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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宣德门事件

宋略 玲婉 3650 2024-11-15 08:48

  宣德门外正对着一条宽阔的道路,左右宽不下百步,名御街,小雪簌簌的落遍了汴京城,自然也淋白了长长的御道,像极了一幅古泼墨山水画,虽是夜深人静时,但御街上并不少人来往,一盏盏灯火像是镶嵌在画中。

  从腊月二十七至正月初四,由太学生陈东领导的抗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诛六贼”之诉求传遍天下,闻者无不义愤填膺。

  然而七日过去了,此六贼依旧逍遥法外,太学生们也是脾气个顶个的硬,朝廷不给一个满意的交待,就愣是不撤离,仅凭肉身之躯硬撼隆冬风雪,汴京市民于心不热,争相为学生们送去吃喝衣服等用品。

  即便如此,三十多名学生还是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们的尸体就在宣德门外。

  “轰!”的一声,厚重的宣德门竟在半夜打开了。

  紧接着探出了一盏宫灯,而后是一列全副武装的御前班卫,铠甲泛着寒光,脚步声震动人心。

  太学生们以为是来赶他们走的,顿时怒火中烧,情绪激动,众人团结到了一起后,喊着宁死不退之类的口号,并作好了随时与之战斗的准备。

  刘宏急了,没想到事情会岔子,他大喊的声音在学子震天响的口号中如沧海一粟,任他怎么声嘶力竭,也无法传达出官家的口谕。

  “诛六贼,安天下!”

  “六贼不诛,誓死不从!”

  “不诛六贼,天理难容!”

  ...

  宣德门前爆发出巨大的喊叫声,声动云霄,汴京市民也都纷纷被惊醒了,一盏盏零星的灯火从四面八方向宣德门移动,不一会儿便汇集成了炽亮的火海。

  汴京市民将学生护在身后,加入了呼喊的阵列,一道道更响亮,更浑厚,更愤怒的呐喊声贯彻全城,排山倒海。

  更多的人正在赶来襄助的路上。

  汴京,一座古老的城市,在这个深夜,觉醒了。

  炽热的光亮照的刘宏心发慌,腿打颤,在人民的力量前,他卑如蝼蚁。

  殿前班直严阵以待,刀已出鞘,宣德楼上燃起了一束束火光,守门侍卫开始了戒严,大内禁军正在赶来。

  双方对峙于宣德门外。

  眼见形势越发的不可控,流血事件只在眨眼之间,刘宏急昏了头,先与殿前班直回到宣德门内,避免冲突,而后登上城楼,并对着班直统领耳旁说了几句。

  “宣陈东觐见。”宣德楼上,一列殿前班直齐齐喊道,以声压声,这就是刘宏想出的馊主意。

  然而任刘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一喊,竟惹得民众怒火再添一筹,好似破了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

  开封府尹何粟大半夜被下属叫醒了,一听宣德门外似暴动,急的连官帽都来不及戴,带着人就赶向案发现场。

  等到了宣德门外一看,登时如芒在背,此时已乌泱泱的聚集了不下万余人,所幸没发生流血事件,正打算上前劝解,岂料民众怒红了双眼,只要见着是个官,就破口大骂,不乏个别者有动手的打算。

  几名开封府公干护着何粟退到了城门楼下,紧贴着宣德门。

  城楼上的御前班直还在喊:“宣陈东觐见。”

  何粟气的大骂道:“愚蠢!愚蠢至极!若今夜流血,当斩生此主意者。”

  民众对朝廷没了信任,都知道陈东是领头人,这个时候叫陈东去觐见,不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擒贼先擒王么?

  刘宏没想到情况越来越糟糕,民众的呐喊声铺天盖地,皇宫内听的清清楚楚,纵使想瞒怕是也瞒不住了,叮嘱了班直守好城门,便掉头往垂拱殿赶。

  如今这情形,只能如实禀告,请官家定夺,刘宏一面想,一面跑,一面背后流冷汗。

  赵桓自然听见了宣德门外的动静,刹时心凉了半截,刘宏这个狗东西,办事不力,连传个话都传不清楚,当即令几名殿前班直带着往宣德门赶。

  几名殿前班直引着赵桓走到了宫内横街,东边是东华门,西边是西华门,正巧与满头大汗的刘宏迎头碰上。

  刘宏如实禀告了宣德门外的情况,赵桓没想到民众对朝廷的信任竟如此之低,以至将“宣陈东觐见”当成了杀陈东之音。

  “此事不怪你。”赵桓还没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只是颇感无奈。

  刘宏如蒙大赦,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竟湿透了衣袖,好在脑袋是保住了。

  雪夜寒冷,人心薄凉,赵桓踌躇不前,恰时,东华门与西华门守将谴人来奏,朝中各部大臣与诸位相公齐聚两门,要求面见圣上。

  此时的宣德门前已经聚集了上万人,御道上的光火形似一条烧火棍,搅乱了汴京城,动静之大,不亚于攻城拔寨,弄得人心惶惶,官员们担心有宵小趁机煽动人心,犯上作乱,其中不乏有人想入皇宫避难。

