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各司其职
樊珂默不作声。
嘉靖则是心里十分满意。
他觉着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贤臣、忠臣、良臣,因为这个臣子在给朝廷搞钱的时候,能够想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
给皇帝搞钱,和给朝廷搞钱,那是两码事。
能够给朝廷增收的法子有很多,但能同时漂漂亮亮的给皇帝也增收的法子有么?
有。
肯定有。
只是那些奸臣不愿意拿出来而已,或者说,那些奸臣都在惦记着他嘉靖的内帑。
那是他嘉靖的钱,跟朝廷有什么关系??
嘉靖看着樊珂道:“不错,此法子倒也算是一个可以用的办法,只是这朝堂上的事情么,也必须是得在内阁上议一议。”
他心情很好,所以觉着很多事情都不算是事情了。
于是偏过头看着身旁的黄锦:“那个周云逸还在午门外?”
黄锦低着头,声音谦卑:“回禀主子爷,周云逸确是还在午门之外。”
嘉靖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为钦天监的监正,却还没有允珂能看破天象之说,坐在这个位置上倒是有些浪费了。”
“朕瞧着他的本事倒是适合去参奏人,便让他去参奏人吧。”
“也算是朕给大明又找了一个贤臣良将。”
黄锦低着头领旨,笑着说道:“主子爷当真是慧眼识人,这周云逸得了旨,肯定是万分开心的。”
嘉靖这才点头。
而一旁的樊珂则是心里默然,让周云逸去参奏人?
意思就是把周云逸贬官了呗。
大明能够参奏人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给事中,第二御史。
给事中有“闻风而上奏”的权力,御史则更是经常充当“谏臣”,在宫阙外伏天阙的就经常是这种人。
但无论怎么算,周云逸也一定是贬官。
因为如今的都察院,正副四位都御史全都是满员,只有十三道监察御史暂时还空缺着。
监察御史几品?七品。
至于给事中....
不好意思,给事中现在也是满员,就算是给事中再加一人,给事中几品?七品。
钦天监监正几品?正五品。
也就是说,嘉靖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周云逸从正五品贬到了正七品,至于说给事中和监察御史权力大?
这两者的权力来自于谁?
樊珂低着头,拢了拢袖子,他并不打算帮周云逸说话。
毕竟他跟周云逸也没有什么关系,之所以在觐见之前与冯保说了两句,一方面是不想让冯保落入裕王的阵营,另外一方面则是跟冯保结一个善缘。
冯保的性子虽然暂时不怎么样,但未来终归是有大用处的。
他是要当奸臣、要当权臣的。
现在交的朋友,日后都是有用处的。
大殿外的脚步声响起,一行人鱼贯而入,脸上都带着恭敬的神色,一马当先的自然是内阁首辅严嵩,在他的身旁站着那位举重冠军小阁老。
而后便是徐阶、高拱、以及....张居正。
众人鱼贯而入,先是见了礼,之后便恭敬的等着嘉靖的吩咐。
严嵩首先开了口,声音中带着温和:“臣等听闻有人进献可补今岁六部亏空的法子,便紧赶慢赶的来了。”
“昨日内阁票拟的时候,臣心中便是想着,我大明如日中天,又有陛下洪福,必然是会出现巧妙的法子。”
他看向站在那里神色没什么变化的樊珂,心里稍微辨认了一下这人。
没印象。
但能说出补六部亏空的这种话,大概是和今日周云逸入宫有点关系。
台上的嘉靖声音平常:“允珂,把你的法子都与诸位阁老说一说,让他们也都听一听,听听你这个给事中想出来的法子。”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位人精心里都咯噔一下。
皇帝这是对他们表示了不满。
严嵩拿着东西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允珂竟然能得补亏空之法,当真是令我等羞愧。”
“不知是何等法子?”
“可否说与我们听听?”
樊珂上前一步,神色如常,丝毫没有面对众多大佬们的压力,将方才自己所说的法子一一再次复述于众人。
在听到“节礼”以及“红票”差异的时候,严嵩心里骤然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或许下一个严嵩已经出现了。
严嵩偏过头看了一眼更加愕然的徐阶、高拱,心里一笑,他转过身,颤颤巍巍的表示道:“臣恭贺陛下,陛下洪福如天,过得上苍之助。”
“我大明,依旧如日中天矣。”
严世蕃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本想说什么,但却被严嵩的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而徐阶、高拱更是此时无话可说。
法子是好法子,在场的谁是蠢货?
想不出这法子也就算了,若是看不出这法子到底能不能赚钱,那就真的该辞官告老回乡了。
严嵩开口问道:“只是陛下,节礼票倒还罢了,该由宫中去办,这红票的差事,又该归谁去做?”
“如今六部分工明确,倒是突然多了这个,臣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上方的嘉靖声音如常随着磬声落下:“解铃还需系铃人。”
严嵩没有丝毫迟疑:“既然如此,臣觉着这事情最适合的,便是允珂了。”
“毕竟这个法子是允珂提出来的。”
他将皮球踢给了徐阶、高拱:“至于办事的衙门,便在六部之外,独立设置一个专职衙司就是了。”
“子升、肃卿以为如何?”
徐阶、高拱也都点了头,这事儿便是直接定了下来。
严嵩再次回头:“只是陛下,这专职衙门该如何以品论,倒是还要问一问陛下。”
“嗡——”
磬声响起。
嘉靖说出了与这事好像毫无关系的话。
“朝堂之数,当一饮一啄,周而复返,自有定数。”
严嵩微微一动脑子,暂时把这个事情压了下来,想着之后问一问吕芳。
“臣遵旨。”
严嵩的声音落下后,那玉熙宫前的磬再次被敲击而响彻大殿。
嘉靖四十年的第一场财政会议还没有开始,就暂时被一个人捣乱而停下了那些“硝烟”。
玉熙宫前
樊珂彻底的松了口气,身后的汗水将衣衫全数打湿。
这一劫,终究是过了。
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允珂竟有此等才能,之前怎未曾与老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