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在歙县的牢房中又过了一日。
这一日他是度日如年,虽然丁老三对他挺客气,也没有为难他,但是林翰的左眼皮总是上下打架,他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一日清晨,林翰就在牢狱中冲着丁老三大叫,“丁老三,你去把县太爷找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丁老三已经习惯了在牢狱中听各式各样的犯人瞎咋呼。
大多数人进来都是喊冤,不过这不妨碍丁老三在狱中教他们规矩,三方喊冤者,一顿皮鞭是免不了的,否则进来的人各个喊冤,他岂不是落不得清净。
至于犯人是否有冤情,这和他毫无关系。
林翰的身份不同,既然县太爷交代,丁老三自然要关照,于是他忍着心里的厌烦,走到林翰的牢房前,说:“我说懒翰子,大清早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这一整个牢房就你一个人喊。”
丁老三也是一个圆滑的人,但是心术不正。
他看似是在提醒林翰不要吵闹,但实际上是在给林翰拉仇恨,让整个监狱里的人都对他看法,建立矛盾。
林翰有六世的穿越经验,自然能看出来丁老三的用意,但他并不在意,此刻他更想赶紧见到吴必用,因为只有吴必用才能让他走出这间牢房。
“丁老三,你帮我个忙,去把大老爷找来,事后我一定报答。”
“我说懒翰子,你不应该叫懒翰子,应该叫吹大牛才对,你几斤几两,整个歙县县衙谁不知道,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报答我,我用你报答,早就饿死了,实话告诉你吧,大老爷发话了,不管你说破了天,也不是见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能不能出去,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翰明白,自己是被抛弃了,他不认为吴必用会对自己的案子上心,这也是他一直要出去自己查案的原因。
他目下已然没有可能出去,必须找一个信任的人帮自己查案,老班头在他的考虑人选之内,他是经年的老吏,又和他关系不错,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老班头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但是林翰终究没有去找他,倒不是老班头的能力有什么问题,而是林渊一直在思索古大用对自己说的一番话。
“死者明明是被一刀砍在脖颈处而亡,怎么最后仵作却说死因是笔架叉导致,难道真的是我当时检查不够仔细,给漏掉了?”
越是这么想,林翰越觉得事情有蹊跷。
而他也想到,自己昨日在离开张叔望家前,也没有去检查尸体,而是直接被老班头指使开,这一来一回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林翰经历颇多,心思很重,努力回想,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何况现在他身陷大狱,思绪难以集中。
但是他也确定一件事,但凡有怀疑,绝不能得过且过。
此前的六次穿越教会了他不少道理,这便是其中一条。
老班头在他离去的一个多时辰里到底做了什么,真的只是单纯的保护现场?
把时间线再往前拉,老班头为什么非要拉着自己去张叔望的家不可?纵然当时老班头提出的理由十分在理,可目下细细想来,还是有问题。
而且,德政乡的百姓本来见到自己都是唯唯诺诺,或者能躲就躲,缘何会抱团指认是自己杀了张叔望一家?
这诸多疑问,像一个个理不断的麻绳纠缠在一起,让林翰一头雾水。
他颓然的靠在墙上,望着高墙一侧触手不及的狭小铁窗,有一只雀儿落在铁窗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喂,叫你呢,看什么看。”
林翰扭头,瞧见紧挨着自己牢房的一侧有一间关着两人的牢房,正是他昨日见到的一老一少二人。
此时叫住他的,正是年轻的那一个。
“这位兄台,你有何见教。”林翰抱拳说道。
“嘿,你还挺懂礼貌,的确不像其他那些盛气凌人的衙役。”
“你如果是来嘲笑我的,那大可不必,我林翰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从没做过伤天害理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再说,我没见过你,想来也不是我抓进来的,你找错人了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就招你这么多话,我对你没兴趣,是我们家老爷子有话对你说,你过来。”那人招手让林翰倒进前说话。
林翰心生好奇,不此人是何用意,但想来和他无冤无仇,分在不同牢房,就便是有心,也加害不得自己。
于是他走上前去,对一直盘腿坐在干草上的老者投去好奇的一瞥,“这位老先生,不知道寻我何事,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
“噢?老先生认识我,不过这倒也不奇怪,歙县县衙统共也就三五十名衙役,这还是算上‘白役’的数量,我的名声这两年也很不好,你知道我,总也不奇怪。”
老者呵呵一笑,只说:“你倒是猜错了,我认识你,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这么老呢。”
林翰这倒是好奇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自己也还小。
“难道,老先生认识我的父亲?”林翰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种可能,否则一个还不能走路的孩童怎么会有人熟识,自然是和他的长辈认识才合乎情理。
“你倒是聪明,不错,我认识你父亲林铁,不过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你父亲送进来的。”
林翰愕然,没想到眼前的老者居然是父亲林铁抓进来了的,这虽然也不奇怪,不过此时此刻,抓他进来的捕头儿子也和他关在一间监狱里,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缘分。
“怎么,老先生是想找我来报仇不成?”虽然二人中间隔着硬木栅栏,但是林翰还是下意识地朝后挪了挪位置。
“切,‘朝朝’,看到没,就这胆子,你还说他是我们逃出去的希望,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你给我闭嘴,一边待着去。”
林翰不知道这二人一唱一和在说些什么,但他据此肯定,二人的谈话一定和自己有关。
“你不用担心,我姓李,认识我的人都喊我李老,你也可以这么喊我,另外我不是找你报复,不仅如此,我还挺佩服你的父亲,他是一位好汉,可惜啊,好汉不偿命。”
“你究竟想干什么。”
李老轻笑一声,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