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洪承畴的招揽
韩雯儿终究还是跟着柳如是去学曲了,因为林庆想起来了“柳如是”,这个名字的含金量。
柳如是。
字影怜,秦淮八艳之首。
后世里,其被文人颂称——“女侠名姝”。
幼年孤苦,三为人妾,最终嫁给年逾半百、大名鼎鼎的东林党魁钱谦益。
“哎!”
“暴殄天物啊,给钱老头,这不是属实浪费吗…”
“大哥,什么浪费啊?”
刘综敏突然在边上窜了上来。
林庆回身,看向后者,目光里带着审视。
刘综敏腆着尬笑,满身黑里透红的大肌霸,再也不复昨夜蛮横,整个人反而有种故作讨好的违和。
“大哥,墙……我下午就能砌完,中午我少吃一点好了?”
“呵呵~”
林庆莞尔嗤笑。
“吃你的就是,我还能管不起你吃?”
“嘿嘿~”
刘宗敏挠头尬笑。
忽然,林庆又问:“小刘啊,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刘综敏闻言微愣,旋即连忙挺直腰杆,大声回复:
“大哥,你是好人!你收留我,给我吃的,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哈哈哈哈!”
林庆朗声大笑。
刘综敏,是明末历史中有名的猛将,此刻却腆着憨态,故作讨好。
这总让他有种无语的快乐。
明末的野史,是林庆最喜欢看的野史,层出不穷、各种各样的阴谋论,总能让他在同龄人之中轻易找到谈资,从而进步一展现出他知识的渊博。
而诸多野史中,最为扎眼的,当属——冲冠一怒为红颜!
眼下的刘综敏,虽然不能按照野史去推测其秉性,但……林庆向来认为无风不起浪,其人总归好不到哪里去。
更者。
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全身上下长满了大肌霸,至于靠着韩雯儿讨饭吃?
林庆指了指已经修葺完大半的墙体,道:
“小刘,我虽然收留你,但却让你充苦力,指使你干这干那……你心里记恨我吗?”
闻言,刘综敏好像第一时间…没能听明白林庆话里的意思,黑红脸盘经过短暂发酵之后,恍然明悟样子,猛地把脑袋甩成拨浪鼓。
“不记恨,不记恨!大哥,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可能记恨大哥!”
“人心呐……你不记恨就好。”林庆道。
说着又看了后者,赤裸在空气中的臂膀,“既然你刚才说我是好人,那我好人做到底,今儿带你出门,送你几身衣服。”
“谢大哥!一日为大哥,终……”
“行了。”
林庆摆手打断。
“我不需要表忠心,你也收起你的憨态,说实话,我之所以收留你,不过是看在韩雯儿的面子上,与你无关。”
“嘿嘿嘿!”刘综敏尴尬地笑笑。
两人一起前后脚迈过门槛,才方走出院子,刘综敏忽然又道:
“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刚才叫柳如是的妓女?”
……
来黄陵县两日了,林庆还是第一次在县城内闲逛。
此前,因为先后跟着苏万忠的户所军,以及李老柴的贼寇军接连受罪,他一直都没有怎么休息好。
所以,两天下来,林庆都是窝在姜希民老宅补觉。
此次出门,倒是让他切身实地的体验了一下把,这个他在陕兮众地里…挑选出来的首个根据地。
前段时间,林十发动暴乱,姜希民老宅临近的这几条街,被破坏的尤其严重。
此时,虽然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但遍地的碎瓦断砖,仍就随处可见。
甚至。
路两边还有大片大片烧黑的废墟,废墟之上,攀附着零零散散的百姓,揣着锄头、拎着铁锹,来来回回翻腾。
看废墟痕迹,是已被翻找过无数次了,但架不住依旧有许多人不放弃,希冀能捡到有用物什。
走过两条胡同,上了官道,路上开始干净很多。
若有若无的…柴火灼烧后的烟火味也在鼻尖萦绕,眼中,一道道炊烟,于各个民房小院里,苒苒升起。
沿街的商铺,在民乱过去之后,大都已经开门揖客。
偶有几个闭店的,门楣、门页上均张贴、悬挂着白布与白纸。
不远处的正前方,扎堆了不少人,有个临时搭建的粥棚杵在其中。
一排排手持锅碗瓢盆的百姓,正顶着大太阳,排队领粥。
负责施粥的衙役是个大嗓门,吆五喝六,拼命地叫喊,一遍又一遍地告诉领粥百姓们,是哪些乡绅、哪些官吏,在大发善心。
林庆看着轻笑。
三边总督杨鹤、陕兮巡抚练国事等人来黄陵县,倒还有点用。
起码能让往日里抠搜的乡绅士吏们,心甘自愿地掏腰包,付出实际行动,惠利于民。
只是,可惜……杜文焕一脉的人,并不希望杨鹤的“抚寇”计划能成功,如这般施粥为民的和谐景象,持续不了太久。
“哎!”
