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四月的沿海,天气已然炎热了起来,酉时的太阳只是西斜,距离落山仍有着一段时间。

  长街上还算的热闹,临街的商铺林林总总有着几十家的样子,几处人流较大的路口三三两两地挤着几个来自左近村子的庄汉,热切地看着过往的行人,期望着他们能买走自己身前的货物。

  至于长街之外的小巷,便人烟稀少了许多,偶尔树荫房檐下有不大的孩子或是形似耄耋的老人嬉戏乘凉。

  和国朝其他的城池一般,砖石围着的这不大的地界,被道路或者河流分成了几块样貌截然不同的区域,不单指屋院和环境,还有住在这里面的人。

  城的西北隅,和其他区域低矮甚至老旧的屋舍不同,这里的院落明显地大了几倍,纵横交错的巷子也宽敞了许多。若是可以从空中看去,这块占着全城近五分之一大小的区域,却只错落着五六十栋大小不一的宅院——这也大抵是惠安县最有权力和财富的这些户人家了。

  周氏趴在床边,艰难地从床箱的最深处掏出一个带着铜锁的小箱子,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土,抱着箱子来到桌边,用从妈祖像底座取出的钥匙打开,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一阵金属碰撞声响起,周氏不由地深吸来一口气——真是悦耳啊!

  周氏出身商贾,这年月的福建沿海,商贾和海商几乎可以画上等号,而海商中的大部分,又可以和海盗画上等号。

  海上的营生总是充斥着危险和不确定,在拿出了一笔数目不菲的“嫁妆”之后,周家成功地搭上了惠安县典吏吕家的门路,周氏也嫁给了吕典吏的次子,成了攒点夫人——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吏,但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偏远小县,终究算得上一号人物。更何况还有一个管着缉捕的公爹。

  商贾的出身,让周氏对金银碰撞的声音尤为敏感,在这娱乐并不丰富的年代,除了和县中几位相处得来的“少官夫人”们玩马吊、拉扯家常八卦,剩下的便只有清点这些黄白之物的乐趣了。

  不巧的是,自从前任县尊出事,那几位少官夫人们便先后不见了踪影,或是回家省亲,或是不巧身体有恙……

  谁还不清楚她们都装着些什么心思?

  至于夫家,自从成亲之后,两人便从吕家的大宅搬出,搬到了几百步外的小院,虽然仍有前后两进,但和吕家那三进深,左右还有小院的大宅相比,无疑是简陋了许多。

  “为何不能是长子?”

  周氏心中暗唾一口,不过很快便把这些惹人厌烦的思绪抛开,目光重新聚焦在桌子上,愉悦地数着自己的家私。

  不等她将桌上的散碎之物换算记好,一声短促的叫声传来,听起来像是厨娘的声音,如同受了惊吓一般,不过随即声音便消失了。

  周氏未作他想,这里离县衙只有两百来步,周边又都是富贵人家的宅院,能出什么事情?些许是跑来的野猫或是黄鼬突然窜出,把那没甚见识的厨子吓了一跳。

  不过周氏还是习惯性地将家私收好,锁上箱子放回原处,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土后,准备出门瞧瞧。

  只是门方打开,一根足有她手腕粗的木棍便从墙外一侧抡来,木棍划过空气,传出一阵轻微的“嗡”声,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来不及说些什么,周氏便眼前一黑,顺着惯性瘫软了下去。

  “还有气。”

  王庠将失去意识的周氏扶住,缓慢地放到地上,然后看着韩缜说道。

  “杀了她。”

  韩缜将匕首丢到王庠脚下,冰冷地说道。

  “这——”王庠脸色一变,迟疑道“韩三哥,那姓吕的作孽,和她并无干系啊……”

  “怎么没有干系?她平日的花销,难不成都是自己挣来的?想想你家七娘。”

  王庠听到七娘,瞬间红了眼睛,那是他堂叔家的小女儿,才三岁大,平日里最爱跟在他后面喊着哥哥……但去岁加征,原本每丁七斗的税额被加到足足五石,堂叔家典卖了田宅后仍旧凑不齐数额,最终不得不将七娘卖给了县中的牙婆……

  而类似的故事,这些年来,在尾峰已然上演了很多次了。

  “花销着孽财享着清福的时候,就早该想过会有报应的一天。”

  韩缜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地说道。

  “祸不及妻儿?

