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到第二日早上,京城高官圈子当中就传遍了工部赌约的消息,人人言论皆各有不同。
御书房当中,长丰帝静静坐在椅子上,他手中拿着一张写满公文报告的纸,上面的内容正是今天陈填海的所有经历和言论。
上面是很平常的添购衣物,皇帝随便扫了一眼便略过了,继续看向下面在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看到上面书写陈填海与伍旭的赌约过后,皇帝轻轻笑了一下,评价道:“用赌的方式来建立自己在工部的威信吗?若他的方法真的可行的话倒是个见效快的途径。”
皇帝见到一旁的锦衣卫迟秋没有动静,于是开口问道:“你认为他能成吗?”
迟秋犹豫片刻后回道:“回陛下,卑职也不认为真的有能让大明钢铁产量提升一倍的方法。”
“好......连你也不相信么。”皇帝敲着桌案喃喃道。
越多人不信,就能打越多人的脸。
长丰帝心中这样想道。
......
吏部尚书许不悔府邸当中,万青受邀来府中做客,虽然许不悔高万青一品,但前几日皇帝在朝廷上发火时,是万青站出来替众人当了靶子。
相当于以许不悔为首的众人欠了万青一个人情,而许大臣明日又要出使东洋,索性今夜宴请万青来家中当面道谢,几位高品官员在晚宴中详谈官场琐事。
其中,最多出现的字眼当属早朝上出现的新任尚书陈填海。
许不悔对此人可谓是十分不看好,在他看来,没有几十年的宦海交际经验的人根本不能胜任尚书一职。
几位在晚宴上对陈填海可谓是痛批了一顿,但也没有像工部众官那样针对,毕竟不是自家的事,看个热闹也不嫌事大。
就在众人喝得醉醺醺,众舞女纷纷放下手中器乐,倚靠在各大官员怀中之时,一位家仆从后小步走了出来,附耳与许不悔讲了几句话。
听闻过后,许不悔的酒劲瞬间醒了一半,推开怀中舞女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大点声!”
那家仆就当着众官的面道出陈填海与伍旭赌约的事情。
在场晚宴中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停在原地互相干瞪眼。
“诸位怎么看?”有人率先问道。
“这陈填海,真是跳梁小丑。”
“随便来个人都能将钢铁的产量提升一倍?那工部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小小年纪便口出狂言,真不知道他是如何获得陛下的青睐的。”
万青坐在原地,并没有开口与众人一齐嘲讽陈填海不自量力,但已经决定回去后告诫郑泽不要再继续与那个陈填海走近关系了,会影响他仕途的。
“都怪那姓陈的小子,不然陛下怎又会派我前往东洋?唉~”许不悔没了兴致,挥挥手便让舞女下去了。
......
次日一早,京中年轻一辈且关系不错的贵勋之女们受邀相聚于晴水郡主的府邸之中,在前去马场学习马术前浅浅相聚一下,开个小茶会,谈谈最近的京城趣事。
女子嘛,最好八卦。
朱怡韵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着贵勋的女儿们,叽叽喳喳唠个不停,讨论谁家的第几子模样帅气,谁家儿子从外省回京了,哪位帅气的军中少尉要相亲了。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那位东江水师的郑泽郑校尉进京了,我有个姐姐说他当年去东江就任前也生活在京城,模样可以说是极其俊俏了,当年不少大家闺秀都暗送秋波呢!”
朱怡韵听见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郑泽?那个东江水师副将吗?他不是副将吗?这两天升官了吗?”
“郡主殿下,您见过他?”周围几位姐妹凑了过来,像一众小麻雀一样。
“他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像她们说的那么俊俏?身材高大吗?”
朱怡韵眉头微皱,开始回忆起郑泽的长相,最后回答道:“身高倒是不矮,八尺有余吧。”
“哇!那么高?长相呢?”
“长相?也就一般,有点黑。”朱怡韵实话实说,她对郑泽印象并不深,相反,这两天她脑海中反而经常出现另一个人影。
陈填海那张嬉皮笑脸,赖皮的样子经常出现在她面前,搞得朱怡韵心烦气躁。
少女们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别处,突然有一人讲道:“听闻这两天京中出现了一个大事!”
“什么事?”
“快说呀,倩倩,别卖关子。”
那位叫作倩倩的少女神秘的说道:“听我父亲说,这两天工部尚书换人了!”
“就这样吗?”
“工部尚书换人?这关我们这些女子有什么事情。”
“女子莫论政,尤其郡主殿下也在这里,咱们还是少谈这类事情。”
“嗯,倩倩你还是不要继续说了。”
那名为叶倩的少女却是气鼓鼓的道:“哎呀,各位!你们听我讲完啊,关键点不在那上面。”
“那关键点是什么!”
