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杀宦
就在此时,一声稚嫩的喝声响起。
“你大胆!”
“皇兄乃是当朝太子,万金之躯!你这个奴婢难道想以下犯上、亵渎储君吗?!”
原来是一旁的朱慈炤,只见他眉头竖起,叉腰一手指着王之心。
听见永王的喝声,王之心伸向朱烺的手停顿了一下,片刻后缓缓收了回去。
王之心凌厉的眼神再次恢复成谄媚模样,嘻笑着拱手请罪:“永王殿下恕罪,奴婢只是太关心太子的情况,一时乱了分寸,请殿下责罚。”
朱慈炤恶狠狠地说道:“再有下次,我让父皇打你板子!”
王之心听闻,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旋即消失不见,谄媚地说道“不敢不敢,奴婢哪里还敢违逆殿下的意思。”
朱慈炤点点头,摆摆小手:“咱们别在这里打扰皇兄,去正堂用晚膳吧。”
“遵命,殿下。”
……
听见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朱烺睁开了眼睛。
刚才王之心虽然被永王喝止没有摸到脉搏,但朱烺猜测王之心肯定已经起疑了。
毕竟永王态度越是强硬,王之心越能猜测出里面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王之心还是停手了,朱烺倒是能琢磨出一二。
很简单,就是北京城还没有破。
即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明要完,京城要遭,但起码此时还没有完,没有遭。
要是外头真有勤王军队赶来救驾,还是有可能起死回生的。
这时要是得罪了太子和永王,那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对于终生小心谨慎地生活在皇宫以及特务机构之中的太监而言,显然不会冒这种风险。
但归根结底,大明会完,京城会遭,而且很快。
这是朱烺作为后世人的上帝视角。
所以,留给朱烺的时间不多了。
趁现在直接跑路?
不行,王之心三人既然会选择这里,肯定做好了准备,各种大门暗门一锁,自己除非飞檐走壁,不然如何能出去?
而且即便能出去,自己也不能一走了之。
因为永王朱慈炤还在这里,朱烺自认不是一个圣母的人,也不会为了刚认识的陌生人就付出性命。
但是这个朱慈炤只有十一岁,刚刚他还在护着自己,也那么信任自己。
弃他不顾的话,乱世之中他必死无疑。
朱烺咬咬牙,真的狠不下这颗心。
唉。
果然,还是要杀人才能解决问题。
为了活命,必须逃走;为了逃走,必须杀人。
这很合理。
想到这里,朱烺没有因为杀人而害怕,反而念头更加通达一些,内心也隐隐有些不易察觉的兴奋。
归根到底,还是朱烺没有将自己彻底融入这个时代,前世生活在太平岁月中,没有意识到生命二字的分量。
朱烺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既然王之心三人打算等城破后就献人投降,那肯定会派人提前联络,这种无异于谋反的大事只能自己干,这也是宅邸中几乎没有下人的原因。
所以三人必然会分开。
自己躲在暗处观察,说不定能找到落单下手的机会。
一对三打不过,那就找机会一对一!
一路小心翼翼地,本以为会很难寻找,但朱烺忘了,以他们的地位必然会被安排在宅邸的核心厢房,离主屋也绝对不会远。
朱烺穿过一条彩绘装饰的走廊,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左右打量,朱烺三步做两步来到最近的一处假山后,猫着身子。
也许是少年的体型瘦小,加上来人步伐匆匆,果然没有发现园景假山后面的朱烺。
朱烺悄悄探出脑袋瞥了一眼。
只见是一个身穿赤色缎袍,左右皆绣四爪大龙的男子在快步走过,行走间步伐迅捷有力,一看就是出身军伍且地位崇高。
蟒袍武阉?
朱烺知道,大明朝是有一群特殊宦官的,武宗时期就已经设立了。他们可以在宫廷内部操演军事,练习火器。
想必,这个男子就是御马监的武阉栗宗周(王之俊地位没有那么高),这座“崇德居”宅邸就是他的。
朱烺看见栗宗周来到一个房间前,左右打量后推门而入。
等了一会儿,朱烺才从假山后走出来。
一步步走向房间窗口,朱烺想起电视中的桥段,舔了舔手指轻轻戳在窗户纸上。
日!
戳了半天也没戳破!
原来这窗棂上蒙着的压根不是纸,而是细腻至极的纱!
这该死的有钱人!
朱烺心里骂骂咧咧的,没有办法,只能将耳朵贴在窗子前,房间里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分辨出有三人。
一个声音尖锐悠长,是之前那个太监王之心的;
一个声音粗犷而浑厚,想来是刚才进入的栗宗周;
另外那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肯定就是剩下那个太监王之俊的。
房间里面几个人声音不大,再加上隔着厚厚的窗棂,朱烺只能依稀听见些片段。
城外、太子、顺军、哨总、功劳……
虽然没有听到完整的对话,但是朱烺猜出了个大概。
无非是提前联系城外的大顺军,争取当第一批的带路党罢了。
朱烺心中思考着如何找机会下手,房间里的声音却越发大了,似乎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王之心,想抢老子的头功,别以为你还是那个东厂提督!”