林庆念着喟然一叹。
“崇祯啊,真想拉你下来看看,因为你的犹豫和瞻前顾后,造成了怎样的乱象。”
“殊不知……还不如选择一方,坚定的一错到底。”
“你是林庆吧?”
林庆刚刚有感而发吐了个牢骚,突然耳边传来呼喊声,吓了他一跳。
转头看去,声音的主人是个小眼睛,留着短胡须的中年。
——不是洪承畴又能是谁。
林庆惊愕。
对方来找自己作甚?
刘综敏同一时间也发现了洪承畴,迅速闪身,拦在林庆之前,唬声道:
“你谁?认识我大哥?”
洪承畴一身麻衣便服,看起来与排队领粥的平头百姓无异,不怪刘综敏认不出来。
林庆抬手示意刘综敏让开,对着洪承畴解释:
“洪大人勿怪,他生性粗鲁,呵呵…”
刘综敏光着膀子,上衣都未穿,加上块头又高又大……纵然是在流民扎堆的施粥棚附近,也是相当惹眼的存在。
很自然地,便引来许许多多百姓好奇瞩目。
洪承畴明显对光膀子的刘综敏毫无兴趣,随意瞥了眼,便收回目光,转而对林庆道:
“这里人多,找个地方聊聊。”
“遵命。”
林庆颔首。
…
风月楼南侧的茶馆,是个聊天的好去处,不仅能观赏洛水河景,还能隐隐听到风月楼内飘来的管弦女乐。
林庆随性地跟着哼哼两句,便开口问:
“洪大人,不知寻我何事?”
洪承畴抬手示离想要伺候倒水的跑堂,道:“我听谭九华说,你此前是辽兵?”
林庆主动为对方斟满,“回大人,早先在蓟镇当了两年兵,后被调至关宁所,又待了两年半。”
“关宁军……是如何又来了秦地?”洪承畴问。
“呵呵~”林庆晒然一笑,自嘲道:“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那年辽阳府一战,哎,大败。”
洪承畴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突然岔开话题,“刚才你诽腹陛下的话,听得出来,你很有学识。”
林庆还在组织语言话术,如何继续用谎言圆谎呢,话题忽然的跳脱,让他有些怔住。
少倾,林庆连忙起身行礼,“大人恕罪,此无心之言,心中万万未有这般设想。”
“哈哈哈哈!”
洪承畴放声大笑,而后端起茶盘一口饮尽,洒脱道:
“身先士卒者,临阵先登,区区一句话,说了就说了,有何可怕?!本官不是御史那帮人。”
“谢大人。”林庆还是拱手见礼。
洪承畴又道:“谭九华说招抚李老柴,都是他的安排,我对此不信;苏万忠说,你与李老柴勾结,我也不信……你呢,说自己是辽兵,我应该信么?”
林庆毫不避讳后者目光,镇定道:“大人,句句属实,关宁军的花名册应该还有名字登记。”
“有没有名字,谁又会为了一个辽兵的身份,去核查呢?”洪承畴反问。
林庆这次没有回答,只是一眨不眨回视对方。
“好了!”洪承畴突然道:“今日我找你,并不是为了调查你……山河飘零,朝廷缺良才,你可愿意来我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