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增枝外出论盐政 李景隆应天逛花楼
朱棣也是时候出去散散心了,朱标以及老爷子离世后心情一直没得到缓解,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同,可紧缩的眉头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增枝,你陪我出去走走。”
朱棣说道。
李增枝只得领命。
“增枝啊,是说圣心是什么呢?”
走到半路,朱棣问道。
李增枝嘀咕道:“圣心是什么?圣心就是皇帝的心,他对亲近的人自然会有所偏向,当然光有圣心肯定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施政才能。”
历史上李泰备受李世民喜爱,最后呢?就因为李泰说了一句话,从此与皇位无缘。
太宗问李泰:如果你将来成为帝王,将如何对待自家兄弟。
李泰的回答:到时候他会杀掉自己的儿子,并将皇位传给弟弟李治,以成全兄弟之情。
这句话让李泰失去帝王之位,圣心重要吗?当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才能,圣心是加成作用。
不觉之间,已经走到了一处铺子面前。
“客官,来咯!四碗鸭血汤,十个烧饼!”
“店家,这鸭血汤和烧饼都是什么价格?”
“客官,烧饼两个铜板一个,鸭血汤三个铜板”
“哈哈,这个价格老百姓差不多都能吃到,说明粮食开始变多了”
朱棣咬了一口烧饼,对没错就是这个味儿,开心的眼睛快要眯起来了,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朱棣。
“嗯?老板不是多放佐料吗?你这个辣子是够了,可盐太淡了,吃不出那个味儿啊”
其他人看见朱棣开吃,李增枝也吃起来,别说还真的好吃,可就是这个两文钱的烧饼虽然人人吃的起,又有多少老百姓舍得花钱吃呢?
大明立国二十五年,民生虽然恢复不少,可还是太穷了,这还是北平,其他地方呢?
“客官,不是小老儿不愿意多放盐,是咱们放不起,如今这年月虽然天下太平,可盐对我们小老百姓来说还是金贵玩意儿。
咱们也知足,要不是皇上他老人家赶走蒙古人,小老儿现在活没活着都是两说的。”
“店家,你认为当今皇上怎么样?”
李增枝看着呆住的朱棣转移话题,这里面的问题太大了,让这位下定决心改,还得从老百姓着手。
“嘘,皇上他老人家是咱们小老百姓可以议论的吗?”
“哈哈,没事儿,都是闲聊,他皇上还不让咱们讨论了”
朱棣听李增枝这么问,他也想知道老百姓心里他这个皇帝当的称不称职。
“要说咱们皇上可是老百姓的皇上,据说当年还当过乞丐呢,当上皇帝后很多人都有了地,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就凭皇上杀的那些贪官,皇上都是这个”
老头子边说边竖起大拇指,他没文化,说不出夸赞的话,这个动作貌似就能表达他的所有意思了。
“咱可是听说皇上残暴不仁,杀了不少人呢”
朱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蒋瓛和狗儿站起身低着头,暗暗祈祷,老人家可不要说错话了。
“胡说,那些贪官污吏不该杀吗?要咱说杀的还不够多,谁敢说皇上残暴不仁,小老儿和他拼命”
这就是洪武大帝在老百姓心里的地位,要不咋说明末还有“八十日代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这个可歌可泣的事件呢
“哈哈,走!”
朱棣听开心了,只要得到老百姓的认可就行。
“殿下,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回宫”
“是”
燕王府中
“增枝,盐政你是怎么认识的,说说看”
“殿下,这个。。。”
“今天就我们来,说”
“殿下,增枝认为咱的盐政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详细说说”
“普通老百姓吃盐困难的是多方面的,增枝认为由以下几个方面造成的:
第一:盐是专营,价格由官方指定,可很多官员都不了解普通老百姓的实际情况,指定的价格过高,老百姓买不起或舍不得买。
第二:运输等其他原因造成的缺盐情况比较突出,有些地方老百姓手里有钱都买不到食盐。
第三:官府做事呆板,周期长。百姓想吃到一口盐,必须等朝廷派发到这个地区才行,假如官府出现拖沓的情况,那食盐就会缺乏,导致民间的食盐变成最珍贵的家庭日常用品。
第四:盐引制度存在弊端。殿下您的想法是好的,盐引可以让百姓更快的吃到盐,可这张纸条真的是殿下您这里发出去的那些吗?增枝觉得不可能。
“开中法”让商人得到盐引,可真正获得盐引的人有几人是纯粹的商人,又有几人是朝中大臣的亲信呢?