  呵!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王庠终究是愤怒掩盖了恐惧,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冲着周氏捅去,一连捅了三四刀,直到腥热的血水喷到了脸上,心中的燥热才逐渐消散,被逐渐膨胀的恐惧感取而代之。

  “那个厨子醒了。”

  一个比王庠略大的汉子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的血水,声音不由得有点颤抖。方才也是一棍下去,三十余岁时日里干着粗活的厨娘想来体质不错,才片刻工夫便从昏迷中苏醒。

  “去杀了她。”韩缜依旧冷漠,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韩……她只是个仆人……”

  “那你自可去问问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韩缜冷笑一声,然后冲着身旁天真的庄稼汉说道。

  张树到韩缜冷漠而充满寒意的眼神,不敢打别,有些颤抖地走回前院,扯开堵在厨娘嘴里的抹布,刚要开口,便被厨娘一口唾沫吐了一脸“你这下贱的泼皮,知不知道这是谁家?咳咳——”

  只是刚刚被抹布塞了嘴,腮上酸痛无力,厨娘的声音并不怎么高亢,但那种上等人看下等人时的不屑味道却丝毫地没有被掩盖掉。她虽然只是个自幼便卖身到吕家的佣人,但平日里不愁吃穿,亦没有税赋的困扰,外出采买时那些个泥腿子出身的贱民哪个敢对她有一丝的不敬?

  “敢打你家奶奶我?奶奶我定要告知老爷,把你们全家都抓起来……”

  厨娘的话好似刺激到了张树的心弦,他猛地一个激灵,双眸顿时凶恶了起来。

  未等厨娘把话说完,一把短刀一闪而过,在她一脸诧异和惊恐中捅进了她身上——到死她也不敢相信,这么几个庄稼汉子打扮的泼皮,怎么敢在这吕府大院里,对着自己行凶?他们就不怕自家老爷吗?

  当然,这个问题不会有人回答她了,如果她能到后院看上一眼同样倒在血泊中的夫人,大抵会及时认清现今的处境,便不会像刚才那般张扬的吵嚷罢。

  吕中献住的院子两进,除了他们夫妻二人,便只有一个厨子,一个四十余岁的门房兼马夫兼杂工了。

  门房,在一开始,便被韩缜了结在了他的小屋内。

  “动作迅速点,天快黑了,咱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韩缜将手中不知何时找到的毛巾丢给王庠,一边让他将脸上的鲜血擦干,然后将沾染上鲜血的外衣脱下反穿,一边对着众人说道。

  在尾峰众人决定跟随自己暂避大员之后,韩缜便将人员简单地分成了两拨,一波由王焕带着尽快出城回到尾峰,动员家里的老幼收拾东西,连夜赶往韩缜约定的码头,另一波则是由韩缜亲自带着几个青壮,去“拿”些东西。

  韩缜给的理由很充分,穷家富路,外出避难,自然要有所准备。众人不疑有他,除了王焕多看了韩缜几眼外,最终也还是听从了他的安排。

  直到到了吕宅,几个尾峰的青年才发现不对劲,但这个时候,吕家的门房已经在他们面前见了自家的老爷。

  ……

  吕中献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攒典,帮助县丞管理文书、钱粮,往好听里说,是协助县丞办差。纵然有个确实算个“官”的老子,也有个在海上做着营生的岳丈,但无论是他还是周氏,都不是嫡子长女,对家中的财富并没有太多的支配和继承的权利。

  一刻钟,足够四五个青壮把两进的院子翻了个掉底,一个不大的箱子和些许首饰、布匹、衣物,被韩缜指挥着放进了吕宅马厩旁停着的板车上——几个粗编的竹筐放置在其上,盖上些马厩里的杂草,若是不往里专门探看,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至于马车原本装着的几桶黄酒,则在王庠几人一脸不舍的目光中卸在了地上。

  出城的路无比顺畅,除了在吕宅外的巷子里被几个邻居远远地打量了一会外,在城门处以“回峰尾连夜征粮”的名头,在几个城门小吏一脸同情可心底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寒暄中,韩缜驾着马车走出最后一个凶险的关口——他们甚至没有对马车进行检查。

  至于其他几人,则在韩缜出城前后,分开出了城门。

  到了城外二里,几人重新会合,一行人沿着官路又走了数里,寻了个四下无人的时机,调整了方向,迅速朝着约定的地点赶去。

  说是码头,其实不过是处不大的海湾,浅滩和礁石杂生,只能供一些吃水不深的渔船临时停靠,因而大多数时间并不会有人出没。

  韩缜一行人到达码头时,天已然完全黑了下去,幸而今日月明,靠着摸索总算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码头早已有人等候,正是韩缜口中那几位在海上“营生”的兄弟,这些人原是附近的渔民,也偶尔兼职些跑船或是其他的营生,前次犯了事端,靠得韩缜运作,方得以脱身,便听起韩缜的安排,算是韩缜在这里围拢起来的第一伙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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