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靖康之后,率岳飞拾山河

第387章 暗中较劲

  白璧寨西端是一个很狭窄的山口,整座寨子就像一个瓶塞,对准了山口。

  沈放与出屈律一道,笔挺的站在西寨门外的黄沙地里。

  “出屈律将军,南院大王耶律大石如今就在云内,据闻集结了五十万部族骑兵。”

  “萧纥烈已和你们家南院大王联系上,也传达了某对南院大王的敬意。宋辽本是兄弟之国,息境安民百余年,开埠互市,节日互访,这才是双方百姓希望过上的日子。”

  “如今宋国的境况不比辽人好多少,若不是某率西军将士用性命扛着半壁江山,大宋的命运与辽国一般模样。”

  “某愿与南院大王交好,也算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出屈律突然扭身朝沈放直接跪下,激动道:“沈太尉毋须多言,就凭您能替我弟兄上药,给口饱饭吃,我就该报答您。”

  沈放伸出手臂,双手将出屈律扶起。

  “出屈律将军,你我虽为战场上的对手,非胜即败是逃不脱的残酷结局,某看中的是你舍命守护自家弟兄这份豪情。”

  “当初,某领着三百厢军弟兄以血肉之躯抵抗金人铁骑,也亲眼看着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感同身受。”

  “我汉人有个传统,若是志同道合者,可结为异姓兄弟。你我虽为异国人,可心里都装着出生入死的兄弟,同样不肯向命运低头。”

  “我有个提议,待这次将金人铁骑对付过去,你我结为兄弟,你年纪比我长,你为兄我为弟,可好?”

  出屈律听闻一惊,脱口而出:“万万不可,沈太尉您是几十万西军的统帅,出屈律不过是您手下败将,哪配当兄长!”

  出屈律没有拒绝结拜之词,只是自知身份低微,一跃成为沈放的兄长,哪能行?

  沈放可是能与南院大王、金国元帅乃至宋国皇帝平起平坐的豪杰啊!

  “英雄不问出处,兄长你别看我如今统领军队,此前数年也是籍籍无名之人,我相信,只要给兄长时间和机会,遂青云之志也是必然。”

  沈放的语气很恳切,高高在上的“某”字自称也抹去了,让出屈律大为感动。

  正在两人交谈热络之时,山谷外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兄长,待会儿莫慌,就算金军识破了,弟弟我还是有把握让他们永远闭嘴。”

  沈放说这话时,语气已变得冰冷,这是他在长期的残酷军事斗争中凝聚在身上的自信与冷酷使然。

  出屈律却没能这么淡定,急道:“可是我身上有伤,若是被问起,该如何回应?”

  “就说带弟兄上山狩猎,被兽所伤。”

  “那帐下士兵少了许多,被瞧出端倪呢?”

  “兵员已替你补齐,多余的西军将士已分散入百姓家地窖中,除了马料场被焚,白璧寨与此前基本无异。”

  出屈律还想捋一捋细节上的准备,前面山谷口已扬起浓密的泥尘。

  金军铁骑穿过谷口,迅速一分为二,快速的向白璧寨两侧包抄,铁甲铿锵,兵戈森然,大有一口将小小的白璧寨吞噬殆尽的气势。

  沈放站在出屈律身侧,相隔一步距离,骑兵扬起的泥尘将两人包裹住,不见人影,只闻马鸣恢恢。

  待尘埃落定,数支长枪已呈半月形抵在身前。

  骑兵们脸色凝重,异常警觉的将沈放与出屈律二人死死的控制在长枪的攻击范围内。

  “敢问是哪位大王驾临?发生了什么事?”

  出屈律抖了抖身子,浮尘散落,仿佛一尊泥胎复活了。

  “出屈律,本王听闻你的寨子受到南朝西军袭击,可有此事?”

  一名高大的骑兵用弯刀拨开长枪阵,缓缓走向出屈律二人。

  出屈律咳嗽了一声,躬身应道:“原来是赛里大王。”

  赛里与婆卢火、辞不失是娄室身边最为得力的三大干将,这会儿出现在白璧寨,出屈律不由暗暗的道苦。

  “赛里大王,白璧寨与汾河谷地隔着一座大山,此时正是严冬,连苍鹰都不能飞越吕梁山,南朝西军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呢?”

  赛里同样是满身浮尘,他虽然下了马背,可个头几乎与战马昂起的头颅持平,庞大的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俯视着出屈律。

  “出屈律,你是降将,元帅见你有些忠义才怜悯你,你可以想好了再回答本王!”

  出屈律双手一摊,一脸的茫然:“赛里大王,白璧寨若是被西军袭击,末将哪能用这种方式拜见大王您?”