“大明都要亡了!”
一声粗犷的暴喝清晰地透过窗户传了出来。
这是……分赃不均了?
朱烺撇撇嘴,还没成呢就想着争功劳,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房间里面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似乎打起来了。
没过多久,声音停了下来。
朱烺眉毛一挑,缓缓回到了假山后面。
果不其然,赤色缎袍的栗宗周和一个身材瘦小、皮肤蜡黄的太监抬着一卷锦被出了房间。
锦被鼓鼓囊囊,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边沿处还在滴滴渗血。
僧多粥少就直接宰僧,真是狠人啊,朱烺心中暗道。
不过狗咬狗的戏码,朱烺还是很乐于见到的。
没等朱烺为他们鼓掌,就看见栗宗周二人抬着锦被,向着假山方向走来。
等等?
我去!
这俩孙子不会是想把尸体扔我这儿来吧?!
朱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随着二人的靠近,朱烺的脚步也在逐渐后移,已经临近假山的池塘边了。
“等等,别浪费时间了,就扔这池塘里吧。”栗宗周不耐烦地说道。
“会不会容易暴露?”那个瘦小的太监王之俊犹豫了一下,问道。
栗宗周拍了拍锦被,嗤笑一声“这宅邸里只有咱们和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怕什么?”
“快扔吧,王之心这个欠肏的可不值得咱们搬那么远。”
听见这话,王之俊也嬉笑两声“这个老杂种还真以为可以骑到咱兄弟头上了,嘿这脏活累活可都是咱们干的。”
说罢,两人直接把锦被扔向了池塘里。
顿时,血腥味弥漫开来,池塘一片殷红。
“永王和定王还在用晚膳?”栗宗周随口问道,不以为意。
“已经用完了,此刻正在厢房中就寝。”王之俊声音依旧轻飘飘。
“呵让二位殿下都好好休息吧”栗宗周咧嘴一笑,面目却阴冷非常“太子呢?”
“王之心之前去看过没说什么,应该还没醒来。”
“最好永远别醒来了,你也去休息吧,泼天的富贵会等着咱们的呵呵”
“是,栗公公。”
……
等二人走远,朱烺背靠在假山后,松了口气。
抬头看着明亮的月光,鼻尖闻着浓郁的血腥味,觉得就在梦中一样。
这么刺激的事,就发生在眼前。
不管有没有血,朱烺趴下掬起一捧池塘水,浇在自己脸上,强迫自己清醒。
慢慢地等着,等着月色渐沉,等着一个杀人的好时机。
不知等了多久,只觉得月已渐隐,黑夜笼罩一切。
朱烺从假山后爬了出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向着刚才王之俊的房间摸去。
王之俊睡觉的厢房离刚才的地点最近,也是朱烺最记得住的位置。
而且王之俊体格瘦小,先捏烂这个软柿子,削弱对方实力再说。
一阵抹黑,朱烺来到王之俊房门外。
一般的厢房都没有上锁或者门栓,王之俊这间也一样。
一点一点推开房门,朱烺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不停,寂静的深夜里如同轰隆隆的鼓声。
咽了口口水,朱烺压了压心跳。
缓缓接近床榻上的熟睡的人影。
一步,两步。
越靠近,朱烺越觉得自己身体越热,脚步也更加坚定。
来到床榻前,果然是瘦小蜡黄的王之俊!
朱烺屏住呼吸,双手猛然向下,掐住了王之俊的脖子!
咔!
使出了浑身气力,朱烺看见王之俊睁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同时双腿不断乱蹬,疯狂地挣扎着。
朱烺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王之俊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昏迷的太子掐住脖子,难道计划泄露了?!
该死!
一定是那个王之心!
不断挣扎,王之俊一只手死死抵住朱烺的手,另一只手一边拍打床榻,一边在被褥中摸索。
不好!
朱烺心中一惊。
一道白色的刀光在黑夜中依旧明亮。
朱烺头一偏,只觉得脸颊上出现一丝凉意。
没有多管,朱烺眼色发狠,双手更加用力掐下。
嘶嘶——
王之俊喉咙发出气声,似乎想说什么。
持刀的手挣扎着,再次向朱烺扎来!
朱烺低吼一声,不管不顾,用尽浑身气力收紧掐着的双手。
砰。
王之俊挥刀的手在半空中又摔了下来,打在了床榻上。
王之俊死了。
朱烺脱力地跌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脸上是一条血痕。
这是朱烺两辈子来第一次杀人。
看着王之俊突出的眼球,朱烺只觉得自己的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还好,结果是好的,成功干掉了这个太监。
目标还剩下一个栗宗周。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正当朱烺打算休息一下,恢复一些力气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遭了!
一定是刚才搏斗的时候,王之俊大力拍打床榻,把栗宗周吸引过来了!
朱烺果断翻身上床,用一旁的被褥遮盖住自己和尸体,假装王之俊依旧在睡觉。
等等!
做完这一切的朱烺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门还没关!
但是,
已经来不及了,栗宗周来到了房间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