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严阁老,咱们都是给陛下赚钱
徐阶站在樊野的身后,神色柔和,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弟子一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樊野并不算是徐阶的弟子,也不能够算是徐阶的学生,只是他科举的那年,是由徐阶监考,所以有了一个“座师”的名头。
这也是为什么当樊野出事了之后,不管是嘉靖还是严嵩,第一时间都认为这是徐阶出招的原因。
樊野听了徐阶的话,十分坦然的看着徐阶,仿佛没有听懂徐阶话里面的责备一样。
“不过是情急之下为了保命才想出来的办法,毕竟人生在世,除了活着之外,似乎也没有更重要的事情了。”
他看着徐阶,发出了反问:“徐阁老,您说是么?”
徐阶抬起头与樊野对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不了解这个学生。
他眯着眼睛,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笑声。
随之脚步声响起,严嵩、严世蕃出现在两人面前。
严嵩笑着说道:“允珂说的有道理啊,人生在世,还有什么事情是比活着更重要的呢?”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樊野:“允珂能够得悟这样的道理,倒也不算晚。”
“就像是打鱼的人,有些时候在一条船上呆的时间太久了,总会看到这艘船破破烂烂的地方,这个时候想要换一条新的船,也是人之常情。”
严世蕃更是补充着说道:“毕竟都是为了活着嘛。”
“为了活着,不寒颤!”
徐阶笑了笑,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别说是现在樊野还没有改换门庭,即便是此时即刻当着他的面改换门庭,徐阶也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他只是淡淡的说道:“船虽然破破烂烂,但总归是在这条船上多年,有了感情的。”
“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更换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破船虽破,但是修修补补,还是能用的嘛。”
徐阶轻咳一声,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允珂啊,你上次遗落在我这里一些东西,待会出了宫,便去一趟我那里吧。”
说着,便直接往外走去。
而严嵩被严世蕃搀扶着,看了一眼樊野,示意樊野一边走一边说。
樊野也没反对,跟上了严嵩踉踉跄跄的脚步。
玉熙宫外的风很冷,但即便是再冷上三分,也不见天上落下来洁白的雪花。
严嵩叹了口气,他颤颤巍巍的、像是一个寻常的老人一样絮絮叨叨。
“允珂啊,六部的家难当啊。”
“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之后,才继续说道:“本来老夫今年已经想着,六部超支如此之多,老夫已经没有脸面向陛下交代了,正准备告老回乡,不曾想倒是出了允珂这样的人才,想出如此的办法。”
“老夫当真是要谢谢你啊。”
樊野手拢在袖子里,神色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严阁老,咱们都是给陛下赚钱,您说这种话,倒是折煞下官了。”
严嵩也不计较樊野打的太极,只是继续道:“这衙门的事情,既然经了陛下的口,我便是回去之后,就着下面的人抓紧时间去做。”
“红票衙门这名字着实不好听,这等小事也不好劳烦陛下,既是你想的法子,你可是心里有了名字?”
樊野略微沉吟,心里知道严嵩是有意跟自己卖个好,当即也没有什么犹豫。
他朝着玉熙宫的方向拱手:“红票以及节礼都是陛下的洪恩,赐予百姓的福气,而百姓可从这福气中获得实打实的利益,不如便叫做“福利署”,您瞧着如何?”
福利署?
严嵩没有思索,直接点头:“不错,这名字也可让百姓感谢陛下之恩德,是极好的名字。”
他紧接着说下一件事情:“这福利署的事情,便算是了结了,陛下之前的言语便是点了你做这衙门的主理。”
“我听吕公公说了,之前陛下让周云逸替了你的官,成了给事中,朝廷官数都是有定的,既然少了一个五品的钦天监监正,那这福利署便得承天意,署长该为正五品。”
严嵩抬起头,苍老的眼睛中此时仿佛是有着一道虎狼之光,他像是一头狮子一样看着樊野,似乎想要从樊野的眼睛中看出什么。
“允珂觉着如何?”
樊野看着严嵩,嘴角带着些许笑意,他轻轻拱手:“此事乃陛下交由阁老处理的事情,哪里是下官能够置哙的?下官一切都听陛下的、听内阁的。”
“一切都听——阁老的。”
严嵩这才是笑着点头,苍老的手放在樊野的手上:“那此事也算了结了。”
“东楼啊,明日便让人腾出一个衙门来,给允珂办事,再从六部这里调一些人手过去。”
“此事关系到明年六部能否补上今岁的亏空,一定不可大意。”
严世蕃连忙道:“爹,您就放心吧。”
“我肯定尽快给允珂办好。”
严嵩点了点头,看着樊野道:“如此,老夫也就放心了。”
等到严嵩、严世蕃都离开了之后,樊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严嵩之前问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哪有人平白无故给人好处的?
皇帝虽然说了一饮一啄,但正五品也是五品、从五品也是五品啊。
再者说了,就算是衙门必须是得“正五品”的衙门,但他樊野就一定是署长?而不是侍署长?
整个衙门就他樊野一个当家的,这当然算是他负责的。
总而言之,人严阁老想让他是五品他就是五品,想让他是六品,他就是六品。
六品,那还得是“从六品”。
严嵩那句“意下如何”便是试探樊野的态度,看看他到底是清流,还是愿意收了他这个“严党”党魁的好处当一个严党。
樊野嗤笑一声,拢着袖子继续往前走。
清流?严党?
他什么党都不想当,他只想暂时老老实实的给那个老道士赚钱。
至于赚钱过程中给自己谋一点“福利”,这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不中饱私囊,他樊野当什么官啊?
.......
玉熙宫中
“嗡——”
磬声响起,嘉靖闭着眼睛,轻声道:“樊野这个事情做的不错,谁做的?该赏的便要赏。”
吕芳在一旁低声道:“主子爷,奴婢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