  “嗬嗬!”

  赛里沙哑的笑了笑,突然挥手大喝:“绑了!”

  沈放突然跨前一步,抽出弯刀护在出屈律身前,暴喝:“谁敢动我大哥,我让他躺着离开白璧寨!”

  身前那些骑兵根本没有将沈放放在眼里,十余支铁枪几乎同时发力,从不同方向刺来。

  沈放手里的弯连挥,唰唰几刀将铁枪荡开。

  骑兵们没想到出屈律的人竟然敢抗拒,不由呼喝连连,再次挺枪刺来。

  沈放手里的弯刀又是唰唰几刀,不过这次却不是格挡,却是荡开几支铁枪,贴着长枪刺来的方向快速欺身上前。

  金骑兵没想到沈放的胆子如此大,竟然敢在铁桶一般的包围中主动攻击。

  一名靠得最前的骑兵身在战马上,没能躲开,眼睁睁看着沈放手里的弯刀泛着寒光削至面门。

  一寸短一寸险。

  沈放脱离了长枪的攻击,如蛟入海,噔噔两步,飞身跃上马背,寒光同时在骑兵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饶是赛里久经沙场,也没见过身法如此快捷之人。

  情急之下,赛里只好大吼:“住手!”

  出屈律亦是惊得冷汗汵汵,沈放这么干,不等于将他二人都置于死地么?

  刚才的变故实在太快了,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沈放已骑上了马背,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搭在紧贴着的骑兵脖子上。

  骑兵用手捂着脖子,吓得哇哇大叫。

  出屈律看了看,终于稍稍放心了。

  沈放并没有真的一刀切下骑兵的脑袋,只是顺着骑兵的脖子抹了一圈。

  出屈律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伏在了沙子里。

  “赛里大王,末将死罪!”

  赛里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放,对出屈律的话置若罔闻。

  良久,赛里嗓音低沉的喝问:“你是何人?你可知袭击大金国勇士是死罪?”

  沈放手里的弯刀突然收起,将愣在当场的金骑兵扯下马背,哈哈笑道:“死罪?我契丹人替女真征战沙场,死了何止千百回,换来的是什么?”

  “我大哥替你大金镇守这荒寒之地,大王的骑兵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砍了我大哥。你说,我能有什么好态度?”

  沈放将手里的弯刀再次横在胸前,一字一句道:“老子受够了当牛做马的憋屈勾当,大不了一死,余者又何惧?”

  沈放与金军大小几十仗,在他手中溅血毙命的敌手无可计数,这一瞬间,他眼中冷酷无情的气息真实的弥漫开来,竟让金军骑兵不知如何应对。

  赛里终于收回了目光,望向匍匐在地的出屈律:“出屈律,你是想造反么?”

  出屈律抬起头来,疑惑的瞥了一眼沈放,应道:“末将对大金国忠心耿耿,只是……”

  “只是什么?”赛里眼神如电。

  “只是弟兄们离开妻女,常年在外征战,生死难料,脾气暴躁却是难免。”

  赛里扫了一眼沈放,又将目光移至出屈律身上,突然哈哈大笑。

  “我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缺个女人么?”

  赛里鹰眸一般的眼神柔和起来,伸手将出屈律扶起。

  出屈律身躯微颤,强忍着刺痛站起。

  “我听闻你看上此寨降将何烘的妹子,却又碍于军民团结,不能得手。”

  赛里重重的拍了拍出屈律的肩膀,哈哈笑道:“这事还不容易,我将何烘调走,随大军南征,他妹子在白璧寨无依无靠,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赛里又望向沈放,眯起眼睛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也想女人了?”

  沈放点点头:“我叫阿牛。”

  “阿牛?契丹人怎会有这样的名字?”

  “我从小无父无母,是大哥收留我,名字也是胡乱叫的。大哥还有弟兄叫阿虎、阿豹。”

  出屈律听了沈放的胡扯,不由暗自道苦。

  自己身边什么时候有阿牛阿虎啊,赛里心思缜密,见识过人,若是他打听过自己身边人,事情就麻烦了。

  果然,赛里的眼神又变得锋利起来,朝出屈律哼了一声。

  “出屈律,你就是这么领兵的么?”

  言下之意,出屈律御下无方,他这个长官是否也包藏祸心?

  出屈律噗通又跪下:“赛里大王,阿牛不过是一个愣头小兵,只念末将恩情,冲撞了大王,还望大王饶他不死。”

  赛里这次没有扶出屈律,反而诘问道:“我听闻你爱惜羽毛,降我大金是为了麾下士兵有个奔头,可你也并非懦弱之人,你在怕什么?”

