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丰帝朱和平的身高不高也不低,175左右。陈填海跟在他的侧后方,身后有一众太监远远跟着。
长丰就这样一直走着,只留给陈填海一副略微孤独的背影和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似乎正在组织语言。
陈填海初到此地,前面是大明皇帝,他也不是个自来熟的性格,所以也一直没有开口。
“听闻我父皇说,那年的雪深得很,走在宫里可以没过膝盖,睡觉时要加上一层棉被。他在那样一个恶劣的天气来到了这个时代,化身为皇太子,彼时国运近乎枯竭,山河破碎,风雨飘摇,朝野动荡,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而反贼李自成,张献忠起事刚被打压下去。皇太极称帝,建奴不断犯境,诸多势力仿佛要将我大明分尸餐食了去。”
朱和平说罢,他停在原地愣了神,脑海中似乎见到了朱慈烺那个身型单薄的少年于深宫中绝地求生。待到陈填海与他肩并肩后,他笑了笑,继续讲道:
“于我后世来看,大明在当时已经走进了死局之中,但父皇他偏偏创造了奇迹,力挽狂澜,于东宫起事,杀反贼,除内奸。”
“十多岁的太子带了几个御林兵就上了战场,屡获奇功,战无不胜,提拔勇将,脱骨改制,建立新军。”
“身赴战场从戎近十年,大败后金军后荣归故里,而后又肃清朝政,乱臣贼子的头颅不重样的在东西两市挂了一个多月,城民的鞋底都染成了红色。”
“那年登基时我父皇才26岁。”
……
二人并肩行走,过了好半天,陈填海口中才吐出两个字:“牛逼。”
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若是朱慈烺26岁登基皇帝之位,那崇祯……
朱和平看出了陈填海心中所想,轻笑一声说道:“没错,与唐太宗李世民一样,他是弑父称皇,整个朱家宗族都被父皇杀了个七七八八。”
陈填海心中骇然。
长丰也有些无奈的讲道:“没办法,当时的老朱家已经成为了大明最大的吸血虫,正所谓不破不立,不置之死地是无法后生的。”
“就算在现在来看,在当时唯一拯救大明的办法也只有那一个,我自认为我做不到,但偏偏父皇却做到了,同时,他也得到了民心。”
“所以,我从小就崇拜他。”朱和平说道,他直勾勾看向前方,仿佛先皇朱慈烺就在前方不远处与他对望。
……
穿越到一个末代皇朝的皇太子身上,在错综复杂的朝堂宦海中起势,驱逐鞑虏,清除内患,成就帝皇之位。若是他,他能做到吗?
陈填海想了想,想不出结果来,或许可以,或许不行。
……
“即位之后,父皇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大兴生产!一些他发明的东西,在我看来简直就是神匠在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他那些东西是如何研究出来的。”
“就比如你看到的水泥,还有那些事半功倍的耕地农具,制作人工化肥,单车,以及一些灵巧的金属构件。”
长丰摇摇头:“随便拿出来一样,我都发明不了。”
他侧头目光炯炯的盯着陈填海:“其实那些反贼也好,内奸,外寇也罢,你知道影响我大明生存关键的原因是什么吗?”
陈填海沉吟片刻后道:“应该与农收有关。”
“是的,如果不是水泥的发明有效的防洪引渠,如果不是农业生产翻倍的提升,否则……难以救国。”
……
二人走着走着,早已远离宫殿群,穿过了御花园,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不知不觉已经离了皇城,天空飞满赤霞,炎热缓缓退去。
太监们上前为皇帝加披了一件黄色外袍,周围远处零零散散有穿着官袍士服的人躬身避退,二人来到了门匾上写着“国子监”三个大字的大院的不远处。
“父皇做的第二件大事,就是教育改革,在我刚记事那年,他与我母后谈及教育一事,一拍大腿,恍然发现他之前忽略了最基本的教育。”
“他曾与我讲过,未来会发生数件改变全世界历史走向的大事,其中距离我们最近的,就是“工业革命”
“但父皇惋惜他只是一个历史系学生,平时是喜好读兵法,躺床上看重生小说的文科生。脑子里的理论知识只有寥寥几点。
“听闻他口中说过什么珍妮纺纱机,蒸汽机,但我见都没见过,甚至连原理都不知道。
“哦对了,听说你们未来有个叫做机手的东西,可以远隔数万里之外与其他人面对面讲话?是真的假的?”
“那个叫手机,真的。”陈填海轻笑一声说道。
朱和平也笑了,看来陈填海是真的与父皇来自同一个地方。
“说回教育,父皇在那次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性后,在科举中新开设了一门学问,名为理试。内部包含数学,物理,生物,化学等数门科目。
“你应该比我懂得多,也懂得他这么做的用意,我就不多说了。
“说实话,数学物理生物这三门我还能稍微理解,那个化学,是真的不理解。而且化学这门科目,我大明直到现在也没有几位研究出具体理论的真学士。近乎荒废。”
陈填海点点头,表示理解,化学这门科目本就是先有理论基础上才建立的具体科目。
但是先皇老乡的目的他也懂。就是试图通过科举制度来选择性寻找民间有天赋发掘基础化学的人才。
“父皇说,他没有能力开创工业革命,就只能尽力创造可以开创工业革命的条件。大明地大物博,就不信找不出几个天才。”
“没准中国的牛顿只是被他娘拉去种田,恰好田边没有苹果树罢了。”陈填海同感。
“牛顿?父皇也说过这个人名,还有个叫爱因斯坦的,他有时候也提。”
“嗯。”
“在父皇增设了理试的三年后,理论一直没有能让他眼前一亮的突破,我还记得那天夜里,他抱着我去御花园的荷塘边带我赏月。然后对我说“唯有思想解放才能让大明束缚的脚被释放开来”
“第二天,他开了朝会与群臣激辩,一帮大臣在柱子上撞的头破血流,就唯物与唯心争得不可开交。
“最后的结果以部分州县试点施行五年义务教育为终。”
“‘教育强国,而后科技强国。’这是他说的。”
二人转头离开国子监的大门,往皇宫的方向回走,天色已暗,二人肩并肩。
“对了,陈郎,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在未来科考到什么学历?”朱和平的背影发出声音。
“我啊……我是理科生,硕士理科生。”陈填海挠挠鼻子,被皇帝查学历,一时竟有些羞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