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摄政大明,从淳安书吏开始

第17章 青衫书办剑挎腰

  新安江沿岸九个县的堰口闸门都裂开了口子,滔天的江水呼啸而下,根本堵不住。

  这是河道监管报给总督府、布政使衙门、按察使衙门和织造局报告的险情。

  四个衙门里,只有总督府的衙门快速做出反应,暴雨之中,胡宗宪这位浙直总督、浙江巡抚披着油衣,召集亲兵,一面向着淳安而来,一面下令让戚继光和谭纶带一千兵赶往大堤。

  整个浙江的官场很快就得到了险情的消息,乱成了一团。

  河道监管太监李玄,更是慌不择路的找干爹杨金水去求助,张嘴就是有人要害他,

  一个没了根的太监见到这等事,便马上意识到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更何况官场上这些读书明理的老爷们?

  杨金水很淡定,这个宫里内相吕芳的干儿子,代表皇帝在江南织造局的主管大太监淡定的可怕,训斥着浑身湿漉漉的李玄。

  一边敲打,一边让江南首富沈一石送给他的江南第一名妓拿了件干净的衣服,让李玄穿上。

  掌管织造局的他不会慌张,布政使衙门的郑泌昌不会慌张,按察使衙门的何茂才也不会慌张。

  因为他们就是这场为了敛财,为了对上交差,为了吞并百姓土地而炸毁大堤的执行者。

  他们根本就不怕胡宗宪知道,哪怕胡宗宪现在已经猜到了。

  哪怕胡宗宪已经骑着马冒着大雨顶着轰轰的雷声赶在去往淳安大堤的路上。

  作为大明东南抗倭总指挥,胡宗宪在多年的军伍生涯中走过很多夜路,雨路,却从未走过今晚这样的路。

  他的心仿佛没了,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仅靠着多年骑马的本能驾驭着胯下的马匹,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亲兵一路提心吊胆。

  在这天黑雨大泥泞的路上,好几次胡宗宪都的马都差点跌进两旁的沟渠里。

  亲兵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大雨里奔驰了多久,好在,半夜时分,雨终于缓了,淳安县境内新安江大堤也出现在眼前。

  “火把!”胡宗宪放慢了速度,声音像是喉咙里磨出来。

  他发现大堤上亮着点点火把。

  很快,火把点亮,大堤上的人也瞧见了他们。

  一个骑兵从大堤下来,走到近前发现是胡宗宪,下马跪地,声音哽咽:“部堂大人!”

  “胡亮,你怎么会在这里!谭纶来了么?”胡宗宪看到自己的亲兵,十分意外。

  不等胡亮回答,胡宗宪一面拍马前行一面问:“淳安大堤怎么样了?有没有办法堵住?戚继光到了么?为何不见兵马?”

  胡亮翻身上马跟上:“淳安大堤完好无损,戚总兵和谭参军不在,现在在大堤上指挥的是淳安邢房书办田三六。”

  “淳安的大堤完好无损?”胡宗宪愣住了,停下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胡亮。

  宦海沉浮几十年,带兵打仗十数载,他见过太多大风大浪,早就养成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心境。

  刚刚听到九县大堤全都决口,猜到是有人炸堰时,也只是悲从心来的感慨一句:“天地不仁...”

  可现在,听到淳安大堤居然完好无损时,他呆住了。

  这怎么可能?

  郑泌昌、何茂才、杨金水、马宁远,这四个人在浙江想要干什么事,除了自己再无任何人能够阻拦。

  而这四人要毁堤淹田,连他这个浙直总督都没有得到任何风声,淳安的新安江大堤居然没有被他们炸了!

  这怎么可能?

  胡宗宪愣神间,胡亮冲着大堤上高声报信:“田书办,是胡部堂!部堂大人来了!”

  很快,大堤上传来兴奋的声音:“部堂大人!部堂大人来了!”

