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晋的话，比刚才苏牧说的要更加重磅。

　　当然，这话也是出自苏牧之口。

　　大明天子的刀，顿了吗？

　　在场的人都知道，当今陛下的刀，依旧锋利无比！

　　十七年间，朝廷换了十一个刑部尚书，十四个兵部尚书，诛杀总督七人，杀死巡抚十一人、逼死一人。

　　“荒唐！”

　　周奎大喝一声，紧接着他朝崇祯跪下。

　　“砰砰砰”磕头。

　　“陛下！老臣为大明，鞠躬尽瘁！潘子晋污蔑微臣，当斩！”

　　潘子晋愣了愣。

　　等会儿!我只是转述啊！

　　“陛下，微臣只是转述苏牧的话！并不是微臣本意！”

　　崇祯右手摩挲着龙椅的把手。

　　他的刀有没有钝，还能不能杀人，他自己知道。

　　其他人都安安静静的，这时候，最好跟周奎保持距离。

　　免得殃及池鱼。

　　只是他们不理解，为何那个小小的锦衣卫，一直针对周大人。

　　“朕知道，你继续说。”

　　潘子晋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苏牧的祖宗十八代。

　　不过这小子好像是个孤儿。

　　“陛....陛下......”

　　潘子晋有些犹豫，因为，这第三问。

　　真的可能要了他的脑袋。

　　全朝的人，寂静无比。

　　崇祯有些没耐心，他敲了敲把手，声音带着沧桑。

　　“说！”

　　潘子晋咽了咽口水，他咬了一下嘴唇，不让自己晕倒。

　　死就死吧！

　　如果城破，自己也要死的。

　　“苏牧的第三问......”

　　“苏牧的第三问：陛下真以为，死于京城，就能对得起大明历代君王？”

　　潘子晋说完后，直接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他浑身发抖，出来没有感受到地面这般冰冷。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潘子晋连磕三个头，额头都出了血。

　　周奎骂道：

　　“苏牧该诛十族，该诛十族！”

　　崇祯死死握着把手，手背上冒出青筋。

　　但是，大家都觉得帝皇陛下会暴怒的时候。

　　却发现，皇帝陛下安安静静的。

　　但是，大家都不敢去看陛下脸上是什么表情。

　　崇祯浑身颤抖，他气息瞬间萎靡。

　　无力地倚靠在龙椅上，贴身宦官想要过去扶他。

　　崇祯摆摆手。

　　他看向潘子晋。

　　“你....把苏牧带过来见朕。”

　　在场的人一愣，潘子晋也愣住了。

　　“陛下，不可！”

　　周奎说道。

　　崇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老丈人。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缓缓起身，回头看向还跪着的潘子晋。

　　“还不快去！苏牧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是！陛下！”

　　潘子晋立刻起身，倒退而出。

　　这次他爆发出比以往还要快的速度。

　　“陛下！臣有话要说！”

　　周奎说道。

　　崇祯看了他一眼。

　　“国丈，你年事高了，回去歇息吧。”

　　说罢，崇祯在贴身宦官的搀扶下，回到了御书房。

　　潘子晋的那句话，还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你说，朕死在这里，下去之后，可有脸面见列祖列宗？”

　　贴身宦官王承恩安慰道：

　　“陛下洪福齐天，大明依旧强盛，不日便可镇压叛军，扫清宇内。”

　　崇祯苦笑摇头。

　　“等下将苏牧带过来御书房吧，别人不敢说的话，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居然敢说。”

　　王承恩毕恭毕敬道：

　　“遵命。”

　　此时此刻，苏牧双手被绑着，身上的伤口开始发作。

　　他疼得龇牙咧嘴的。

　　一旁的张顺冷冷地看着他。

　　“还有半刻时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牧抬头看了看太阳，幽幽道：

　　“你劝你还是好好看看它。”

　　张顺切了一声。

　　他也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苏牧继续道：

　　“多看看，不然你明天就看不到了。”

