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灿烂,海风湿咸。
忙累劳碌一整日奔来跑去的陈填海回到了海边的营地当中,他脱了袍子,钻进今日刚搭建出来的浴房当中,军舰并没有携载水泥来到北美大陆,故整个浴房仅仅是用木柱与木板围合起来的简易木屋。
体积不大,目前的规模仅仅只够让将领们享受热水澡的待遇。
至于士卒们?下海洗洗就行了。
陈填海泡着木桶,热气蒸腾,健壮且布满疤痕的健壮上身细汗淋漓,臂膀坚实的肌肉看得出来陈填海三年的刻苦锻炼。
房外正有人不断烧着新热水往里面填。
没过多久,帐帘被人掀开,副提督郑泽裸着上半身,踩着台阶坐进了陈填海对面的木桶里,两人享受着许久未曾体验的舒适。
“啊!”郑泽舒坦的发出一声呻吟。
“你好恶心。”陈填海说道。
“你那边如何了?”
“还成,附近的舆图已经绘制完成了,下去刚去看了决定后的一营基地,在八里外的小山丘上,视野开阔,很合适,明天开始挖土了。你那边呢?”陈填海反问。
“我这边进度快些,宋家小子那把木头送到我这来了,码头的木柱都打好了,明天铺板,后天开始起船坞。”
“嗯......”
“话说今天好像有人打到了这边的本土野猪,你看见过了吗?”
“是吗?我没见到。”
“有点想吃烤乳猪了。”
“我也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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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泽坐在席上手里还拿着沾满汁料的猪肋骨,看着陈填海慢慢的走到方惟义刚刚坐的主位边,一只脚直接踩在了那张赤锦做的软垫上,一只手拿着碗,直接摔在了地面上。
“啪嚓”一声脆响,碗碎了一地。
宴席上的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看向了一脸桀骜嚣张的陈填海。
他们眼神或疑惑,或惧怕,或愤怒,或惊吓,但不得否认的是,那几位元老终于正眼看陈填海了。
陈填海扫视全场众人,浑然不惧场:“本官还以为陛下让我接任工部尚书这一职位是让我广结各路人才豪杰,继续带领工部这一大明柱石发展壮大。结果没想到陛下是让我来整肃职场,清除宵小的。到了这宴席上才知道,原来大明之所以多年来毫无发展,是有你们这帮不知进取,不思创新的废物!”
废物二字就如天降陨石,直接砸在了众人头顶。
“他怎么敢的!”
“敢说我们是废物!”众人纷纷起身对着陈填海怒斥。
“老子在工部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就连皇帝都赞赏我尽忠职守,这黄毛小儿,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不知天高地厚,早晚死在自己狂妄的性格上。”伍旭直言道,他还记得今早对方当众殴打了自己的下属闫赫。
“你!邹许言是吧,挺大个年纪尸位素餐,先皇在世时那水泥的配发是不是就交给你执掌了?”
邹许言那白色胡须气的直翘:“是又怎样!本官执掌水泥长达二十一年,从未出现过任何纰漏,你个小瘪三,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官。”
陈填海直接又飞了一个碗过去,正正砸碎在邹许言面前,吓得周围的人都退了开来:“本官是皇帝钦点的正一品工部尚书,我劝你放尊重点。”
邹许言吓得缩回双腿,手指直指着陈填海:“你等着,你等本官去皇帝那参你!”
“你拿什么参?拿你那二十五年来毫无创新进展的混凝土来参本官吗?”陈填海冷笑。
“毫不进取,本身就是一种失职!”陈填海盯着邹许言说道。
“你回去好好看你那些水泥配成的混凝土,质量奇差不说,连往里面加钢筋铁筋与将砂浆换为细石都不会,在地基比较优秀的条件下甚至连三层楼都垒不起来。”
“还有你们,有混凝土是十分优秀的建筑材料,搭配上其他材料能实现很好的整体性,稳固性。防水,防潮,防火都十分优秀。这么好的材料全被你们浪费了!”
“我今天在街上走的时候,仅仅只见它们应用在了一些居民住宅,水渠,与街面道路上。”
“怎么?你们是瞧不起水泥,觉得水泥低级,不配用在宫殿,城墙,桥梁上吗?”
“还在一昧的追求复古传统,沿袭前辈技艺,不懂的如何继承和发扬先皇遗留下的水泥技术,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尽忠职守?只会每年按照定额给下级配额些水泥,再吃些回扣,这就是你们的毫无纰漏?”
