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然倒不是没有相亲的经历,可前世相亲时只是认识一下而已,根本没什么心理负担。
但现在是先订了婚,然后再来见面。对于这种从程序上就完全乱套的“相亲”,罗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
汪溪寒看着罗然这幅样子,心想义父说得果真没错,这家伙看着是挺呆的。但是看着罗然还在淤青的额头,又觉得心里有些暖。
“昨日在陛下面前,你为何要冒死给我说情?”
罗然低着头,不太好意思去看汪溪寒,闷声道:“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不能让不相干的人为我的事受罚。”
“即便没有你这个事情,我当时还是罪臣之女,人人唯恐避之不及。”汪溪寒叹了口气。“你倒是肯为一面之缘舍得自家的性命。”
罗然挠了挠头,纠正说“昨天是见的第二面。”
听到罗然这么说,汪溪寒一愣随后就笑出声来。
此时的罗然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跟汪溪寒对视。一眼瞧去,罗然心中直呼中奖了。换上了女装的汪溪寒,倒没有如何惊艳,不过眉眼之间透出的秀气却让人看着极为舒心。正掩嘴笑的样子,一下就击中了罗然的心。
“所幸皇上英明,最后的结果倒是好的。”罗然说到底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对着心仪的姑娘嘴上自然也开始利索起来。
罗然的嘚瑟劲儿被汪溪寒看在眼里,没好气的说:“好的?把我许配给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有什么好的?”
“今天这不就是第三面了吗?”罗然当然能分出生气还是娇嗔,于是嬉皮笑脸的说。
汪溪寒心中羞恼,但又不好发作。只好板着脸将布枕头往桌上一扔:“我是来给你布枕头的,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本来要结清剩下十文钱的,只是。。。”罗然故意说话大喘气:“只是我这几个月的攒下的钱,昨日都拿去当聘礼了。现在身上分文无有啊。”
见罗然故意调笑自己,汪溪寒的泼辣性子上来了。从怀中掏出汤和给的“聘礼”,放在手中边把玩边说:“五两五钱,可真是不少呢。想要?偏不给你!”
说罢就带着丫鬟出门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了一句:“记得你欠我十文枕头钱。”
罗然则抓起桌上的枕头,嘿嘿笑着。
又说了几段书,眼看快到晚饭的时候,一个锦衣卫汉子又找上门来了,原来是奉皇命来召罗然入宫。
罗然此时对朱元璋的印象完全是一个喜欢保媒拉纤的老男人。不仅如此,这人跟自己儿子打赌还要作弊,实在是个输不起的。跟史书中记载的凶戾残暴形象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罗然面对朱元璋的紧张程度甚至都比不上见汪溪寒。
路上罗然跟来找自己的锦衣卫请教了礼节之类的东西,免得再像昨天那么丢人。这个中年汉子罗然也分不清官阶等级,只能一口一个大哥叫着,一路上算是相谈甚欢。
来到武英殿,朱元璋终于问了那个罗然一开始准备的问题:“那个慈溪书生蒋瑠,来京到底所为何事?”
“回禀皇上,据此人说入京是来寻族兄的门路,想告御状。”罗然心说,我这句话从昨天就想好了,可算是说出来了。
“所告何事?”
“慈溪县、宁波府官员贪赃枉法。那蒋瑠跟我说过这两人的名字,只是我忘了。”罗然不紧不慢的回答:“朝中户部侍郎郭桓,也参与其中。”
朱元璋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朝门外喊道:“蒋瓛!”
只见刚才去召罗然入宫的锦衣卫汉子闪身而入,拜倒行礼。
“你今日所报族弟进京后与罗然有接触,朕现在问明白了。朕命你回乡暗查慈溪县与宁波府贪赃枉法之事。”朱元璋威严十足,随口吩咐道。
“臣领旨。臣必殚精竭虑不负圣望。”
那个叫蒋瓛的锦衣卫领命之后刚慢慢退出去,却被朱元璋叫住了,指着罗然说:“等等,带上这小子一起去吧。”
罗然一愣,心想这里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我知道的都说完了啊?让我查案我也不会啊?
看罗然没有反应,朱元璋哼了一声:“怎么?不愿意?”
“回禀陛下,不是不愿意。只是我确实有些不方便。”罗然从心里不想卷入这桩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案子,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你能有什么不方便的?说来与朕听听。”朱元璋被人拒绝的次数极少,正好提起了兴趣。
“回禀陛下,我每天要去说书的。”罗然一本正经的说。
朱元璋都被气笑了:“明日朕命人拆了那酒楼。”
罗然连忙说:“陛下使不得。我收了人家这一季的定钱呢,人无信不立,你说是吧?”
朱元璋听了觉得也有些道理,帮忙出了个主意:“缺的日子下一季补上就是了。”
“那我也没钱啊,你不是安排我结婚吗?这不是也快了吗?”罗然见借口不管用有些急了,言辞中也忘了什么君臣之仪。
朱元璋大怒:“朕能让你出钱办案吗?你们司里自然会给钱。结婚结婚,你让信国公的女儿嫁你一个小旗?你不嫌弃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这次办完差事回来完婚,早办完早娶亲。办不好就别回来丢人现眼了。”
罗然见事情说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办法了。
可是一旁的蒋瓛却听得心中满是骇然:这个叫罗然的小旗,言语中忤逆皇上、抗旨不遵。就刚才说的话,他的脑袋都够搬个三四回家了。但皇上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明言说是让他办差立功。
蒋瓛跟在朱元璋身前当值十几年了,只见过朱元璋对太子殿下和几位王爷有如此耐心。若不是皇上跟着罗然长得全然不似,蒋瓛都要怀疑这罗然是流落在外的皇子了。
想破脑袋,蒋瓛最终得出结论:当年彭和尚对皇上有大恩,故而才会如此善待他的后人。
于是在带着罗然回司里领命报备的时候,众人看见蒋瓛蒋百户跟一个今日刚到职的小旗称兄道弟,感到非常惊奇。
在蒋瓛和罗然离开之后,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武英殿中喃喃自语:
“商贾之约也看得那么重,罪臣之女也愿舍命相救。这么一个心性纯良仁爱的孩子,想必你一定会喜欢吧?有时候的倔劲儿跟你一模一样。”
接着叹了一口气,面色阴沉说:“如此推脱也不愿卷入其中,看来这郭桓当真是办了好大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