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摄政大明,从淳安书吏开始

第18章 不能泄洪!

  胡亮几乎是吼出来应是。

  百姓们见此,怒气瞬间平息,一双双眼睛看向握着佩剑的田三六充满了信任。

  胡宗宪倍感意外,以为是错觉。

  在淳安百姓们的眼里,自己这个浙直总督的威信似乎还不如这小小的书办。

  只可惜他没有时间细细分辨,戚继光和谭纶火急火燎的赶了上来。

  俩人见到淳安大堤完好无损,先是意外,随后长出一口气,满脸庆幸和惊喜。

  尤其是谭纶,得知护住河堤的竟是自己这个学生,情难自禁,只能拍了泥人般的田三六连说几个好。

  “既然部堂大人有令,你便去将那奸贼抓来吧。”庆幸和惊喜后,八个县的决口压在谭纶心头,难掩心中气愤:“他还未定罪,只是疑犯,莫要做什么过激之事。”

  田三六恭敬点头,问道:“老师,不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其他八个县的决口?若是堵不上,会不会泄洪?”

  此言一出,谭纶看向胡宗宪。

  所有人都知道,田三六这话虽是问谭纶,其实是冲着胡宗宪去的。

  来的路上,谭纶就已经和戚继光商议过这事。

  都是官场沉浮多年的文武官员,治水也都有经验,如果真的无法收拾,也只有泄洪这一条法子。

  “去建德县的大堤!”胡宗宪没有直接回答,翻身上马,顺着大堤向着建德县方向而去。

  要不要泄洪,还得看了情况再说。

  一行人上马飞奔,还没到建德县大堤,就听到哭声震天,夹杂着滔滔江水的怒吼。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你们知县呢!”戚继光一马当先,走到大堤旁看着百姓们厉声问道。

  饶是他这个带兵的人,见惯了血雨腥风,可还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

  闸门两侧决口已有六尺来宽,江中的洪水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般呼啸着往两道决口里冲挤,两道洪流犹如脱缰的水龙冲过决口,裹挟着碎石树枝扑向大堤下方的农田。

  黑暗之中,入眼处,水光一片,大堤下方的所有田地已然全部都淹了。

  水位还在涨!即便此刻雨已经停了,但上游千山万壑的山洪却滔滔不绝的涌入新安江里。

  加之淳安的大堤完好无损,少了最重要的一处泄洪口,水全都冲入其他八县,尤以距离淳安最近的建德最严重。

  整个建德大堤上下,犹如人间炼狱一般,甚至还有绝望的百姓丧失了理智,扑进水里,想要堵住洪水,一个水卷,人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堂尊不在...”一个身穿八品县丞服饰的官员上前答话,黑暗中瞧不清人,声音有些怒气:“你是何人?”

  啪,迎面一鞭子抽在脸上:“我是胡宗宪!”

  吓的建德官吏们齐刷刷跪下,胡宗宪不去理他们:“快!拦住百姓!”

  身后千名士兵上前,将堤边的百姓拉下大堤。

  “准备下包!”戚继光没有任何迟疑,马上下令。

  建德的官吏虽然群龙无首,却也弄来了沙包,一排排垒成墙的沙包被士兵们扔入水中。

  扔一个消失一个,扔十个消失十个,洪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只能泄洪了!建德堵不住,其他七个更堵不住...”谭纶走到胡宗宪身边:“淹一个县,总比淹八个县强,到时候赈灾的粮食也好筹备些。”

  胡宗宪沉声:“对建德的百姓不好交代啊!”

  戚继光厉声下令:“结成人墙!跳下去!再推沙包!”

  谭纶则急起来:“先尽人事,元敬准备让士兵们组成人墙跳下去堵一次。能堵上...”

  “堵不上的!”一个高亢的声音传来,正是田三六,他看着谭纶:“老师,那些人造的孽,为何赔上官兵们的性命?”

  谭纶看着自己的学生:“你懂什么...”

  田三六丝毫没有给他面子,自己拜师从来只是借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日后就算严嵩收他当学生,他也会欣然同意。

  可如果有倒严的机会,他也绝不手软。

  这就叫“清茶供汝饮,白刃不相饶。”,乃是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留给后代子孙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老师是想说,若是能堵住,便让人去堵其他七个县的决口。若是堵不住也给百姓们一个交代?”田三六看着他,又看着胡宗宪,指着滔滔江水:“两位大人,就算整个大堤上所有人都跳下去,也堵不住。如果你们觉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田三六第一个跳下去去堵!”

