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故友
顾千叶又一次从昏睡中苏醒。
已经有些神经质的顾千叶在大脑恢复意识的一瞬间便豁然起身,下意识的寻找可供依靠之物。
周子谅此刻正坐在他身侧,看到顾千叶忽然坐起,抖抖索索地摸索着贴在墙上。
一时有些好笑,他咧着嘴,一副嘲弄模样:“行了,没死。”
见顾千叶还没有清醒,于是当头就是一巴掌拍在顾千叶的左肩,震的顾千叶一哆嗦,他这才如梦中惊醒。
“清醒了?”
方才顾千叶确实是在做噩梦,刚梦见一群北元厉鬼追着他砍杀,偏偏他还全无还手之力,吓的顾千叶魂不附体。
顾千叶视线慢慢聚焦,这才看清正对着他的周子谅,正是那个给他送枪的周百户。
顾千叶没吭声,一副防备模样,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周子谅的话。
“清醒了就行,从昨晚到现在,你也确实受到了不少惊吓,不过你怀里的那东西你既然会用,那想来这点惊吓应该还不足以吓破你的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做好准备。”
周子谅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一脸严肃的盯着顾千叶,直把顾千叶看的起了毛,这才继续说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那位靖远县主簿顾千叶。”
顾千叶的右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自己的衣摆,这是他前世就养成的习惯,一旦陷入思考或过于紧张之时,他的手指便会下意识的搓揉。
顾千叶确实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记得那封信中说,千万不可泄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但给他这封信的人偏偏就在眼前。
可他从昨夜至今,完全没有看出眼前这人有半分后世人的特殊记号。
他有些两难,一时间怔在当场,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就在顾千叶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候,周子谅身后的阴影中,徐明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行了,子谅,你先下去吧,我跟这位顾主簿说说话。”
“大哥,这小子是个练家子,你的伤。。。”周子谅没有回头,就这么看着顾千叶,却对着身后的徐明义欲言又止。
“无妨,顾主簿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小兄弟,你说是吧?”徐明义的声音更加柔和,仿佛就是朋友之间的随性交谈。
顾千叶一时有些懵逼,他听出了这位千户大人口中的两个拥在一起有些别扭的称呼。
“顾主簿”、“小兄弟”。
他知道我的身份?
还没等顾千叶琢磨出个三五六来,徐明义已然开口。
“我是锦衣卫千户,徐明义,字文和。负责整个山西都司的谍报和稽查事宜。”
“昨晚你遇到的李大娘子,其实是我的一名亦集乃路城的暗桩,因为递送北元南下的重要情报,这才露了身份,一直被北元人追杀至此,甚至不惜动用他们多年潜伏的暗桩死士。”
“也算你运气好,李大娘子面冷心热,昨晚在你们遇险的第一时间便将你送出了城,否则,你们还得遭遇至少四波袭杀。”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是那个从苏州府调派过来的那个顾千叶。”
“哦对了,现在你暂且被我临时征用,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此战过后,你仍旧要被剥皮揎草的。”
徐明义连珠炮般将他要说的话一次性说完,手中的杯盖缓慢的沿着杯壁划拉着浮沫,完全没有看顾千叶一眼。
顾千叶听到徐明义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有些他听懂了,有些他一时还没转过弯。
“有什么问题,现在就问,过了此刻,直到战事结束,我不会也没时间再给你答疑的机会。”
顾千叶刚想问点什么,就听到徐明义补了这么句话。
得,那就从头开始问吧。
顾千叶有些摆烂,他本也是个直性子,老实说穿越而来的一大堆七零八乱的线索完全没有相对合理的主线可供他思考,他不得不得到一些相对明确的基础信息。
“敢问,徐大人。昨晚的那个包裹,是怎么回事?”顾千叶斟酌了片刻,就在徐明义有些不耐之时,开口询问。
“包裹是我让周子谅给你的,你与我一个故人同名同姓,我想确认下你是否与他有关。”
故人?
开什么玩笑?
明初洪武朝全国人口少说五六千万人。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你这理由有点牵强了吧?
顾千叶心中吐槽,但他知道,徐明义这时候仍旧没有明确的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于是他也揣着明白当糊涂,继续问道:“那么,大人的那位故人,他在何处?”
“他啊。”阴影中的徐明义长吁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有趣的事情,啧了啧嘴,这才继续道:“他已经不在了,十三年前因为救我而身死。”
“刎颈之交确是令人感怀,不过大人送来的这个包裹,又是从何处得来?”顾千叶总算问出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那个合金铁块是你下狱之后,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至于那封信,是我那故友死前留给我的。”徐明义仿佛知无不言。
这话的意思是,我的92改就是我穿越之时一同带过来的?并不是其他人转交给我的?
另外,如果这位徐千户所说属实,那他这名故人必当就是后世穿越者!
“徐大人,冒昧的问一句,您那位已故的故人,有没有一些奇怪的习惯和爱好?”顾千叶试探性的问了句。
徐明义听到这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右手抵着下巴,竟然就这么开始沉思起来。
“怎么说呢,他是位奇人。”徐明义阴影中的眼球似乎从此刻开始亮眼起来,原本疲惫的眼球也转瞬间充满了神采。
“他发明了很多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就连圣上都非常喜欢他。”
“比如那四国军棋,比如那新式龙威炮的模型草稿,比如东海那头有一座可供整座大明用之不尽的银矿。”
说到此处,徐明义的话音顿了顿,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波动,随即再次吐了口气,重又开始讲述这位奇人故友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