边军得到粮食,商人得到盐引,可这些商人是朝廷指定的,并不是公平竞争得来的。
增枝甚至怀疑有人从中牟利,要不然盐的价格不会一涨再涨,民间有一种说法叫盐引是生财良方,咱不信朝中没人动心思。”
“你有什么想法?”
李增枝观察朱棣的表情,可他没得到任何信息,甚至看不透燕王殿下的心里想法,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
“增枝认为要么不动,要么大动,彻底改变现有盐政,让百姓吃的上平价盐”
“谈何容易,增枝,咱知道这些,可食盐的产量就是一个大问题”
“殿下,增枝手里有两个办法可以得到食盐,可。。。”
“跟我还吞吞吐吐的,直说”
“是,可咱不想交给朝廷,咱可以弄出食盐卖给朝廷或者外面的商人”
“混账,有良方为什么不能交给朝廷?咱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还是赏赐少了,怎能想着自己获利?”
“殿下,您先听增枝说完”
“说”
“咱是这么想的,那些不用的盐矿山等等全部买下来,在商言商,到时候每斤盐5个铜板卖给官府和商人,用“承揽”和“实封投状”方式划分片区。
每年一次竞标,盐的价格不能超过7个铜板,否则取消销售权,送官府按大明律查办,这是增枝粗浅的办法,请殿下指正!”
“粗浅,讲的不够清楚,回去整理成奏疏呈上来,再议”
“是,殿下”
他知道讲的不清楚,突然发问能讲清楚才怪了。
事发突然,没有一点准备,燕王殿下应该心动了。
南京城中。
迎春阁要举办诗会,邀请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对,出现极品诗词还会让士子留下墨宝供人鉴赏,是打响士林名气的绝佳手段,许多寒门子弟也期待诗会能留下墨宝,如能偶遇伯乐不失为一条捷径。
诸多外地游学归来或路过的学子到应天,都会到迎春阁沾点文气,品鉴前人留下的墨宝,照镜子知得失。
文人没有功名的时候大多数都谦虚好学,想一举中第,光宗耀祖,为了这一目标他们能挑灯苦读几十年,头悬梁、锥刺股,甚至有人终其一生止步秀才。
更重要的是据说迎春阁背后之人神秘莫测,实力非凡,诗词歌赋不限,只要得到认可就能获赠不少黄白之物,这对寒门子弟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生活不愁,他们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各种原因迎春阁在文人墨客心中地位非凡,使迎春阁成为高端酒楼,凡夫卒子不敢踏入。
“表哥,连你也不知道迎春阁的背后是何人吗?”
“表弟,我还真没查过,就是偶尔过来参加诗会的。”
李景隆暗暗嘀咕,这里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跟他曹国公府的利益不牵扯,他查这里干嘛?有这时间去青楼喝花酒不香吗?
朱允文感觉这个地方不简单,后面的人极具商业天赋,这办法和后世的网红打卡地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到这里朱允文用纸扇敲三下大腿,马上有一个小贩不动声色的走过来。
“殿下,请吩咐!”
“迎春阁后面的人多长时间能查到?”