“你们猜猜这新任工部尚书年龄多大?”
“四十?叶倩,你是将门之女,可不能有下嫁为妾的念想啊!”
“胡说什么呢!我又没说要当小妾”叶倩羞怒道。
众女纷纷被逗笑。
“二十三岁。”突然人群中有一位少女默默开口。
少女们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那位说出二十三岁的女孩。
本有人想嘲笑对方乱猜测年龄,但看到说话者后纷纷闭了口。
因为方才说新任工部尚书二十三岁的少女正是如今工部副尚书之女,伍可儿。
“对!就是二十三岁!”叶倩两眼冒晶晶。
“什么!”
“真的才二十三岁?”
“我的天!”
“当然是真的,你们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可儿吗?”叶倩举手保证,同时说道:“据说他姓陈,但是名字......我没好意思问我父亲。”
众少女纷纷惊叹,同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他有婚配了吗?”
“他长相如何?”
“身材高大吗?”
经典三连问。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见过那陈姓工部尚书的样子,除了一人,那就是坐在正座上的晴水郡主朱怡韵。
朱怡韵心中烦躁,这陈填海的名字最近老是在她这出现。
她扭头问向伍可儿:“可儿,你知道他姓名如何吗?”
“回郡主殿下,小女自然是知道的,新任工部尚书名为陈填海,陛下亲自下达的圣旨,于早朝之上宣他接替方惟义大人,担任工部尚书一职。”
“而且,因为此事发生,昨天夜里还出了另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众女纷纷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父亲他们几位工部高品官员,不认为陈填海有能力担任工部尚书,昨夜于方大人的送别宴上与陈填海立下了对赌之约。”
伍可儿说完后,又与众人道述了一遍赌约的内容。
此刻,在场几位与伍可儿关系好的少女纷纷选择站在伍可儿身边,为她言不平。
“可儿妹妹,你放心,伍大人一定能赢的。”
“是啊是啊,那陈填海年纪轻轻,不明事理,不懂你父亲的为国为民的良苦用心。”
“话说回来,这二十三岁就上任工部尚书,未免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伍可儿紧紧咬着嘴唇,心里更是厌烦极了陈填海这个毁了父亲仕途的男人。
“若不是他出现,现在该上任工部尚书的就是我父亲了!增加大明两倍钢铁产量,他怎么可能做得到。”伍可儿闷闷不乐的说道。
一旁的叶倩也是安慰道:“没事的,可儿你放宽心,伍大人敢与陈大人立下赌约,肯定是有所信心和倚仗的。但往后退一万步,若伍大人真的输了,可儿你就利用伍大人的职务之便,接近陈大人,然后用美色吸引他,去当工部尚书的正妻。这不比当副尚书的闺女好多了!”
院内其余女子纷纷被叶倩的话逗乐了,掩着自己的嘴巴嘻乐起来。
但院子中唯独有一女没有被逗笑,那就是这晴水府的主人,朱怡韵。
她早先就知道了陈填海就任工部尚书一事,只是不知为何很烦躁叶倩开伍可儿与陈填海配婚的玩笑。
回想前几日陈填海那登徒子口出狂言能对上她父皇的绝句,她本不相信,还信誓旦旦的立下了不婚赌约。
可最后的结果呢,陈填海竟然真的对上了那句子。
而自己的不婚赌约就好像个玩笑一样,被所有人选择性忘记,朱怡韵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轻视看不起了。
自己的赌约竟然没人在意!
但若要真的让她这辈子不嫁,她倒反而还不情愿了。
朱怡韵感觉自己真是个复杂的女人。
就在所有人都力挺伍可儿,帮她说话的时候,朱怡韵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口道:“陈填海担任工部尚书一职,是我皇兄下的圣旨。”
众女一愣,随后纷纷浑身冒冷汗,她们忘记这其中还有这样一层关系了。
伍可儿脸色煞白就要跪下道歉,却被朱怡韵稳稳扶住。
朱怡韵微笑的说道:“我皇兄什么都知道,既然这个赌约现在没被禁止,那也说明它是被皇帝默认的。
“我想说的是,既然我兄长选择那个陈填海作为工部尚书,那一定是有其理由的,若他真的能将大明钢铁产量提升一倍呢?”
朱怡韵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反而给了众女独自想象的空间,她并没有将陈填海对上了先皇绝句的事情往外透露。
只是将这件事当成独属于自己的回忆,埋在了自己心里。
“时候不早了,走吧,去马场,本郡主想骑马了。”
朱怡韵起身招唤众人,与此同时心中开始隐隐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