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愿望
一连几日,言树都没有收到家里来信,前几天的司务更是消失般,这让他的身子每况愈下。
每日除了睡觉,便是胡思乱想,直到现在,言树已经在考虑如何保大了。
直到收到一封从詹事府送来的书信,这才让言树昏昏沉沉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同时又在大理寺寺正的带领下,换了一个干净的牢房。
如果言树没猜错,这应该是给勋贵们的专属VIP牢房。
多了一张案台,还有一个恭桶,这让言树心情大好,迫不及待的翻开书信。
果不其然,能在大理寺说上话的除了老朱也就只有朱标了。
看到家人安好的消息,这让言树长呼出一口浊气,近日的抑郁一扫而空。
信中内容,大致意思就是已经派人安抚好了言府内眷,另外让言树上书一封,给老朱认个错,这事就这么了了。
看着放在案台上的空白折子,言树却迟迟未动笔。
怎么写,写什么,这些都是问题,老朱想让自己说的,肯定不止是对廖永忠僭越龙凤一事的看法,因为这事就大动干戈的让他下狱,还没有刑罚,分明是有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自己没有发觉。
相比言树的苦思冥想,御书房内老朱的生活倒是滋润。
一口南城的煎饼,一口北城的鸭血粉丝汤,那叫一个快哉。
“老大,吃啊,看尝尝这粉丝汤,那叫一个鲜哩!”老朱推了推盛汤的瓷碗,笑道。
朱标像是没看到般,坐在那脸上带着一抹忧愁。
“咱没想杀他。”老朱见朱标如此,便也于心不忍,对好大儿吐露一些实话。
“咱就想吓唬吓唬这小子,你给他换个牢房,咱也不是没阻拦嘛。”
“咱也知道,你跟言小子关系好,咱不但不会杀他,咱还得给你留着他。”
朱标心喜道:“真的。”
“咱说的还有假?”老朱撇撇嘴道:“咱准备把他放到凤阳,锻炼锻炼,到时候你亲自提拔他,恶人咱来做,好人你来当。”
“知府?”朱标试探道。
“知县。”老朱语重心长道,“言小子还是太年轻,不够沉稳,一府之事太过繁杂,他把握不住,县官更好,亲之于民,便能想之于民。”
朱标见父皇已有考量,便心中有了定数,但他还不不免多问一句:“舒直也未犯什么错事,这五品到九品可是大贬啊。”
“一口一个舒直,叫的比咱都亲!”老朱站起身,擦了擦嘴,说道,“你还没咱了解他,咱的圣旨一到,他还得谢谢咱呢。”
老朱这些日子也自省了,老大还年轻,自己也不算老,有大把的时间教他为君之道。
老大的学识,他是不担心的,就这驭下之道还是有些浅薄,还需锻炼一番。
思索片刻,老朱留下一句话,便留下朱标,去了御书房批阅今日的奏折。
“过几日,你亲自替咱送一送廖侯。”
...
说回言树,还是未曾动笔,苦思冥想着深意在哪。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更何况伴的还是老朱这个喜怒无常的君王。
“喂!小子你是谁家的?”旁边牢房传出一句低沉的声音。
昏暗的牢房内,言树看向说话之人,看清后,便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庆德侯廖永忠,自己怎会和他关在一起。
言树放下笔,拱拱手,“下官言树,见过廖侯。”
‘这也是深意的一部分?’言树心道。
不等他思索,廖永忠一只手穿过栏杆,递过来一只肥硕鸡腿。
好几天没尝到肉腥味的言树,咽了口吐沫,没敢去接。
在之前的牢房,言树也只是吃过略微馊了的米汤,以及烂菜叶子熬的菜汤
他这还是狱卒特意关照了的饮食,那些没有人权的罪犯,吃的还是带着壳的粟米,更加难以下咽。
“给你,是看得起你,文官真他娘矫情!”廖永忠直接将鸡腿,扔到言树面前案台上,不屑的道,“俺听说,你也是安徽的?”
言树拿起鸡腿,不急于放入口中,先是用袖口擦了擦案台,回复道:“下官祖籍凤阳县广德乡。”
“那倒也算是老乡了。”廖永忠咧嘴笑道,“这还有点酒,往下顺一顺。”
言树狐疑接过巴掌大的酒壶,疑惑道:“侯爷,这是?”
廖永忠摆摆手,“都说是老乡了,照护照护也是应该的,跟俺客气啥。”
听完此话,言树也只当是这些侯爷们的自来熟,便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真香!
一口鸡,一口酒,很快便全下了肚。
擦了擦嘴巴,言树看向一脸笑眯眯的廖永忠,说道:“侯爷,吃了你的东西,自然也要有所回报才是,不知下官能为侯爷做些什么?”
“俺确实有个小事,要言大人帮个忙。”廖永忠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只见廖永忠,从自己牢房的案台上,拿出一封空白的折子,递给言树。
“那个...俺想给上位写个道歉的折子,可俺不识字啊,俺的笔管也没跟俺过来...”
言树听后,心里总觉得,和廖侯的相遇太过巧合,老朱的安排,还是朱标的安排。
他一时也没有个头绪,但绝不会只是代笔这么简单。
“侯爷如此诚恳,下官若是不帮,倒是有些不近人情了,侯爷说,下官写便是。”
言树接过折子和笔,随着廖永忠说,他随着下笔。
“上位啊,俺知道错了...这些年,俺也总想起,上位当年问我为什么跟你打仗,俺当时说,‘能为圣明的主子效力,扫除祸乱,名垂史册,正是俺的愿望’,如今想起来,俺只觉的羞愧...俺恳请上位,看在饶过家里的妻儿老小,俺愿独自领罚。”
廖永忠说的都是大白话,言树也是帮他润色了几分。
合上折子,递给廖永忠,看着他脸上的洒脱,那种面对生死的豪迈,对家妻儿的担忧,便不由得有些佩服。
“廖侯,可还有什么嘱托,只要下官力所能及。”言树说道。
廖永忠挠挠头,缓缓说道:“倒是有这么一件,俺这次从福建讨伐倭寇回来,便想了好几个点子,便想着找汤帅聊聊,看能不能传给权儿。”
“如今也好,权儿虽然不争气,但却不至于上战场丢了性命。”
“言大人,听说你们文人经常写书,能不能帮俺把这点子写本书,也好圆了我名垂史册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