  胡宗宪回过神,目光看向大堤上窜动的火把,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黑色骏马撒开蹄子飞奔。

  他要亲眼看一看,方才能够放下心。

  到了大堤上,百姓们早就等候多时,火把下映衬着一张张悲愤欲绝的面孔,像是有无数话要给他倾诉。

  “部堂大人!”一个浑身泥泞的青衫小吏连滚带爬的冲到自己面前。

  胡宗宪勒马转身,唯恐胯下马受惊踩到他。

  那青衫小吏的脸上全是泥水,看不清面貌,却是带着让人闻之痛心的哭声:“部堂大人,有人要炸大堤,炸堰口,您老人家要为我们做主啊!”

  百姓们也全都跪下,哭成一片:“请部堂大人为我们做主!”

  民怨冲天,就连细细的小雨似乎也被这股宛如实质的怨气和愤怒冲的一干二净。

  轰轰闷雷从远处传来,天公也在为跪满地的百姓们鸣冤。

  胡亮等人追了上来,他翻身下马连忙把胡宗宪马前的泥人搀扶起来。

  走到近前方才发现居然是田三六,心中诧异。

  刚刚田三六这位小老爷还算是干净,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像是在泥地上打了七八十个滚似的。

  胡亮猜错了,田三六并没有打那么多滚,他只是假装着急,故意摔了一跤,顺势打了一个滚而已。

  “部堂大人,这位便是淳安邢房书办田三六,便是他带人拦住了想要炸堤的贼子,若非是他,只怕淳安的大堤便...”

  胡亮再次哽咽,他不敢想象,最重要的淳安大堤若是也炸了,那将会什么场景。

  胡宗宪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更没有理会任何人,径自走到大堤旁,看着坚若金汤的淳安大堤堰口,情不自禁的留下两行热泪。

  “苍天有眼哪!”

  胡宗宪很清楚,新安江的大堤九县堰口里,淳安和建德两县的堰口最重要,一旦这两个堰口全部炸了,九县便是生灵涂炭,死伤数十万。

  如今淳安大堤守住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转过身,看向泥人般的田三六,想起前些日子马宁远交给自己的卷宗。

  “田三六...”胡宗宪方才郑重的审视起这个小小书办。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这位浙直总督,大明朝当之无愧的东南一柱,郑重的向着泥人般的田三六行了一礼:“我代表淳安几十万百姓感谢你的活命之恩。”

  百姓们哭的更加厉害,田三六哽咽着指着地上躺着的另一个泥人:“部堂大人,小人无能,让那些炸堤的贼子跑了,但是有人证,有人看到是淳安知县常伯熙带的头,也有物证,这是他的靴子,我们都认得!”

  田三六举着靴子,百姓们再次哭倒:“请部堂大人为我们做主!”

  这一次没了刚刚的怨气,全部都是怒气。

  滔天的怒气,让胡宗宪也不敢直视。

  这股怒气若是不及时发泄出来,根据胡宗宪多年经验,势必会演变成民变。

  恍然间,他看着一张张愤怒又期待的目光,忽而想起幼年时,村里有拐卖孩子的被百姓抓住,活活打死的场景。

  那时往日里温顺善良的叔叔大伯们便是这副样子,不,比现在还要愤怒。

  一县父母官,亲自带人要炸毁大堤,淹死一县的百姓。

  还被百姓们抓个现行,怒气可想而知。

  思虑间,震天的马蹄声响起,是戚继光和谭纶带着一千兵马赶到了。

  胡宗宪摘下腰间的佩剑,嘶哑的声音里多了三分柔和:“这把剑跟随我多年,却极少出鞘,田书办,今日本官将这把剑送给你。”

  田三六上前直接接过来。

  “你既是淳安刑房书办,此案发生在你淳安,自当由你们督办。”

  “胡亮!”胡宗宪厉声道:“你亲自带队,跟着田书办,去将疑犯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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