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了沈弘毅一番唇舌,在他的一通忽悠之下,佟图钱最终答应了当沈弘毅的侍卫。
拉拢图钱,是沈弘毅的无奈之举,佟家肯定会弄一两个人,放在沈弘毅的身边,既可保护也可盯着他。
要是派来的是狡黠之人,沈弘毅就头疼了。与其再跟陌生人打交道,培养感情,还不如留下图钱,这年轻人有点小聪明,也好忽悠,相处起来不难。
而项弘坚,沈弘毅准备让他也挂个侍卫的名头,这样他就有了两名侍卫。佟养性再想给他塞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吃过了晚饭,沈弘毅和项弘坚又回到书房,看着项弘坚完成了他交代的铸造任务之后,自己铸造的空心铁管,沈弘毅有点哭笑不得。
沈弘毅拿起铁管仔细端详了一番,铁管的内外壁都是十六边形,加工这样的木条模具,应该费了项弘坚不少的时间。
沈弘毅放下了手中的木条,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想造鸟铳吗?”
“是的!我觉得利用先生的炼铁之术和铸造之术,应该能快速的浇筑出鸟铳管。”项弘坚没有否认。
沈弘毅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样造鸟铳管是不行的。”
前世,沈弘毅在钢铁行业厮混了那么久,可以将炼钢玩出花来。他教给项弘坚的并不是简单的坩埚炼钢,还借鉴了转炉炼钢的原理。
在坩埚炉中,将生铁融成铁水,取出之后,再用木制的“注射器”,接上铁管,插入石墨黏土坩埚中,慢慢注入空气。
借用转炉炼钢的原理,得到熟铁水,然后再加入一定量的生铁,将坩埚回炉继续加热一段时间,从而得到含碳量不怎么稳定的钢。
对于杂质的处理,沈弘毅在坩埚中加入了生石灰。但这样弄出来的钢,还是有点脆。他估计是由于石墨黏土坩埚中,黏土成弱酸性,影响了除磷的效果。
“我不是已经造出来了吗?怎么就不行呢?”项弘坚诧异的问道。
“大金国已经连胜了两场,歼灭的大明官兵不下二十万,依靠历次缴获和自己的制造,现在的金国八旗,基本上都已经配备了铁甲。
鸟铳必须在七十步之外,还能破铁甲,才能在对阵之时,维持与女真精锐弓手的势均力敌。而你这样铸造出来的铳管,没有经过锻打,强度有限,根本不能装填太多的火药,威力不够,自然做不到七十步破铁甲。”沈弘毅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沈弘毅的一番说辞,并没有令项弘坚彻底信服,他又开口问道:“我把铁管壁加厚,不就得了?”
沈弘毅诧异的看了项弘坚一眼,他这思路就是后来大清火铳的走向,最终弄出了抬枪,由于统管太粗,在列阵发射时候,还得一个人站在前方用肩膀扛着。
“铳管太厚,会导致火铳的前部太重,由于杠杆原理,端起来射击,会很困难。”
“杠杆原理是啥?”项弘坚摸了摸脑袋,一脸的憨笑。
“小小秤砣压千斤,这该知道吧!”
项弘坚点了点头,沈弘毅又继续解释道:
“这火铳就像一杆秤,铳管就相当于秤砣端,如果那边越重,你握着这边,是不是需要几倍的力气才能托起来?”
项弘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沈弘毅叹了一口气,他本还准备教授项弘坚一些简单的几何和机械知识,比如说圆、齿轮之类的,好辅助自己打造一些简单的加工机械。
可惜这货不识字,对于那些抽象的东西也没什么天赋,学了个半吊子,就一门心思的想着铸枪造炮。
沉默了片刻,项弘坚问道:“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还不算傻,好枪好炮都会有,你先别瞎折腾了,按我的要求,抓紧时间铸造那些零件吧!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离开沈阳了。”沈弘毅没好气的说道。
“回大明吗?”项弘坚双眼冒着光。
“不是,去临近朝鲜的地方,我准备在那里跟佟家继续待一段时间。有机会,我们就捞点本钱,从佟家讨回当包衣的卖身钱,没机会,就从朝鲜渡海回大明。”沈弘毅说出了他的计划。
“好!我听先生的。”......
佟家兄弟经过沈弘毅的一通忽悠,野心被彻底点燃,经过一番商议,原来准备跟佟养真一起去九连城的佟养性,改变了行程。
第二天,佟养真带着两千余佟家营兵,忠实的执行着努尔哈赤的命令,赶往九连城进驻,而佟养性则带着心腹家丁,快马加鞭,朝着辽阳而去。
抵达辽阳城后,佟养性第一时间求见了努尔哈赤,当着金国文武重臣的面,意气风发的转述了沈弘毅进献的金国立国之策。
当他说完,整个殿内依旧一片沉默,许多人都还沉寂在他描述的宏伟蓝图之中,努尔哈赤的眼中,也闪烁着甚少外露的兴奋。
他为什么起兵?是他真有那么大魄力,将泱泱大明当土鸡瓦狗了吗?他狂妄,可还没有自大到这个程度。
自从他统一了建州女真,修养生息上十年之后,他的部落已经成了辽东至强。而这辽东曾经的至强部落,无不例外,都在大明的打击下,衰落或者消失。
他不想像郭罗玛法(外公)一样,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也不想像海西女真叶赫部一样,被大明挑拨,变成双头蛇,从而分崩离析,彻底衰落,不复从前,最终被他亲自带兵灭掉。
他忍让,甚至不惜亲自去明国京城上供,可明国放弃对他下手了吗?大明握着市贡,一纸开贡诏书,就能让部落发家致富,由弱变强,他的部落也因此而兴。
可这一纸诏书也能让兄弟反目,父子成仇,为此他不得不弑弟杀子......
起兵反明不过无奈之举罢了,他真的很怕在他死后,部族会在大明的挑拨之下,变得分崩离析。他所求的无非是立足辽东,建国称汗,将女真彻底揉成一个整体,与大明重订开贡条约,让女真不再受辖制和挑拨。
自从起兵之后,他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可今天这佟养性却进献了一个如此详细的大略,让他不由的豁然开朗。
沉默了片刻,努尔哈赤看了一眼殿内意犹未尽的众人,开口道:“佟游击,兹事体大,容我与众臣商议一二,你先退下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