　　张顺脸一沉，正想走过去抽苏牧。

　　被两名锦衣卫拦住。

　　“你们干什么！我没打算杀他，就抽几下！”

　　一个锦衣卫低声道：

　　“大人，您先看看周围。”

　　张顺抬眼看去。

　　只见，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着一圈百姓。

　　“这有什么？平时菜市口杀个人，不有很多人看吗？”

　　一名锦衣卫摇摇头。

　　“大人，您再仔细看看。”

　　张顺继续看过去。

　　只见，周围的百姓，眼神不再麻木，转而是充满怒火的眼神。

　　这眼神，他见过，在叛军身上见过。

　　“你们想反吗？”

　　张顺怒骂一句。

　　他抽出鞭子挥向围观的人。

　　鞭子打在他们身上，百姓连连后退。

　　张顺得意一笑。

　　但是，当天准备转身走回去的时候。

　　被打的百姓又围上来。

　　眼中的怒火更甚，暴雨之前的沉默，是最可怕的。

　　苏牧笑了笑。

　　没想到，死之前，自己也能唤醒一些人。

　　张顺继续挥鞭子。

　　可是这次，被打的百姓只是后退几步，然后又继续走了上来。

　　张顺一边抽着他们一边喊道：

　　“滚！想死吗！”

　　他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鞭，只是，他的力气越来越小，直到手抬不起来。

　　周围聚集的京城百姓，或多或少挨了打。

　　只是，这次，他们跟以往不一样。

　　不再是那群一赶就散的人。

　　张顺一咬牙，直接抽出腰间的刀。

　　但是，他没有攻击围观的百姓。

　　而是径直朝苏牧走去。

　　“大人！时间未到！”

　　“滚开！”

　　张顺一脚踢翻阻拦的锦衣卫。

　　就在他的刀即将插入苏牧的脖子时。

　　一直大脚踩在他的身上。

　　“滚！”

　　说话的人正是潘子晋。

　　潘千户气喘吁吁的。

　　但是刚才那一脚，是用了大力气的。

　　他看向苏牧，苏牧正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你小子！老子差点死了！”

　　被踢翻在地的张顺，正想回头骂娘。

　　发现是潘子晋后，立刻改了口风。

　　“千户大人，您这是....”

　　潘子晋瞥了他一眼。

　　“陛下口谕，想带这小子回去面圣。”

　　张顺说道：

　　“千户大人，陛下说人要午时三刻斩首的，我怎么没收到任何消息。”

　　潘子晋摸了摸额头。

　　“我受到就行，怎么？你想违抗圣命？”

　　张顺慌忙道：

　　“不敢不敢。”

　　潘子晋看向两个下属。

　　“把人松绑了。”

　　说完，他看向周围的百姓。

　　皱皱眉，怎么这些百姓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苏牧被松绑后，他看向张顺。

　　张顺冷冷地盯着他。

　　“走吧。”

　　潘子晋看着苏牧身上的伤口，想必都是张顺弄的。

　　苏牧点点头，他说道：

　　“潘大人，我还有一件事。”

　　潘子晋愣了愣。

　　“什么事？”

　　只见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苏牧一脚踹在张顺的肚子上。

　　张顺躬身如虾。

　　苏牧拿起地上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张顺身上。

　　潘子晋在一旁站着，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周围的人，就看着苏牧，用鞭子一下下抽在张顺身上，无人想要阻止。

　　百姓的眼里，那抹怒色渐渐褪去。

　　他们看着，这位刚才说出那段大逆不道的话的锦衣卫。

　　“潘大人，救我！我快要被打死了！”

　　张顺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苏牧狠狠地抽了三十几鞭，张顺身上也皮开肉绽。

　　潘子晋幽幽道：

　　“走吧，陛下还要见你。”

　　苏牧这才将鞭子扔在地上，往张顺身上啐了一口。

　　“记住，刚才只是将之前的还回去。”

　　说完，他跟着潘子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