“半个时辰送到殿下手上”
“好”
李景隆没醒到出来参加诗会,大街上随便一个小贩都可能是锦衣卫,甚至朱允文的表现更让他吃惊。
只不过一个迎春阁而已,帝王相疑,吴王没有登基已经有帝王的架势了。
看来燕王府是不能去了,还要交代家里的夫人减少往来,吴王继位,这些都有可能被拿来清算的。
皇上最忌讳藩王和勋贵大臣来往甚密,为了曹国公府的地位和荣华富贵,谨慎为妙。
他虽然不学无术,善于把握人心,可识时务这一方面没有几个人能赶上他。
朱允文可不i知道因为他的一个举动就让李景隆想了这么多,哪怕知道也不会在意,李景隆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很多人都能取代他。
迎春阁后面的人之所以吸引朱允文的注意力,主要还是他缺少一个商人代表,想正规的搞钱,商人是绕不开的一个坎。
当然怎么合作还要看对方的本事和能力,看值不值得他拉拢。
朱允文的要求很快传到蒋瓛那里,蒋瓛微微一愣,一个商人而已,怎么引起吴王的注意,可也不敢耽搁,只能压下疑惑将迎春阁的卷宗送到吴王府,写好简略交给锦衣卫送到吴王手上。
走进迎春阁,朱允文环顾四周发现装修典雅,简约中带着内敛,迎春阁为三层木楼,四周围阁楼,中间镂空搭建高台,应该是献艺的地方,没有铺红地毯,分寸把握到位。
四周以梅、兰、竹、菊命名的阁楼,花之四君子命名的阁楼算是挠到了文人骚客的心间,中间漏铜地方假山、竹林、泉水若隐若现,有一种深处闹市,却在山间的既视感。
朱允文点点头,对这位神秘的老板更加好奇,对文人墨客的心理把握的相当到位,商人说白了就是玩心理战,就看能不能好走入客人的心,这一点成功了生意差不了。
怪不得迎春阁能在闹市举办熬诗会,连李景隆这样的人都能接到邀请,可见目的不仅仅为了吸引文人墨客,还有结交权贵之嫌。
朱允文跟着李景隆慢慢向前走,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管家模样的人马上上前迎接。
“曹国公大驾光临,鄙店蓬荜生辉,里面请!”
“王掌柜客气了,今天来的人可不少啊”
“曹国公过奖,梅字三号房请!”
李景隆微微皱眉,以他的身份居然只能屈居梅字三号房?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也就罢了,他也不在意这些,可今天还有朱允文,他为难的看了朱允文一眼。
“掌柜的,曹国公的地位低只能屈居第三,看来今天的客人来头不小啊!”
“曹国公恕罪,公子恕罪,今天的诗会以大儒为点评官,鄙店接到通知,衍圣公及大儒方孝孺都将莅临鄙店。
曹国公身份尊贵,可面对一众文人,鄙店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今天的费用算我的,当赔礼道歉了。”
李景隆接到朱允文眼神示意,马上明白了朱允文的想法。
“这点钱本国公出得起,衍圣公好大的排场,行,不为难你,三号房就三号房吧!”
“哎,小心谢谢您了,您请!”
王掌柜进退有度,表情和语言配合的相当好,解释了为什么安排在三号房,还说了那些人到场,他的不得已之处表达的也很清楚。
如果李景隆非要去一号房,他也会带着去,可朱允文的观察看来,掌柜的很清楚李景隆是什么人,更清楚李景隆不会因为这个和文人闹翻,文人杀人不用刀,手里的那只笔就够了。
朱允文还观察到,李景隆询问一号二号的是时候,王掌柜丝毫不慌,可见这位对李景隆的心理拿捏的死死的。
“表哥,你经常来迎春阁吗?”
“以前倒是常来,太子殿下。。。。后就不来了”
“那你跟这个掌柜很熟?”
“打过几次交道,每次安排的很妥当,倒是称职的掌柜。”
怪不得人家对你这么理解,能看透你心的人当然能让得到最享受的服务,有意思。
就在这时一名伙计走进包厢,诗会还没开始,他们就没坐在外面,伙计进来关上门,跪在朱允文面前,将一个上手举过头顶,也不说话。
朱允文微微一愣,这应该也是锦衣卫的暗装了。
接过信伙计退出包厢,李景隆对蒋瓛的恐怖又有了全新的认识,锦衣卫还真是个可怕的组织。
朱允文打开信封,突然站起来失声道:“竟然是他们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