,张顺上前,一脚将苏牧踢翻在地。
他抽出鞭子,往苏牧身上狠狠地抽了十几下。
苏牧护住脑袋,嘴里却不断喊着。
“诸位看呐!揭开他们的伤疤了!他们知道疼了!”
“住口住口住口.....”
张顺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苏牧身上。
苏牧身上的飞鱼服被抽出一道道口子,鲜血淋漓。
可是,他依旧没有停下。
“凭什么!受苦的是你们,送死的是你们!而朝堂奸佞,却享受着一生的荣华富贵!”
“凭什么!忠臣良将,就得死!奸佞小人,却活得好好的!”
“凭什么!”
苏牧抓住张顺抽过来的鞭子,虎口裂开,鲜血喷涌。
“凭什么!先死的不能是他们!”
“住口!”
张顺抽出佩刀,正要砍在苏牧身上。
两名押送苏牧的锦衣卫立刻上前阻止。
“你们也想反了吗?”
其中一人摇摇头。
“百户大人,陛下说午时三刻斩首,还有两刻钟就到了,您现在把他杀了,我们也不好交代。”
张顺呼出一口气,他往苏牧身上啐了一口然后警告道:
“再胡言乱语,我斩了你!”
苏牧被其中一名锦衣卫搀扶起来。
刚才他的话,触动的不仅仅是围观的百姓。
还有他们。
“少说点话,少遭罪。”
押送的锦衣卫说道。
苏牧身上已经被抽出十几道血口。
他笑了笑,该说的,已经说了。
现在,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太阳。
就看千户大人的了。
此时,太和殿经过刚才那场闹剧,大臣们惴惴不安。
就连国丈周奎,也时不时瞥向那至高王座的男人。
“有事启奏,无事.....”
就在大臣们以为今天又是相安无事的时候。
一名太监疾步跑了过来。
大臣们心中一凛,这又是咋了?
崇祯在听完贴身宦官的汇报后,眉头紧锁。
低头思忖后,他说道:
“让他进来吧。”
只见,潘子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连续两次跟当朝跟皇帝陛下汇报。
而且,等下要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
一路从正阳门狂奔到太和殿。
若不是他是行伍出身,现在估计要坐在地上汇报了。
“说。”
崇祯冷冷道。
他还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潘子晋顿了顿。
“启禀陛下,这些话,都是苏牧让微臣转告的,与微臣无一丝一毫的关系。”
周奎冷冷道:
“有话就说!”
潘子晋瞥了他一眼,他现在非常后悔,把玉佩给了苏牧。
如今骑虎难下,不得不说。
崇祯说道:
“尽管说就是,不会怪罪于你的。”
潘子晋这才稍稍放心。
他说道:
“陛下,苏牧有三问,想问陛下。”
周奎冷冷道:
“装神弄鬼!”
崇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老丈人。
“哪三问,尽管说就是,何必吞吞吐吐的。”
潘子晋清了清嗓子,心想那就别怪我了。
“第一问,苏牧想问陛下,这大明,是姓朱,还是姓周?”
太和殿内,安安静静的。
唯一变化的是,崇祯由原来靠着的坐姿,变成坐直的姿势。
“荒唐!大明,是陛下的大明!”
周奎怒喝一声。
潘子晋一哆嗦,当场就给跪下了。
在场的人,不少人满头大汗。
大家可都知道,这位君王杀了多少大臣。
“第二问呢?”
崇祯冷冷道。
潘子晋继续说道:
“苏牧的第二问.....”
他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周奎则死死地盯着他。
“说!”
崇祯一拍龙椅。
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潘子晋咬着牙,说道:
“苏牧的第二问,大明天子的刀,钝了吗?”
此话一出,全朝诸公倒吸一口凉气。
唯有崇祯,嘴微微咧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