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会
“舒直,往后你就坐在这,离我也近些。”陈宁微笑,随即话锋一转,关心起言树的身体,“听说这一路上可是遭了不少罪,怎么说也要休息几日,再来述职啊。”
“学生无碍,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言树心道这是在套我话啊。
以金吾卫今天的动作,陈宁肯定知道今天发生了大事,自己又刚从御书房出来。
以为他肯定知道些内情,便整了这么一出。
言树也没办法不懂装懂,这职场如战场,一个不注意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更何况刚进都察院,,对陈宁的话置若无睹,怕是会给自己穿小鞋。
随即走到陈宁桌前,小声说道,“学生从凤阳归来之际...”
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已是讲清,不过他与太子,以及御书房中发生的事,倒是只字未提。
“可以了,舒直,此事休要再提。”陈宁听到空印之事,便已打断,眯眼思索,随即对言树说道,“你身子羸弱,不能太过操劳,弹劾的事就不必了,先把同僚们的弹劾奏本收集起来,做个登记,顺便学习一下。”
说罢,便火急火燎的出了都察院。
‘呸,胡党陈宁。’
言树心中骂了一句,距离胡惟庸案,还有不过七年的时间,现在的胡惟庸已经颇具气候,隐隐成为淮西党之首,他还需早点脱身为妙。
坐在工位开始整理,笔墨纸砚,还有空白文书,转了转笔,习惯性的看了眼主位。
这地方可是真有够近的,只需稍微抬头,便能看清自己的一举一动,这要是想摸个鱼,难了。
言树四周打量,只见郑士原看着自己瞎乐。
不禁有些同情陈宁,这不傍大腿能行吗,升官靠都察院这些,这辈子是甭想了。
“郑大人,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郑士利。”言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想反正也说不了几天话了,不至于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言大人,怎么会认识舍弟。”郑士原有些惊讶,“舍弟还未科举,洪武四年没赶上,不知道皇上哪年能重开科举。”
言树好想说,不用惦记了,这辈子没希望了,但还是嘴上积德。
“倒是听过一些传闻,舍弟品学兼优,倒是可以请示陈大人,将弟弟送进国子监。”言树说道。
郑士原思索片刻,便犹豫道:“陈大人,方便吗?”
“我哪知道?”言树翻了个白眼,“这你得问陈大人,问我有什么用,我只是提个意见。”
言树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国子监纪律严明,如若此事能成,便让他安分一点,在家预习下国子监的规矩。”
“还是言大人考虑的周到。”郑士原,郑重拱手道:“不愧是陈大人看中的人,言大人这份严谨,实在让下官佩服。”
“客气了。”言树回礼。
点拨完郑士原,便开始神游天外。
空印的事不用自己掺和,那么就代表当下,只有一件事需要解决。
就是眼下即将发生的党争,老朱素来痛恨党争,但明朝初定,又不得不靠这些党派,来治理国家,正所谓制衡术。
但这都不在言树的考虑范围,他需要考虑的是怎么不让自己卷入接下来的党争。
保持中立更是不可能了,只要陈宁带着他一天,他都会打上陈宁的标签。
想要当个透明更是不行,以胡惟庸现在的能力,没有左丞的限制,怕是现在自己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中书省的案台上。
“唉。”
言树叹了口气,难啊,刚从舒适圈里走出,便是如此的高压环境,此时更是心乱如麻。
脑袋昏沉,打了个哈欠,趴在案台上睡了一觉。
“醒醒,醒醒。”
揉了揉眼睛,抬头见陈宁正站在他身前,便如同犯错被抓的小学生一般,一脸愧疚。
“唉,回家休息吧。”陈宁看他脸色暗沉,便也没了气,“明日早朝,站我身后便可,不必多说。”
“是。”
回到家,言树给了关心妍一个大大的熊抱。
也只有怀中的软躯,能缓解今天紧绷的内心。
“娘还看着呢!”关心妍故作娇羞,一把挣脱了怀抱。
关母笑着在黄鹂的搀扶下,回了屋子,她对自己的女婿简直不要太满意,如此年轻,便已是六品大员,而且,对待闺女更是热情,对自己更是礼遇有加,真想下去告诉老头子,你闺女如此有福啊。
对于言树来说,他倒是没想那么多,不过是正常的孝道,况且府邸那么大,他还嫌有些空旷,可惜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亲人。
还得多为言府这几间空房努力一番,说罢便抱着娇羞的关心妍回了厢房。
深度学习后,言树已是精疲力尽,但精神状态倒是放空了不少,也只有躺在自家床上,才能如此的放松。
“招几个伙计吧,看你这手如此粗糙。”
言树抚摸着那双常年揉面的手,轻声道。
“嗯。”
...
次日寅时,言树便不情愿的起床,在关心妍的帮助下更换朝服。
‘谁家好人凌晨三点起床上班啊!’
言树恨不得向天大喊,以前没受过的罪,这几年便是加倍还了回来。
朝廷上早朝可是有规矩的,凡四品以上官员才可每日朝会,五品及以下,三日一朝,御史除外。
御史则需参加每日朝会,在此期间,有负责纠察的御史在旁监督,凡是有咳嗽、吐痰、拥挤或仪态不整的都会被记录下来,听候处理。
这整理好穿戴,便是过了小半个时辰,怀中揣了两三块心妍亲手做的糕点,便已是出了门,临走不忘在心妍的额头啵了一下。
引得佳人羞赧。
好在言府周围都是些伯爵,将军校尉的府邸,所以距离皇宫不算太远。
还未过寅时,奉天殿外,便已是站满了官员,曾有人戏言,在应天府一板砖下去,能砸到一片官。
这在奉天殿上,怕是一板砖下去,就是一片四品大员。
今日朝会,老朱倒是意外的没有迟到,随着朝会的开始,老朱便是一个零帧起手,抓了以户部尚书吕昶在内的数名户部主事,其他六部也被抓下去好几位官员。
值得一提,郑士原还是被抓了起来,被抓下去时,更是没有求饶,而是一脸懵逼。
言树也是为这位同僚祈祷,希望昨天的提醒,能让郑士利别那么冲动。
言树这么做,也只是觉得,人家本来就傻,这要是发配千里,没等走一半就得让人欺负死,行善积德罢了。
最终,今日的朝会,以吕昶流放,胡惟庸等中书省官员罚俸十年,所有参与空印案官员,以及各州府掌印官员杀头,告一段落。
不出言树所料,老朱还是收手了,
虽然才堪堪死了不足五千人,就告终了,但还是成为了明朝开国以来的第一大案。
“宣,左都御史刘伯温,中书省右丞相胡惟庸,御史言树,御书房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