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局长的肚子还是有几分海量的。
喝几杯明朝的酒,自然是醉不倒他。
但在封建官场上,需要这几分醉意。
宋瀚林装作眼神迷离,声音却颇有几分正色:
“盛主簿啊,那马绥远也不过是一个书吏罢了,怎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你作对啊?”
花魁娘子也是个精明人,眼见知县老爷要谈正事了,对两位姑娘使了眼色,教她们退去了。
“我为几位大人弹奏一曲吧。”
花魁姑娘适时轻声说道,起身莲步轻移,转到屏风里去,在一张古筝琴后坐下,玉手轻抚清弦,一阵美妙动听的乐声传来。
见到姑娘们散去,关上了门,盛主簿才醉汹汹的喊道:
“那个鸟人!也就仗着章韬志的庇护,平素里谁的帐都不吃,今日碰上县尊,真是活该!”
宋瀚林不解的问:“章县丞?本官与他这两日来也是颇有交集,看起来也是个忠厚勤勉之人,怎么会纵容马绥远此种祸害?”
“盛主簿是不是对他有些误会啊?”
随后抛给盛主簿一个不太信任的眼神,给后者一种是他在别人背后挑拨是非的感觉。
盛主簿平时便受够了章县丞一党的盛世凌人,这时再被宋知县挑逗,便安耐不住地说道:
“哎呀!县尊啊,你别被他骗了,章韬志这个人啊,看起来老实,背后阴暗的很,无恶不作啊!”
宋瀚林大吃一惊似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两日遇到县衙同僚,都在本官面前称赞章县丞,你怎么说他无恶不作呢?”
盛主簿急迫地叫道:“哎呀大人!你年纪轻,别被他们那帮老油子骗了,他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怎么会说章县丞坏话!”
宋瀚林很懊恼的说道:“哼,这些人欺本官初来乍到,竟然串通起来欺瞒本官!”
又装作一脸情深意切地拉起盛主簿的手,恳切地说道:“还是盛主簿为人实在,敢于直言,不然本官还被他们蒙在鼓中!”
盛主簿激动地表着忠心:
“那可不是!小吏虽说不是什么多正直无私的人,但对于县尊老爷来说,那绝对是毫无遮掩的,只要是小吏知道的,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好!好!”
宋知县连道几声,提起一杯酒:“这一杯,本官必须敬与主簿,敬主簿的坦诚直言,敬盛主簿为本官解惑!”
宋瀚林一饮而尽,盛主簿也不敢失了礼数,提起一杯酒干了。
心下嘀咕着,这年轻知县酒量还真是不低。
宋瀚林放下酒杯,作请教状:“盛主簿说那章县丞无恶不作?你说,他都干了什么啊?”
盛主簿犹豫的放下酒杯,却迟迟不敢开口接话。
“你放心盛主簿!今日不过你我兄弟二人,酒后畅谈罢了,你只管说你的,没有什么可顾忌!”
酒场上皆兄弟,宋瀚林大手轻拍盛主簿肩膀,无所谓的说着。
盛主簿慌张说:“县尊老爷折煞下吏了,怎敢跟大人称兄道弟,既然大人下问了,小吏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好好,这才好嘛,有什么说什么!”宋瀚林鼓励地说道。
盛主簿点点头:“章韬志这个畜生,伤天害理的事做的多了去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
“就比如说,昨日拦路上告知县的王家父女,就是被他害的!”
宋瀚林故作疑问:“这倒是本官不知晓的,那王家父女只道是马绥远施暴于他们,并未提及章县丞啊!”
“那是他们怕啊!不敢说出来罢了!马绥远毕竟只是个小吏,他们想着县尊大人也是能管得了的,他们定是认为县尊会碍于章韬志县丞的身份不好处理,才不敢说出来的。”盛主簿斩钉截铁的分析着。
宋瀚林接着诱导说:“那王家父女告状说马绥远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不知这章县丞又做了什么呢?”
盛主簿借着酒劲,满面悲愤:“简直伤天害理,不是人做的事儿啊!那王家父女来县衙告状,被章韬志在县衙后堂就给强暴了啊!”
“大人您说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宋瀚林怒拍桌面:“畜生吗!县衙如此重地,身为县丞竟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本官定要替天行道,法办了这厮!”
酒杯掉落在地碎了开来,盛主簿仿佛看到了章县丞人头落地的场景。
心中又惊又喜,若是这新来的知县大人真能为民做主,扳倒了章韬志,这县丞之位舍他其谁呢?
于是连忙附和道:“这等朝廷蛀虫,弄得新郑民怨沸腾,早该依法惩治了,若是县尊真能做成此事,新郑上下无人不对县尊感恩戴德!”
第一个感恩戴德的便是他盛主簿。
宋瀚林点头应和:“本官日后自会查明真相,为民除害,到时候还需要盛主簿大力支持啊,他章韬志走了,这县丞之位只能由你盛主簿来做,本官才放心啊!”
盛主簿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精神百倍,他在这不上不下的主簿位子上数十年,处处受制于章韬志,早已受够了。
宋瀚林见时机差不多了,接着问道:“你说章韬志做的恶事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百姓之间也传开了吗?这让我们新郑县衙官府的脸往哪放!”
盛主簿回答:“这件事在衙门之内,倒是有些隐秘,王家父女迫于章韬志的淫威,也不敢四处多说,下吏知道,是因为下吏亲眼所见......”
盛主簿说着说着顿住了,身后一股凉意袭来。
太得意忘形了!
听到知县打算让自己接任县丞,这么一个小饼居然忘乎所以!
此番话说出来,性质怕是要变了,在这之前不过是出卖同志,暗中攻讦一下。
如今说出自己目击了案发现场,要是县尊让他做人证可如何是好?
他盛主簿最多敢在背后诋毁两句,怎么敢公开跟章县丞撕破脸。
斗争一旦公开,便是你死我活啊。
上任知县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一个主簿怎敢螳臂当车。
盛主簿暗叫后悔,伸手摸着虚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