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戚家军 绣春刀
“我这是在哪里?”
西湖边的旌功祠内,一个精壮汉子悠悠醒来。
他看了看四周,旌功祠内于谦塑像前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
在年轻人旁边站着一个精瘦汉子,打眼一看就是军伍中的老兵,武艺可能不是出于名门,却全都是在战场上拼出的杀人技。
“救人之前要先看看自己会不会水...”那青衫少年转过头来,脸上有些无奈:“本来是你想救我,结果成了我救你,不会水就别下水...”
正是从望湖楼上跳下来的田三六。
田三六的水性很好,因为前世里退休的那些老领导们有人喜欢冬泳,带着他游过三年。
“说说吧,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田三六看着他,面色不善。
“无可奉告!”精壮汉子全然不在意,站起身来:“你既然没事,那就再好不过!”
说完转身就要出祠,一直站在田三六身边的精瘦汉子迈步上前伸手拦着。
精壮汉子冷哼一声,抬手便挡,谁知被精瘦汉子一把抓住手腕,犹如铁箍般,动弹不得。
“你!”精壮汉子面露诧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是一个照面,他就断定眼前这人的功夫不在自己的上司之下。
“他叫张先,是抗倭老兵,死在他手里的倭寇,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多。只是不喜欢当官,因此被戚将军点为护卫,我送了戚将军十船粮食当做军粮,戚将军担心我的安危,便让他暗中跟着保护。”
“我跳湖时,你与他一同搭救。只是你水性不好,是我俩把你救起来的。”
田三六耐心的解释着,看向庙中于谦的塑像感慨:“我大明朝,有时候武将却比文官更值得信任些。”
眼见走不脱,精壮汉子只能认命:“以你的聪明,只怕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何必阻拦,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费尽心思布了那么大的局,就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不惜设下死局逼你现身,你觉得我会那么轻易放你走?”
田三六面色冷峻,站起身来,精壮汉子此刻方才发现,双剑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出现在这青衫书办腰间。
“你是故意如此?为的就是引我出来?”精壮汉子很是惊讶。
田三六:“要不然呢?郑泌昌与何茂才官职虽大,却是自作孽不可活。沈一石虽是首富,可他已经被我杀怕了,还需以死安他的心?你是一直跟着我的,不弄清你的身份,我如何心安。”
“好,够狠!心计也够深!”精壮汉子面露佩服:“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说这些话,大明朝你是独一份。”
这就是精壮汉子不了解田三六的地方,若是沈一石日后问这个问题,他肯定也说是为了稳住沈一石。
“虎背蜂腰螳螂腿,威名赫赫锦衣卫。”田三六上下打量着他,双手按在剑柄。
张先猛然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是锦衣卫,手上力气一滞,被他挣脱。
锦衣卫傲然而立,看着张先:“你功夫不错,若是七爷见了必把你招进卫里。”
“我奉军令保护小田大人,除非有圣旨,什么七爷。”张先整个村子都被倭寇祸害了,死人堆了爬出来的悍卒,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哪里怕什么锦衣卫。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锦衣卫面露狠色。
咔吧,两声清脆的剑柄出鞘的声音响起,锦衣卫面露疑色,看向田三六。
“我只问一遍,你是谁,奉了谁的命跟我。”田三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胡部堂的剑杀不了你,太祖皇帝的剑杀你易如反掌!”
“你!”锦衣卫面色阴冷,却没了之前的傲然。
有明一朝,锦衣卫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尤其是嘉靖朝。
先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与嘉靖一奶长大,关系非比寻常。
二来嘉靖数十年不上朝,却对朝堂动向了如指掌,就是锦衣卫的功劳。
锦衣卫在嘉靖朝比其他朝更加飞扬跋扈,何曾遇到田三六这种人。
可跟了田三六多日的锦衣卫清楚,眼前这青衣书办论狠辣在他们锦衣卫了也是能排的上号的,说一不二,胆大包天。
田三六道:“你是自己投湖,又不会水,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便是溺死你,也无人知晓。”
“我叫秦青,北镇抚司百户。”秦青说完,面色阴沉:“至于说谁派我来的,我说了就是害了你。你若杀便杀,今日杀了我,明日自有人杀你!”
