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竞争者
对于现阶段的新乡来说,制作黑火药并不难,但火绳枪和火炮就存在着技术代差了。莫说刻蚀膛线,单单是制作合格的枪管炮管,都做不到。
就新乡现有的工坊条件和那几个充其量也就是打打农具的铁匠,让他们将一根两三尺长的铁棒钻成口径粗细一致的铁管,比韩缜现在组织人手建造战舰都要困难。
火炮倒是能够倒模铸造,炮管里面的气孔可以后期再慢慢打磨。
但先不说这样造出来的成品和西班牙人、荷兰人的火炮差得有多远,且说这年头的火炮都是用铜铸造,一门火炮重数百斤至数千斤——在这个铜就等于钱的时代,每一门火炮,都是一座的金库。
就凭韩缜他们的身家,根本就造不起啊。
造不起就不造,韩缜也不纠结,短时间内他们也用不到火炮。
至于火枪,这年月,火绳枪的威力和弓弩相比,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清朝的入关便是一个例子,除非搞排队枪毙,不然二三十步开外,就没有什么准头了。
既然如此,远程火力,先用弓箭凑合一下,也没什么。
而近距离,韩缜让王充用陶罐制作的“震天雷”,显然比火绳枪更有威力。
……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东番的气候和北方并不相同,八月的天气依旧炎热,遍布的热带、亚热带的常绿阔叶林和几个月前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唯一不同的,是那片开垦出来的新田,越发接近收获。
“七月下旬,泉、漳等地终于下了一场大雨,但这场大雨下得有些太迟,秋粮绝收是肯定的。
朝廷赈灾的力度并不大,各县都出现饥民饿死的情况,受灾最严重的漳浦、南靖等县,甚至有易子而食的情况。
前几次我们去惠安、永宁等地招徕灾民,虽然大多数人一听出海就很抗拒,但总归还是有人愿意来的。每次都能运来三五十个灾民渡海。但到了七月中旬以后,便传出郑芝龙在中左所招纳灾民的消息……
同样是到东番垦居,郑芝龙每人给现银三两,每三人又另给牛一头……
所以……”
田奋向韩缜汇报着。
从六月底以来,他们基本上每十天便在东番和福建往返一次,每次都能带来三五十名灾民前往新乡。但仅仅只是两三趟之后,他们的效率便打折扣,留在闽南招徕灾民的田五等人,只能看着一波又一波的灾民向着南边走去,除了实在走不动了的,没有人愿意停留。
去岁和许心素火并之后,郑芝龙和俞咨皋的水师也产生了冲突,虽然最终还是郑芝龙略胜一筹,并且将老对头许心素送去往生,但损失不小。
为了防止荷兰人趁火打劫,郑芝龙响应福建左布政使熊文灿的招抚,摇身一变,也成了官军。
前岁、去岁,闽南大旱,郑芝龙也曾招揽灾民到东番垦居。但当时他的身份还是海盗,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在衙门眼皮子底下行事。而现如今有了官方身份,郑芝龙便无甚顾忌,将自己招揽灾民的据点直接设在了卫所的城下,当着衙门的面,将未能得到及时赈济的灾民成船成船地拉去东番,丰满自己的羽翼。
福建布政使衙门为了缓解灾民聚集可能带来的骚乱,非但不制止,更是大开方便之门,主动帮助传播郑芝龙招揽灾民的消息,引导泉、漳等地的灾民向中左所迁移。
相比之下,韩缜他们的新乡,毫无吸引力。
唯一可能的优势,大概是郑芝龙他们是海盗,韩缜他们不是——可这年月,在海上讨生活的,对于陆地上的百姓来说,和海盗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郑芝龙现在可是官了,招揽灾民的时候,也是直接套上了官府的名头。
“漳州灾情最为严重,灾民更多,郑芝龙定然也不能将所有灾民独吞,不如我们去那里试试。”
田奋对于没能完成好韩缜的吩咐,心里过意不去。
“郑芝龙势大,能够帮助更多的灾民,也算好事。”韩缜安慰道。
“既然在泉州附近灾民招揽得不顺,那就再往北一些,到兴化府去。那里虽然受灾较轻,但先前有许多泉州、漳州的灾民过去乞食,秋收泡汤,他们短时间也不会回到原籍。兴化府小,当地的地主乡绅吸纳不了多少人。赈灾已经两个月了,兴化府又能再放出多少钱粮呢?”
“至于漳州,就不必去了。郑芝龙的船多,频繁往来于两岸,你们过去,若是遇到了,平白多出些危险。”
对于招徕灾民,在新乡粮食完全自给前,韩缜并不是很急迫。这些日子田奋他们先后送来一百二十多人,整个新乡的人口也将近两百,哪怕有着阿希社子的补充,粮食供给也再次出现了压力。
更何况,这些新来的灾民,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因素,这些日子也给新乡造成了一定的混乱。
这年月,即便是受了灾,拖家带口有牵挂的“良民”也很少会愿意带着家小远渡大洋,跟着一群陌生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讨生活。愿意跟着田奋他们来到东番的,大多都是孤家寡人的光棍。
没有老婆孩子需要照顾,没有父母的牵挂,这些人的胆子自然是大了些,也更容易惹上些事端。
就像韩缜,他要不是孤家寡人,在这里也有妻儿老小一大家子,他又怎么敢在衙门里面直接杀了那吕中献?
至少是给家人安顿妥当之后,才会动手。
所谓无恒产者无恒心,除了手里的钱,脚下的地,家中的房,妻儿老小也是一种“恒产”。
好在每一船灾民之间,都有着十天左右的间隔,每一次到达的灾民,相对于他们到达前新乡的人数,最多也只有一半不到。经过十天的时间,大多都对新乡的规则和环境有了基本的适应,在人从众的心理下形成了简单的向心力,最终没有造成太大的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