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兄觉得这一行有诈？”
何止觉得，如果今天看到的人确实是胡广兴，那对方就差把‘有诈’两个字写脸上了。
但即便不确定自己是否走眼，宋安都有至少五成把握确定他们这一行应该是落入了某个圈套之中。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在谋划什么。
“以我的工作……咳咳经验，但凡是回报远大于付出的投资，其中往往都含有超额的风险。但我这一路都在观察，除了海上风浪大一点以外，我硬是没看出来风险在哪里。”
宋安向着刘芳亮分析道：“即便是海上的风暴，又或者是莱州被叛军攻破，我们都可以及时避险，大不了将信往海里一丢，然后天下之大到处可以去得。所以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而唯一承担风险的人反倒是梁文成本人。”
刘芳亮听宋安这么一分析，觉得这件事似乎确实没这么简单，但他还是有些迷茫地问道：“但那梁大人图我们什么呢？”
“不是‘我们’，是你。”宋安指着刘芳亮说道。
看着刘芳亮眼中清澈的愚蠢，宋安心想可不就是图你这份蠢劲吗。
“那能图我什么呢？”刘芳亮喃喃自语，似问似答，他对宋安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才想不通这些关节。
“为什么图的一定要是你呢？”宋安循循善诱道：“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对方谋划的一个中间环节？”
见刘芳亮陷入沉思，宋安决定将他点醒：“好比下棋，谋划的人是旗手，而你只是其中一枚棋子，对方的目标并不在你身上。”
“不在我身上？”
“对，你的唯一作用，就是与另一个下棋的兑子，又或者干脆就是一枚对方早就想好牺牲方式的——弃子。”
当然，我还是更希望真相就是梁文成高估了这一行的风险，只是单纯的人傻钱多。不过这句话宋安放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他发现刘芳亮这个人确实太直了。
这样的人作为对手是让人安心的，但作为队友，那就时刻要有成为猪队友的风险。
既然决定短时间内和刘芳亮组队，宋安理所当然开始了对于队友的培训，争取将刘芳亮从单纯的武将，往智勇双全的道路上发展。
眼见刘芳亮抓脑挠腮的样子，宋安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不管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能思考就是好事。
最怕就是自己说了半天，对方最后回答说‘别逼逼那么多，你就说要去哪？去砍谁？砍几个？’。
“那我们该怎么做？”刘芳亮声音有些失落，宋安表示理解，这是感觉自己智商遭到碾压的正常反应。
他看得出来，这个时候，刘芳亮已经打从心底赞同了他的判断，而不是单纯出于对宋安这个人的信任。
宋安示意刘芳亮附耳过来，然后小声说了几句。
刘芳亮的眼睛先是一亮，然后瞳孔瞬间收缩。
宋安满意地看着刘芳亮错愕的表情，就在这个时候——
“客官，菜来咯。”
说话间，小二已经将一盘糖醋鲤鱼放到了桌上。
看着色泽金黄，外焦里嫩的糖醋鲤鱼，宋安顿时食指大动，抽起筷子一边夹肉一边招呼道：“吃饭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咱们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再去送信。”
……
翌日，吃饱喝足，休息完备的两人大摇大摆就走到了莱州府衙。
“府衙重地，闲人免进！”门口的士卒十分敬业地将两人拦在门外。
刘芳亮拿出牙牌举起：“我们是来找莱州府通判，任栋任大人的。”
其中一个士卒接过刘芳亮的牙牌，拿在手中，却没有放两人过去，只是扫了一眼牙牌，便接着问道：“你们来找任大人何事？”
“我们来给任大人送信。”刘芳亮从怀里拿出一张信封，晃了晃，然后不等对方看清，又塞了回去。
宋安没有说话，一直在观察着个士卒脸上的表情。
果然，在刘芳亮拿出信封之后，宋安居然在这个士卒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士卒噌地一声拔出长剑，对准两人后高深大喊：“快来人！这里有细作伪造牙牌，想要混进府内。”
随着他的喊声，府衙内立刻出来数名士卒，将两人团团围住。
带头的士卒穿着齐腰甲，明显要比周围的士卒高上不止一级：“李二，怎么回事。”
那个叫李二的士卒高举牙牌：“禀告王把总，刚才这两人遮遮掩掩，在门口晃荡，还想用伪造的牙牌混进府衙，被我当场识破。”
那个王把总没有着急接话，而是接过牙牌后，仔细观看了一遍，然后点头道：“虽然制作精细，但这牙牌确属伪造。”
“对了，他们刚才还说要找任大人。”那个叫李二士卒又继续说道。
王把总眼睛一眯：“还有此事？”
他将目光扫向宋安和刘芳亮两人，却见两人此刻老神在在，仿佛身陷囹吾的不是他们自己一般。
这让他不由“咦”了一声，然后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何人？这个牙牌是谁给你们的？为何要找任大人。”
刘芳亮抱了抱拳，道：“不敢隐瞒大人，是苏州的一位叫做梁文成的大人委托我们送信，说任大人是他的内弟。”
“信呢？”
“那位梁大人要求我们一定要把信亲手交到任大人手中。”
“哼，整个莱州府谁不知道任大人是家中老大，只有两个弟弟，你们怕不是叛军派过来的奸细吧。”那个叫做李二阴阳怪气道。
这逼小人得志的嘴脸也太显眼了吧。宋安最不爱惯着这样的人，同样阴阳怪气回道：“就算这牙牌是假的，连把总大人夸这牙牌制作精细，要仔细观察，你刚才拿手里都没看过一眼，怎么就这么确定这是假的呢？还是某人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牙牌是假的？”
“我、我当然是有仔细看过。”李二连忙争辩道。
“是是是，你仔细看过，那你结巴什么？是心虚了吗？”
“谁心虚了。”李二还要继续争辩。
王把总忽然冷哼一声：“闭嘴！”
然后他吩咐道：“将这两个人带下去，这件事事涉任大人，我需前去禀告朱大人再做决定。”
他说的朱大人，乃是现任的莱州知府朱万年。
宋安和刘芳亮不做任何反抗，任由其余士卒将他们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