  出屈律听了心里大震,面上却一副不解模样。

  “末将只担心阿牛的鲁莽叫大王恼怒,其它的有什么好怕的!”

  赛里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抬脚踢向出屈律的腰部,出屈律不虞有它,腰上的伤口被踢中,疼得身躯控制不住的颤抖。

  “出屈律,你身上有伤?近期白璧寨无战事,你哪来的伤?”

  赛里的问话一出口,周围百十骑骑兵骤然围了上来,兵刃弓矢齐张。

  沈放突然从马背上跃下,手持弯刀矗立在出屈律身前。

  “大哥,我就说过,女真人不过是当我弟兄是条狗,陷阵杀敌时假惺惺的施舍几个钱,不出兵时就当我弟兄吃闲饭的。”

  “今日横竖一个死,大哥,别跟他啰嗦了,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一双。”

  说着,沈放回过头,用身体挡住赛里的视线,朝出屈律努努嘴。

  出屈律心一横,忍痛站起,一把将沈放手里的刀夺下,恨声骂道:“跪下,你个不长眼的东西,亏大哥忍辱负重给你们一条生路,你倒好,是不是想把弟兄们都往死路上逼。”

  沈放噗通跪下,悲愤应道:“大哥,你瞧瞧弟兄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刀林剑雨中捡回一条命,转眼就给人丢在这老鼠也不愿意光顾的破地方。”

  “这些罪还能扛,大哥你看看他们什么嘴脸,要用咱们时就当刀来使,不用时当破履丢一边。”

  沈放伸手指着四周虎视眈眈的金军铁骑,恨恨骂道:“你瞧瞧他们这架势,眼里还当咱们是自家人么?这叫卸磨杀驴!”

  “这帮狗贼不问问咱们是怎么扛过来的,若不是大哥带大家进山狩猎,弄点口粮糊肚皮,这一寨子的人早饿死了。”

  “现在大哥摔伤了,他娘的不带点人情味安抚一声倒也罢,却怀疑我弟兄欲造反……”

  “闭嘴!”

  出屈律怒骂:“你懂什么,行军打仗不只是你口里那点见识,尔虞我诈的事多了去了。”

  出屈律与沈放一人一句,将赛里视若无睹,叫一众金骑兵错愕不已。

  赛里表情玩味,好整以暇的抱起了双臂。

  没多久,从白璧寨内奔来一骑。

  来人是一员金将,粗犷而孔武。

  “禀统治,寨内草料场被火焚尽。”

  赛里听闻一惊,急问:“可还有其它异状?”

  “暂时没发现,属下已将寨子包围,士兵们正在逐门逐户的搜查。”

  赛里重新登上战马,朝着骑兵们大呼:“看紧这两人,其余人随我进寨。”

  沈放虽然嘴上在与出屈律争辩,可他的脑子里却在飞速的运转。

  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之下,埋着十余颗震天雷,侯勇正在身后的土墙上严密的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只要有异常,侯勇会毫不犹豫的发出命令,点燃引线。

  白璧寨两侧巨大的台塬顶端,埋伏着上千名弩兵,白璧寨内寨民家的地窖里,同样埋伏着数百名刀手。

  而金军进来的山谷两侧,岑子清的兵马也在等着震天雷声响就动手。

  不到万不得已,沈放不想这个时候与娄室正面硬刚。

  他既然派人一明一暗的刺探白璧寨的军情,应该是嗅到了什么,说不准后面还有大军整装待发。

  赛里引着百十骑铁骑,打马扬鞭向寨内驰去,留下十余骑兵将出屈律与沈放团团包围。

  出屈律有些紧张,趁着金军骑兵来往穿梭的当口,急促的问:“太尉,该怎么办?”

  沈放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应道:“别急,没弄清楚金人的意图之前,西军不会轻易动手。”

  “赛里若是细细勘察,必然发现破绽啊!”

  “大哥,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出屈律被沈放一声大哥,喊得心头热乎乎,他似是下定了决心,霍然而起,迈开大步向寨门方向走去。

  两骑金军驱马拦住出屈律,厉声喝止。

  “滚开!我出屈律受娄室都统命镇守白璧寨,你等无端闯入,有都统的命令吗?”

  两员骑兵愣了愣,依然不肯让道。

  出屈律扭头大喝:“阿牛,还等什么?”

  沈放嘿嘿一笑,提着弯刀向前走。

  金骑兵都见识过这个阿牛的手段,纷纷挺起兵刃对准了沈放。

  “你们确定要我动手么?”

  沈放缓缓地将弯刀平举,刀柄挨着面颊,弯刀指向前方,寒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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