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刘伯温家宅,查出廖永忠大肆贪污的证据!”京都城,混沌里,有人说话。
“哼,果然,刘伯温呐刘伯温,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
“廖将军已经出城,此刻,他只要联系上京外的诸城的死士,大事可定!”
“天快亮了,我等洗漱完便去见见这位陛下。”
“缓兵之计,就在此时!”
......
毗邻帝都-太平县城
城上的兵卒们极为精神的把守着城池,不敢妄动。
朱不平离开之前便吩咐,他们走后需严守城池,一只苍蝇也不准进出!
此时城内一处普通人家的宅邸,黑暗角落,几人鬼祟而动。
“大哥真是神算,那些朝廷走狗果然上当!”一个褐色头巾的人恭维着说道。
“哼,我若是提前逃跑,不消半日,定被围追堵截!”为首的那人点亮烛火,照亮了他的脸。
这人,赫然便是廖永忠!原来他们一直就是躲在城内的民宅之内!
却没想到,此人极为老辣,也不愧是纵横沙场之老将!
他只是阴笑着,摆弄烛火:“我等步卒环伺,周遭各城都可牵一发而动全身,擅自出逃,是为不智!”
“大哥,可那胡相说的......”边上之人有些犹豫。
“住口!少跟我提他!”廖永忠的眼神闪过冰冷,“虽是共襄大事,可这人着实阴的很,不可不防!”
“我若真是死了!只怕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会让任何人找不出马脚!”
“幸好,我也一直防着他。”廖永忠的眼神缓和下来,看向眼前这褐头巾之人,此人正是他的儿子廖全!
自小,便是文武双全,跟随他南征北战,实乃将才!
“只有我活着,胡惟庸才必须倚仗我们,他光是有钱又有何用?军中,不还是你爹说了算。”廖永忠似是看到极为遥远的以后。
他帮廖全绑好了褐色头巾:“爹老了,以后这天下,爹希望能看到你来做主。”
“贵人,你们要走了吗?”民宅的主人似也是醒了,他只知道有贵人来此说是要住上两日,却没想到,只一天便是要离开。
廖永忠也是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廖全,然后吹灭了灯。
是夜,一普通人家的宅邸,薄薄的窗户纸上,溅起了一道道瘆人的鲜血。
“走吧!趁天还没亮,城内无兵,我等此刻出城!”
太平城上赫然重兵把守,廖永忠也早知道会有此一朝,他这次所走的路,是一条地道!
不错!正是和南京都城墙上一样的地道!
顺着地道可直通城外!届时,便是海阔凭鱼跃了!
约莫十几号人,皆是廖永忠的心腹、副将。
迈着沉重的步子,在比黑夜更黑的隧道里摸行,地道很潮湿,还有许多虫蛇沉眠。
压抑的气息充斥着众人,直到到了尽头。
吱呀一声,廖永忠和廖全一齐高举铜制大板,咦?怎会举不开?
那就一起!十几个人一齐发力,硬生生顶飞了铜板!
除开铜板,还顶飞了一个人。
廖永忠探出头来观望,心中却是万念俱灰!
灯火斐然!四面围满了兵!
朱不平从泥地上爬起来,刚刚就是他在铜板上使坏,却没想到,这厮好大的力气!
“廖大人!恭候多时了!”朱不平是第一次得见廖永忠,倒是长了一张板正的面庞。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能识破我的计!”廖永忠似是见了鬼一般,指着朱不平叫道。
“你若要逃,便是悄悄逃了,我又奈何?”朱不平觉得对方实在是智商有限,“可你偏的搞出这般阵仗,又是故布疑云拖延于我,我岂能上当?”
此时,廖全也是冒出头来,褐色的头巾勾起了朱不平的回忆。
“是你啊!”朱不平点了点头,这一窝,齐活了,不过也多亏了这小廖上次露下的马脚。
“爹,我掩护你!你快走!”廖全的反应极快,一把拽着廖永忠,竟扒着土坑飞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擒贼先擒王!