  “几时了?”赵桓问道。

  “四更天不至。”刘宏道。

  大宋百官上朝在五更天,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多小时上朝,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不到,赵桓与某些官员担心一致,万一有宵小趁机煽动人心,犯上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赵桓问刘宏前朝各个大殿的情况,刘宏一一作答,紫宸殿是百官朝拜的大殿,地方大,容纳的人多,旁边是大庆殿,举行皇家典礼的地方,再者是文德殿,日常皇帝上朝或者下朝稍作停留的地方。

  “让官员去紫宸殿。让诸位宰相与各部尚书去文德殿”赵桓当机立断道。

  “喏!”东西两门来人应声而去。

  不消多时,紫宸殿内便涌进了不少官员,绿的、红的,官服来不及穿的,官帽戴歪了的,笏板忘了拿的,狼藉一片,喧嚣如昼。

  文德殿内又是另一副情形。

  八位相公上半夜出宫,下半夜回宫,他们殊不知,此时情形斗转天覆,内有刘宏反水,外有民众抗议,他们这八座大山,怕是要塌几座了。

  其八位身后站着各部的尚书,刘宏一一介绍,赵桓一眼扫过,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位列“六贼”之一的三司使王黼。

  李邦彦作为首相,有责任,有义务搞清楚宣德门事件的来龙去脉,方一张口,便被赵桓打断:“李相先歇歇,关于此事,不妨在紫宸殿当着百官的面询议,免得有失公允。”

  李邦彦被噎了个正着。

  待紫宸殿内诸位官员整理好仪容,十几名朝廷重臣先后就位,赵桓最后上殿,端坐在御座上,一眼扫过去,不下百人,无人言语,宣德门外的呐喊声不断的往殿内传,分外清晰。

  “都听见了吧?民众积愤难消,可有办法平息?”

  李邦彦面色凝重,有种不好的预感,官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悖了他的面子,刚才还说第一件事要公开议论宣德门事件,现在竟跳过不谈,进而要选择息事宁人,平民众之火,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真的应民众之要求,诛六贼?

  若诛六贼,当首诛蔡京。

  若蔡京被诛,则蔡京门下又岂能独善其中?

  李邦彦定了定神,望向了张邦昌,后者也有同样的担忧。

  余者如赵野、王孝迪、蔡懋、知枢密院事吴敏、李棁也都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大都不好看。

  六贼中的李彦、梁师成、朱勔随太上皇去了南方,金兵围太原,童贯提前一步开溜,先去了扬州给太上皇布置行宫,蔡京年迈,闲赋在家,独留王黼在朝堂,成了众矢之的。

  按理说这八位相公中,最忧虑的应是王黼才对,然而这厮竟平淡如常,一句囫囵话没有,也不知是自知死期将至,破罐子破摔,还是另有妙招,偷天换日。

  其余朝臣也都心思迥异,官家说平民愤,可平民愤就得诛六贼,上面有数位大佬给他们当保护伞,他们拿什么平?

  一时间,竟然无一人敢出声。

  赵桓深吸一口气,望着下面的官员唯唯诺诺,脸色愈发的难堪,忽而班列中有了动静,有一人出列。

  是了!此人乃兵部侍郎李纲。

  官家病愈后第一件事欲给予李纲重任,尽管被宰执所阻,但李纲绝不会辜负官家的信任,如今从宰执到各部大员竟无一人为君上分忧,心中既急且怒,情绪激动道:“我等上受皇恩,下受百姓供奉,如今宣德门外上万百姓请命,情难自控,稍一疏忽,便是人命攸关之大事,李相贵为首相,当代君上,与百姓陈清利弊,消除隔阂,何故不言一语,任由君之子民,一错再错?”

  李邦彦被李纲当众点名,气的面红心燥,勃然大怒道:“天色不明,狂民犯上,鱼龙混杂,此时与之陈利弊,简直对牛弹琴,说不得一哄而上,拳脚相加,李侍郎搏眼球之举,莫再言他。”

  李纲针锋相对,道:“等天明还有一个时辰,若此期间,人命丢失,李相以何颜面面对君上?”

  李邦彦道:“李侍郎敢与狂民陈利弊否?”

  这是个送命题,李纲接了,便要面对愤怒的民众,生死难料,李纲要是不接,就坐实了他博眼球之举。

  李纲决然道:“臣恳请官家,受命于臣。”

  “轰轰!!!”

  满堂惊呼,纷纷不解,李纲不怕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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