“闫赫!我说的对还是不对!”陈填海目光直视躲在角落的闫赫。
闫赫吓得一哆嗦,他现在是真想脱身于这件事之外了,今早真是他昏了头了,这新上任的陈填海再怎么不行,也不是他一介小官能抗衡的,对方的靠山可是当今皇帝啊。
“是...是...大人所言极是。”闫赫低头言道。
伍旭额头上青筋直鼓。
另一位元老谢少元这时候站出来讲话了,他不屑的说道:“陈大人,你也太过于想当然了,你以为世界上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想当然的天马行空发展吗?
“陛下所发明的水泥材料再好,再实用,那也是先皇发明的物品,岂能由我等私自篡改。
“再者,能不能篡改混凝土配方先不谈。据我这些年的实际经验之谈,水泥的强度根本不如垒造城墙的砖石,即使将其深埋土中也根本无法支撑上部的重量......
“您且抓紧闭嘴吧,谢少元,谢大人。”陈填海立刻张口打断对方:“我刚才说往水泥中加筋和换细石你是真听不见还是在装聋。”
“换细石?加筋?什么意思。”
陈填海说道:“你们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往水泥中加东西来提升他的强度吗?”
在场所有官员相视,眼中的茫然告诉了陈填海答案,他们并不知道。
陈填海冷脸道:“那你们现在知道了,水泥只是用来粘合的材料,把与水泥相混和的黄沙换成更细小的石子,再在浇筑水泥时往其中添入铁筋钢筋可以增加混凝土的强度。”
陈填海仅仅道出了一个后世工科生大部分都了解的认识,却将整个宴席当中的工部官员压的不知如何反驳。
“不可能。“有人下意识的回答道。
“怎么能随意篡改先皇的配方?你这是大不敬!”
有人反驳。
却也有人恍然,下意识思考陈填海的说法的可行性。
在混凝土中掺入钢铁?把砂石更替成细石?从来未有人设想过去改进皇帝发明的东西,封建思想向来禁锢着他们的创新性。
陈填海所言是真是假,没人验证过,不过也没人敢一巴掌拍死。
不过一心奔着尚书一职去的伍旭却是很快找到了漏洞。
伍旭站起身,直勾勾盯着陈填海的双眼,二人就在宴席上对峙:“哼,你所说的东西对虽然听起来挺有道理,但实际上根本无法成立,即使在混凝土中加入钢料确实可以增强混凝土的硬度,但是按照我大明目前的钢铁产量与锻造速度,根本无法模数化实施。你说的话完全是一派胡言,天方夜谭。”
陈填海则是将脚从座位上拿了下来,平静的回问:“那请问现如今大明的钢铁产量与锻造速度是多少?”
众官员互相对视一眼,伍旭缓缓回答:“大明目前五年内的钢铁产量为每年两百万斤,采用的冶炼技术是灌钢法,若是要模数制成棒状的钢棍,每年估算只能产出不到三十万斤。”
“每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能产出30万斤钢,这点钢够做什么的?完全达不到你所说的那样理想化。”
陈填海道:“那若我能使大明的产钢速度提升至少一倍呢?”
“那根本不可能,钢铁产量提升一倍?我劝你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
“的确,陈姓小子,趁时间还来得及,明日便赶紧与陛下递交请辞书吧,否则最后难堪的只会是你。”
“别再胡搅蛮缠了,你根本不配胜任尚书这一职位,张口闭嘴提升一倍,我看你怎么提升。”
陈填海见场面快乱起来了,再次举起一个碗就要往地上摔,众人识相闭嘴。
“呵呵,你说你能将大明钢铁产量提升一倍,我是不信的。你若真能将大明钢铁产量提升一倍,我伍旭则甘愿在你手下看颜色做事!”伍旭冷脸道。
“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本官说的又怎样。”
“那好啊。”陈填海拍拍手笑道:“你要赌吗?”
“呵,本官还怕你不成?若是你办不到的话,你怎样?
“那我就自觉向陛下请辞,如何?”
“可矣!”
在一众工部高管的注视下,伍旭与陈填海在前任工部尚书方惟义的辞官送别宴上定下赌约。
三日之后,陈填海将于工部衙门正堂当众公开冶钢,以证明他能将大明的钢铁产量提升一倍。若陈填海做到了,则众工部官员愿负荆请罪,奉陈填海为工部尚书;若他没做到,则自愿辞官离去,永不再入仕途。
郑泽看着这一切,有种熟悉感,他手里的猪肋骨已经凉了。
......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