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填海认真的盯着坩埚,心里掐算着时间,今天的冶炼过程让他感觉一丝丝不对劲之处。
他这具身体曾经在五谷杂粮店做过很长一段时间运送工,平日里称量之事做的很多,对斤两重量的感知十分敏感。
方才在那块铁料拿在手里的时候就有一种违和感。
“难道说这块铁料也被人做过手脚?”陈填海微微有些不放心,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炼下去。
眼见时间已然过去四个时辰,时间已经过了饷午。陈填海先前就问过,以现有的的锻造方式,打一根钢筋的时间至少要十一个时辰。
他大前天试验的时候炼了六个时辰才出炉。
他知道,如果时间没能缩短到一半以内,让效率提升一倍以上的话,那伍旭绝对会咬文嚼字的。
约一倍和一倍,是有不同的。
陈填海擦擦头上的汗,待到时间差不多了,深呼吸一口气,将坩埚从炉内缓缓取了出来。
……
周围一直坚持围观的人连连出声:“你们快看!有动静了!”
“难道说他真能成?”
“陛下赏识的人,怎么可能是庸才!”
“呵呵,早晨开始我还听你说这新任尚书就是个空皮囊,现在怎么改口了!”
“别嚷嚷,这还没结束呢!”
“就是,这都四个时辰了,锻打还没开始呢!依我看,这新任工部尚书是输了。”
……
伍旭盯着陈填海看,摇了摇头,对旁侧的邹许言说道:“在我看来他已经输了。”
“等一下。”邹许言皱眉出声道。
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陈填海身上。
只见陈填海打开了坩埚,夹着那铁钳将其缓缓倾斜,一股白色的,参杂着红色炉渣的液体从中缓缓流出,浇在提前准备好的模具之中。
“那个颜色!”懂炼铁的人都直皱眉,越发越察觉不对劲。
“不对,铁水的颜色是红色的,那颜色怎么……”
……
谢少元的下巴一开一合,哆哆嗦嗦的道:“难道……难道他将钢直接炼成了钢水!?”
……
陈填海专心的处理炉渣,尽可能去除那些上浮杂质,并有条不紊的继续接下来的步骤。
待到陈填海将一整条钢筋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时间自开始,已经过了五时零三刻钟。
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将那钢筋丢到地上,传来噼里啪啦,那钢铁与地面的碰撞声时,人们才恍然大悟,陈填海已经炼好了。
工部众元老皆瞠目结舌,真的炼好了。
谢少元恍惚的摇着脑袋,也不管自己那炉子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碎碎念着钢水钢水……
场上最急的还要数伍旭,工部副尚书伍大人瞪着眼睛斥道:“谢少元,还没结束呢!你赶紧起来加快速度。只要你于十一个时辰炼出来,就还算我们赢!”
邹许言那白胡子微微颤抖,拉住了伍旭的胳膊说道:“没用的,我观察了那钢材的去渣过程,其纯度难以想象,它的纯度就比谢大人的灌钢法不知提高了多少!速度还竟然这般快。”
“是我们输了。”
……
伍旭牙关咬紧,不甘心面对这个事实,但是皇帝陛下就在旁边盯着这场赌约。
你想不承认?那不好意思,你这副尚书也别当了,滚回家种地吧。
伍旭叹了口气,走到陈填海身前,似是释怀般说道:“英雄自古出少年,陈大人,你的能力与职位确实是相匹配的……下官佩服,是下官输了。”
陈填海眯着眼睛坐在一旁的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摇了摇手指头道:“伍大人认输这般快,本官十分佩服,不过,这事儿还没完呢!”
恰逢此刻,长丰帝从收集指印处听闻消息赶了回来。
锦衣卫已经逮到了两名有重大嫌疑的工部官员,此时正在做指纹比对。
看见伍旭正对陈填海认输,皇帝本人一开始是欣慰的,但听到陈填海说没完的时候,他将目光放在伍旭身上。
善察的皇帝即刻就敏锐的观察到了伍旭表情不自然之处。
“陛下,您来的正好。”陈填海笑着迎道。
“有何事直接说。”
“那我就直接讲了,陛下,我在炼钢之时完整的取出了一些炉渣出来。但在我对比炉渣与钢筋的比重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之处。那铁原料中的杂质,似乎比我工部平常储存的铁原料杂质要多一些。”
陈填海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位脸色十分难看的伍旭,并且说道:“伍大人,你知道是谁要我使用那个铁料的吗?”
“铁料......这个,每个铁料里含杂质不均匀是正常现象,没有人能确定哪块铁料含杂质偏多偏少......多一些也是正常的。”伍旭硬着头皮说道。
“那为何我这块铁料里的杂质量,却是平常的三倍之多呢?”陈填海却不依不饶,将自己炉里分离出来的炉渣全部都码了出来。
他盯着伍旭,心中冷哼:你个瘪三还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打小报告叫大哥。
......
“几位工部元老请来,陛下有要事想询问。”太监将衙府内的一众元老请了出来。
“陈尚书所言之事是真是假?他的铁料真的含杂质量超过寻常三倍以上吗?”
几位元老在原地称量后又用纸币详细的计算了一遍,毕竟这种大事容不得众人马虎。
“回陛下,若这杂质的确来自于那块铁料的话,确实比平均铁料所含杂质量高出三倍有余。”邹许言低头说道,此刻他的胡子也不翘了,也不斜眼看人了。
“那朕再问你们,这铁料......是谁准备的?”皇帝的脸色很难看,阴森的像要吃人解渴。
众人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伍旭才颤抖的跪下,额头点地,朝向皇帝与陈填海的方向磕头:“是卑臣。”
......
此刻,工部所有人都已经被好几层好几层锦衣卫给层层包围了起来,人墙脸超外隔绝了其余围观群众的视线,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帝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押入诏狱,仔细盘问,择日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