  谭纶沉默了,他岂能不知堵不住?

  他看向已经组成人墙,准备随时下水的士兵们,眼眶湿润:“这些都是前线与倭寇作战的好儿郎,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跳下去?”

  “百姓们要什么交代?百姓们要的诛杀元凶,百姓们要的是活路,不是要这些为国为民的好儿郎们替那些贼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戚继光也动容了,虽说要爱民如子,用兵如泥,可他又如何舍得自己带出来的兵去做十死无生,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成功的事?

  “若是直接泄洪,建德百姓那儿怎么交代?”谭纶看着田三六,却没有任何怒气,反而甚是欣慰。

  自己被官场磨光了锐气,很多事只敢想不敢做,可眼前这个十六七的少年,自己的学生却棱角分明,敢于为民请命。

  胡宗宪这位浙直总督也沉默下来,被眼前这个泥人小吏的气势所压制。

  田三六依旧在借势,但他这次借的是天地正气,人间大势。

  正如日后海瑞以区区户部主事的身份孤身赴死上奏骂嘉靖一般,他一身正气,拳拳为国为民之心,说出了所有人想说都不敢说的话,做出了所有人想做都不敢做的事。

  即便是嘉靖这个大明独夫,也不敢杀他。

  满朝官员谁也不敢小觑他,更是把他奉为大明神剑。

  “交代不了,那就不泄洪!”田三六毫不迟疑,马上回答。

  谭纶:“不泄洪,淹了八个县,你是要帮着他们兼并百姓的土地么?”

  “淹八个县,各县顶多淹一片,便是死人也有数。可淹一个县,那就是连山都得淹了,死的百姓便无数了!”

  田三六毫不退让,更是看着胡宗宪一字一顿的说道:“胡部堂,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存啊!”

  嗡,宛如一道炸雷在耳边炸响,胡宗宪三人全都呆住。

  田三六高声:“淳安没有淹,淳安还有粮,淳安所有的粮仓现在都是满的!几位大人应该都知道!若是三位大人担心赈灾粮食的问题,我可以保证,淳安的粮可以全部拿出来赈灾,就算不足以支撑八个县的灾民,也能拖到朝廷的赈灾粮来。其他八个县的灾民,也可以来淳安安置!”

  他说完,唰的一声抽出胡宗宪给的剑:“我田三六虽不是军人,却也愿意立下军令状,若做不到,便死在这把剑下!”

  闪电划过,照亮了周围,胡宗宪三人看到一张毅然决然的脸,双眼透着无比坚定的目光看着他们。

  恍惚间,胡宗宪明白过来,为何之前在淳安大堤上,他会产生眼前这个泥人小吏竟比他这个封疆大吏更有威信的错觉。

  那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这样一个能为民请命的拼命少年郎,百姓们如何不信任。

  “把沙包全部推下去,人墙该下的还要下!”

  胡宗宪目光坚定起来,视线从田三六的身上挪到决口处:“当兵抗倭是为国为民。抗灾堵水,也是为国为民!”

  见田三六面露急色,胡宗宪方才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他:“田书办,便按你说的去做。这洪不泄了。”

  “部堂...”谭纶着急,被胡宗宪打断:“百姓要骂娘,便骂我胡宗宪的娘。朝廷要罢官,便罢我胡宗宪的官。老家里那些给我立了牌坊的乡亲们要推了牌坊,也让他们推去吧。”

  他一瞬间苍老了很多:“你这个学生说的没错,淳安没有受灾,还有粮,淹了八个县,还救的过来。他们想趁机兼并土地,还有我们撑着。若只淹建德,这几十万百姓,会死多少人?”

  谭纶不说话了。

  胡宗宪看着田三六:“天快亮了,你去杭州拿人去吧,给淳安百姓们一个交代。”

  田三六收剑回鞘,郑重点头,别了谭纶和戚继光,向着杭州方向而来。

  胡宗宪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田三六,向谭纶说道:“谭子理,你收了你个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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