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的西九边情报头子
朝阳初升,姜家老宅飞着点点鸟鸣,院中的一颗梧桐树下,夜凉未收。
韩雯儿撅着屁股,手持火折,正在努力地点燃身前艾草堆。
隔夜草堆大抵上有些潮湿,韩雯儿抹得灰头土脸,愣是不见丁点儿火星。
另一边。
铁匠刘综敏光着膀子,哼哧哼哧地砌墙。
墙体昨夜刚刚塌陷,砖石尚在,浇一桶水,伴着湿泥,他干起来倒得心应手。
忽然,一阵轻烟起。
韩雯儿手忙脚乱地摸索蒲扇,奋力挥动,也顾不得呛鼻的艾草味儿。
…
“啪!”
林庆拍打着胳膊,自屋内走出,嘴里还嘟囔:
“干!老子这个血型,真他嬢招蚊,烦死了!”
“林庆大哥,咳咳!我熏一熏就可以把蚊子赶跑了,你再忍一忍!”韩雯儿扑打着蒲扇高声道。
林庆扭头瞥了一眼,没有应声。
这个韩雯儿当真是花瓶,什么都不会做……他对其仍旧没有任何好感。
不过想想也对,富商宠妾出身,最大的本领就是伺候男人,又哪里会些别的什么技能。
拎了个树墩坐下,林庆懒洋洋地晒太阳,心里也开始思考…韩雯儿到底该如何处理。
林十是李自成模板,虽然开玩笑说其搞破鞋,但真正落到实处,对方是不可能带着韩雯儿…这样的一个女人四处跑。
而对方在他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主收下韩雯儿,明摆仗着他会出手,帮忙擦屁股。
哎!
林庆轻轻一叹。
这些学生啊,个个不省心。
转念不由得又想到了,人还在慈乌镇的林八。
听林十七说……这家伙更过分!
为一个女人,是连工作都放下了。
自己当初因为与林十这边的产生信息不及时,差点坏事,其要负主要责任!
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真是扯淡!
突然之间,林庆有点明白,为什么很多成大事者,身边的一些重要岗位,喜欢要女子担任。
韩雯儿?
林庆转头再看看,后者烧个火,都能弄的满身狼狈……
不中用啊。
如果从头开始教,现在却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
更者,林庆想想……林十对其表现出来的爱情坚贞模样,也不可能同意,放任韩雯儿去干情报工作。
那用谁去接替林八呢……
想着想着……
林庆更生气了。
实然,也不怪林八工作干不好。
这家伙本身就是因为林六去了蒙古,而被迫顶岗上位的次级选择,又怎能要求太多。
都怪林六!
林庆碎骂。
到底用谁呢?
忽然,一道亮丽的人影,出现在了林庆的视线之内,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瞪大了眼眸。
这一刻,
林庆突然相信光了。
同时也突然明白了,为何“温香软玉”可以用来形容女人。
但见。
视线中的女子背身朝阳。
阳光透过那一层层薄薄的连体长裙,朦朦胧胧中,将其修长的双腿轮廓,放肆勾勒。
露出在空气中的脖颈,经过晨光照抚,那一根根软软的绒毛,远胜春光乍现,十分贪婪地勾引人的食欲……
青丝如云,娇如春梦,眉目微颦,是在嗔怪林庆的无礼直视。
“柳姐姐,你怎么来啦?”
女子收回望向林庆的目光,转而眼神柔和地看向韩雯儿,道:
“小雯,我这两日见你没去楼里学曲儿,特意来看看你。”
韩雯儿闻言,瞬间委屈下脸,“柳姐姐,我以后可能不再学曲儿了,我…我现在跟着麟拾哥。”
“麟拾?”女子秀脸微愕,“那个马户?”
韩雯儿点点头。
女子很惊讶,瞠目道:“这马户不是杀了姜希民,你……”
“柳姐姐,麟拾哥对我很好的。”
女子听得眉头连连直皱。
一身灰尘,蓬头垢面的韩雯儿,此时此刻看着…怎么都与“好”字无关。
“小雯,你唱曲儿的天赋很高,再说姜希民都已经替你交过钱,为何不学完呢?”
韩雯儿低着头,看了眼手里的蒲扇,“柳姐姐,我…我现在学曲儿没用了,我……”
“怎么没用!”林庆直接走上来:“得学,必须得学,学费都交完了,不学怎么行……你好,我叫林庆,很高兴认识你,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对林庆的观感显然不好,并未作回应搭讪,韩雯儿在边上赶忙介绍:
“林庆大哥,这…这位是柳姐姐…柳如是,她在风月楼里负责教授大家唱曲子,柳姐姐来自江南,是大才女!”
柳如是?
恍然中,林庆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维持住绅士的笑容,林庆淡定点头致意。
“柳姐姐,这位是林庆大哥,是……是……”
才说着,韩雯儿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属实,
她对林庆也不是很了解。
柳如是并未让韩雯儿过多纠结,轻轻回了个微笑,便把话题重新拉回后者身上。
“小雯,可是那个马户不允你学曲儿,你放心,他还能一手遮天不成,我去求裴姨。”
“不是的,柳姐姐。”
韩雯儿急忙辩解,“麟拾哥很好,真的!他……他让雯儿知道了该怎么做一个人!”
“柳姐姐,自打雯儿出生后,阿公阿母便一直说,养女不如养男娃。”
说着韩雯儿扭头,看了眼正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砌砖的刘综敏。
“那人是我族弟,他家中父母走得早,很小时候,便跟着我们家……阿公阿母一直把他当做亲儿子来养,我也把他看做亲弟弟。”
“后来他慢慢长大,阿公说要给弟弟学一门手艺,可家中又没钱,便把我卖给了风月楼,后来的事情……柳姐姐你就知道了,我又被姜希民看重,买去府里。”
“记得……”
“我在离开家的那天,哭的很厉害,我不理解…为什么阿公阿母他们不要我了。”
“我问阿母,阿母说,女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男人而活……
村里那么多人都把婆娘卖了,为什么阿公一直留着阿母,就是因为阿公离不开她。”
“她告诉我,以后要学聪明一点,要拼尽全力的栓柱,任何一个能栓柱的男人……”
“我记得很牢。”
“再后来,到了风月楼,裴姨虽然人很好,看我年幼,很照顾我……但我的心里明白,楼里的姐妹们,也都是为了男人而活的。”
“所以,我开始很认真很认真的学习,学习怎么去讨好男人,怎么让男人们离不开我,我不想再被抛弃。”
“可是……这一切在麟拾哥当着我的面,砍了姜希民的脑袋以后,我突然觉得……”
“就算我拼了命去讨好男人,该走的却终究还是会走,姜希民那么离不开我,不也被麟拾哥轻易地从我身边拿走了吗?”
“麟拾哥告诉我……人是为了自己而活,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说到最后,
韩雯儿的声音愈发坚定。
“麟拾哥说,人人生而无贵贱之分,人人生而应平等共处,所有人都有追逐幸福生活的权利,都有追逐生命自由的权利。”
“姜希民死的那个晚上,我坐在……对,我就是坐在那里。”
说着韩雯儿捏住蒲扇,朝西厢房门口一指。
“我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多很多……最终,我把麟拾哥说的话归结为三点——生命权,自由权和追逐幸福之权。”
不知何时,
站在晨光里,侃侃而谈的韩雯儿,脸上的阴霾之色尽扫而空。
虽然脸颊上…还有艾草燃尽留下的草灰,但却遮不住那闪闪发亮的眼睛。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庆忽然觉得,或许麟拾在无意之中,已经帮自己调教好了新的西九边情报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