咔吧,剑柄再次归位。
田三六看着他:秦青,北镇抚司的百户...正六品的官,来跟踪我一个小小的县衙书办。
他一直猜测是谁在跟踪自己。
没想到居然是两拨人,一波戚继光派来的,这个可以理解。
兵者诡道也,戚继光是用兵的大家,自己被人刺杀,在明面,派人在暗中保护,方才有奇效。
可锦衣卫为什么要跟着自己,还是京师北镇抚司的百户。
派他的人身份一定很高,绝不是裕王这边的关系...
陆炳死后,锦衣卫便是东厂管辖...东厂,那群太监...
“是吕芳叫你来的?”田三六突然出口。
“放肆,怎敢直呼老祖...”宗字还没说完,秦青脸色就变了,马上住嘴。
终日打雁没想到今日被雁啄了眼,这种诈术本是他们锦衣卫的拿手好戏,却没想到田三六也擅长此道。
大明内相吕芳派人监视我?
田三六再无任何疑惑,只是纳闷吕芳为何要监视或者说保护自己。
他哪里知道,当初自己和沈一石打赌分析的局势,被杨金水带回京里说给了吕芳听,谨慎四十多年的内相便派了两个锦衣卫好手前来。
虽然谨慎,却还是上层人当惯了,没意识到六品百户身份的京师锦衣卫对地方上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是因为这一点,田三六方才敢往吕芳身上猜。
“既然是为吕公公当差,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田三六换上笑容:“如若不然,您也不会救我不是?”
秦青听到这话,心中压抑多日的疑惑也翻涌出来:吕公公天上的人物,为何派我来盯着一个小小书办。
虽然这书办有点能耐,可大明朝只缺银子,从来都不缺能人。
听到田三六说一家人,而且神情极其自然,秦青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难不成这小子和吕公公有亲戚?
“难为他老人家还记得我这号人物。”田三六从旁边的书袋里拿出纸笔来:“我这就把杭州的情况写清楚,劳烦秦大哥转交给老祖宗。”
老祖宗都叫上了?还要给吕芳写信汇报杭州的情况?
秦青更加相信这小子和吕公公肯定有关系,联想这小子无法无天的经历...
是了,多半是吕公公给他的底气。
没了之前的骄傲,更没了锦衣卫的底气。
他哪里知道,这个时候的田三六纯纯一政治机器,只要对自己有利的势,没有不敢借的。
田三六写的很认真,几乎拿出了自己最好的写字状态。
把最近浙江要发生的事,全都写好递给了秦青。
秦青接过来有些犯难,送还是不送。
吕芳的命令是让他们调查田三六的生平以及一言一行。
秦青和另外一个被派来的锦衣卫则兵分两路,一路去淳安便服探查,自己则悄悄跟着田三六。
这也是在发现田三六跳湖时,他为何不顾自己不会水直接跳湖救人——被调查的人死了,这个消息传回京城,任务多半是砸了。
把吕芳这个内相亲自交代的任务搞砸,后果多么可怕,秦青想都不敢想。
田三六见他接过信不说话,开口道:“老祖宗既然让你跟着我,可说一定要暗中跟着了么?”
“这倒没有...”事到如今,自己的底被扒光,秦青也只能如实说:“只是每三日汇报一次你的近况。”
田三六循循善诱:“那不就结了,你直接跟着我,我的言行举止,甚至说的什么话见了什么人全都一清二楚,不更好汇报么?”
秦青想了想,理确实是这个理,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秦大哥,如今浙江眼瞅着就要乱起来,不能再犹豫了。”田三六道:“我死不死的无所谓,只怕是连累了老祖宗交代给你的差事。”
秦青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好,就依小田大人的吩咐!不过我在家中排第三,你若不嫌弃,叫我秦三哥便是。”
“哦,三哥也排老三?真是巧了,我在家也是老三。”田三六满面笑容:“三哥此次出行,飞鱼服和绣春刀可带了?”
“一路走关过府,岂能不带?连带着腰牌全都在城内客栈里。”
田三六大喜:“好,您住哪个客栈?哪个房,你说了我派人去取。”
秦青把地址说了,没多时,便有人取来一个包袱。
田三六又以自己从未见过锦衣卫为名,十分想要瞧一瞧让秦青穿上。
人靠衣裳马靠鞍,秦青船上飞鱼服,挎上绣春刀后,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连不苟言笑的张先都面露一丝羡慕。
不等秦青反应过来,田三六翻身上马,看着秦青和张先笑道:“张大哥,秦三哥,我先行一步去淳安!”
“不可!”
见田三六孤身而走,担心他安危的二人赶紧上马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