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绣春刀
“臣,世袭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冯恺章,叩见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安宁号众人顿时不知所措。
一路同行的竟然是太子?!
真的假的?!
然而。
周围那些山匪也是面色涨的通红,对视一眼后翻身下马叩头!
“南京锦衣卫众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绣春刀伏地,锦衣卫叩首。
原来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山匪,竟然全部都是锦衣卫!
话说锦衣卫绝对是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构之一。要知道自从洪武十五年(1382年),朱元璋改仪鸾司为锦衣卫之后,这个特务机构就一直为成为大明朝众官员的梦魇,他们可以越过司法机构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和处决,只对皇帝负责,是皇帝掌控朝堂的重要手段。
只不过此时的朱烺直接愣住了,前世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接下来应该怎么说?
平身?
不对,这好像是皇上说的。
朱烺没有开口,冯恺章和其他锦衣卫就一直跪在那里,小声哭泣。
这小冯,这么感性的吗?
旋即朱烺想到,京师陷落,君父驾崩他们肯定觉得大明要亡了,如今峰回路转竟然看见储君仍在,当然泣涕不已!
况且别人不知道,他作为穿越者又怎么会不清楚,如今大明内有李自成张献忠外有满清的八旗铁骑,情况真的已经到生死存亡的边缘了。难得遇见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子和属下,还纠结什么虚礼?赶紧展现一番君明臣贤收拢人心才是正道好吗!
念及此处,朱烺快步上前去扶依旧跪着哭泣的冯恺章。
“国家沦丧至此,想不到竟还有冯镇抚这样的忠臣。我从京师颠沛而出,身无长物以赏赐卿,权且记住以待来日。”
冯恺章听见“沦丧”“颠沛”二词,想到圣上驾崩,储君艰难如此心中愈发酸涩,泪水更加止不住,半晌方才接着啜泣。
“罪臣险些酿成大祸,承蒙殿下宽宏,如何还敢领甚么赏赐!”
他又一次叩首,说的是手下劫掠安宁号差点伤了太子,不过朱烺并不在意,且不说不知者无罪,只说在此乱世依旧忠贞就已不易,哪里还能苛求什么惊扰之罪。
他在朱烺的催促下方才连忙爬起,谢过天恩。
然后朱烺又让其他跪着的锦衣卫众人起身。
一阵山呼千岁之后,冯恺章带着朱烺以及反过来被裹挟的安宁号众人,一起前往附近的锦衣卫驻地。
……
说是驻地,其实不过是一处低矮的土坯房,一共三个房间,还不知道是哪家逃荒遗留下来的,在这世道真是比比皆是。
“没想到竟有这样一段故事。”朱烺坐在居中那间唯一一张凳子上,唏嘘不已。
原来冯恺章之所以在这里而不是在天津卫,目的是骚扰顺军后方粮草,为天津交战的父亲减轻压力。但没想到顺军早有准备,反而布下陷阱。伤痕累累逃脱之后来到这里,不敢妄自回到天津,所以如今冯恺章部既缺少草药又缺少粮食,这才想着扮成山匪劫掠以度过危机。
没想到竟然劫到太子和永王头上,也真是只能感慨世事无常了。
“冯镇抚可知道天津现在情况究竟如何了?还剩多少兵马?”
没错,朱烺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天津的战斗以及所剩兵马情况,能不能妥善脱身,若是情况大坏恐怕接下来根本就不能再去天津了,以免成自投罗网之局!
听见太子殿下的询问,盘腿坐在地上的冯恺章面露凝重,那对大小眼愈发严重了,只见他拱手道:“好教殿下知道,这本就是臣想启奏之事。天津卫如今正死守直沽(天津),顺军大约有两千余精锐以及上万的辅兵民夫。我军所剩能战之兵恐不足五百,天津城中辅兵民夫也不如顺军多,万不可视为倚仗!”
冯恺章俨然是个知轻重的,他听见太子问起天津兵马情况,害怕殿下少年心性一起要把天津兵马拉去京师决战,连忙劝诫。
“为何只有这么少兵士?是因为顺军这些日子的围困吗?”朱烺心中微动,继续连声问道。
冯恺章犹豫片刻,斟酌着说道:“非止顺军围困,天津卫原有在籍将士五千六百人,后来入京勤王调走一部分,又因防御倭寇等缘故损失些许兵丁都未来得及补充……”
“在籍”二字听得朱烺嗤笑一声,以大明朝现在的情况,估计是发不出军饷导致存在空籍缺额,不然也用不着说什么“部分”“些许”之类能文能武的荒唐话。
面对太子的嗤笑,冯恺章心中忐忑,今天大惊大喜之下的情绪更加敏感,于是他愈发小心奏对,但终究还是忍不住为父亲说了一句好话:“此番顺军围攻直沽,家父率领天津卫死守也是想着能否探寻到陛下和殿下您的消息。”
这话朱烺倒是认可,毕竟明明可以顺海而走却依旧滞留天津卫,说这种不怕死的人是奸臣,恐怕谁都不信。
眼见太子殿下点头,冯恺章稍微轻松了下来,毕竟父亲一生好名,如今可不能给殿下留下无能贪腐的印象。
没有管身前这个额头光亮的年轻镇抚使在心中为老爹盘算什么,朱烺继续询问。
“那岂不是天津必定陷落,眼下去不得了?”
冯恺章闻言,倒是昂首一脸自信,黝黑的额头愈发光亮。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殿下,不是臣吹嘘天津兵的实力,如今家父率领的五百将士俱是精锐,面对二千的顺军虽然进攻不足但坚守不成问题,况且咱们要入天津也可通过海河的漕运水道一叶小舟潜入,定不叫顺军发现!”
朱烺眼见这个冯恺章说得意气风发,动辄兵法有云,反倒在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莫不是一个赵括吧?
不过眼下天津的信息来源只有他一个,而他作为天津巡抚之子又是世袭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应该不至于信口胡诌,即使是赵括,他也要学一学那赵国孝成王来一次纸上谈兵!
朱烺正在胡乱想着,冯恺章考虑到安宁号众人不知如何处理,又连忙询问。
放肯定是不能放的,就跟之前他们担心朱烺泄露消息一样,这一次是朱烺担心他们泄露消息。
话说他们不是也要去天津吗,干脆一起走反而安全。
至于大板车夹层里的东西以及这些朝鲜人在大明的目的,说实话朱烺确实兴趣不大,无非又是走私银锭之类的或者窃取情报。
就这个局势还有什么情报好窃取,还有多少银锭可以走私?只能说朱烺这想法纯粹是虱子多了不痒,随他们去吧。
想到这里,朱烺简单说了一下和安宁号的渊源,没想到这一番话又让冯恺章险些落下泪来。
可以的。
这个镇抚使真把他感动到了。
朱烺一阵无语,没有理会他,而是扭头看向破烂土牖外渐渐落下的日头,今天要想继续赶路看来是不行了,虽然心中焦急但也没办法。
“休整一晚,明天带上安宁号,咱们一起出发去天津。”
“是,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