廖全手里提出随身的短刺剑,便要刺向朱不平。
“你的对手!”朱不平大声叫道。
“是我。”月光下,毛骧持剑站立,挡在朱不平身前,只是他另一只手,已是牢牢将廖全抓住。
“廖将军,天罗地网,何必负隅顽抗。”朱不平知道,毛骧拿捏廖全很容易。
廖永忠望向天空,眼中闪过无限苍凉,像是每每结案时犯罪者的谢罪称述一般,自说自话起来。
“当初,我帮陛下杀了小明王,我也救过陛下,也曾帮他铲灭四方!”
“那时候,我就跟我哥说过,我之功,可盖李善长,莫说这区区的公,只怕那之上的王,我也做得。”
“可他朱元璋,却真是狼心狗肺,只封了我德庆侯。”说到此处,廖永忠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朱不平内心却是不屑,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侯爵,却在此人眼里如此不值一钱!
人心,真是可怕,不足,便可蛇吞象。
“我忍了,我忍了这么多年,可是,可是......”廖永忠似乎又十分害怕起来,语气颤抖。
“杨宪!是杨宪出事了!他警告我,他说念及功劳,不追究我与杨宪交好的过失。”
“我知道,他是真的想杀我!”
“不,他绝不是因为杨宪想杀我,他是因为,小明王的事,他想灭口。”廖永忠的声音逐渐疯狂。
他双拳捏的极紧,青筋直暴起。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杀了我!”
“他会找各种借口,来杀我!”
朱不平站起身来,他并不想跟面前这个被欲望和恐惧吞噬殆尽的人多说一句废话了。
权力和欲望,加持在一个贪得无厌又极为自卑的人身上时,是很可怕的。
无药可救,这是朱不平对廖永忠最终的评价。
......
天终是蒙蒙亮起,在阳光同样照射到的南京都城,奉天殿之上。
众人皆是朝拜圣上。
随后,胡惟庸竟破天荒的率先站出身来,向台上的朱元璋率先启奏。
“陛下,臣已查实,昨日刘伯温家中查抄出的德庆侯诸般罪证,皆是刘伯温之构陷。”
胡惟庸手里拿出一卷书文,交给了天子近侍,这里有六部诸般侍郎的证词作证,仔细看去,赫然还有一些淮西将领们的署名。
“哦?事有妄言?”朱元璋不怒自威,微微抬起眉头,望向自己这位丞相。
此时的胡惟庸,气焰如何不嚣张?
皇帝威严的看着自己,胡惟庸却还能微笑着点点头,“是,臣与诸公,昨日彻夜调查,终不负陛下圣恩,查明实据。”
朱元璋很生气,他知道,他胡惟庸也知道,众多淮西功臣公爵侯爵们都知道。
如果廖永忠死了,就相当于开了一个可杀功臣的口子。
可眼前的胡惟庸,却能联合起众人的利益,让他走到了功臣们的对立面。
他这位丞相,可真是不容小觑。
“陛下!”同样为武官之首的徐达今日也难得在朝上,他向朱元璋恭敬跪下,然后朗声开口。
“这天地之间,自有法度,怎可凭人之言,而佐断实际发生之事!”徐达并不留情面,继续说道。
“陛下,恕臣有隐瞒不报之罪,前些日子臣夜班家中遇刺,经臣查实,便是廖永忠的手笔。”徐达将遇刺一事也和盘托出。
“哦?这倒是奇了。”胡惟庸反倒笑了起来,“若是说他贪污妄言,还有些虚实需纠,可若是说他敢行刺魏国公。”
胡惟庸似是极有把握,望向朱元璋,一摆衣袖,随后嘲讽起徐达。
“他与你魏国公有何等冤仇,竟是要杀害于你!”
‘当然是你这厮在背后设计!你向来视我和刘伯温为眼中钉!’徐达心里这般作想,可这话又没法说与陛下听,因为他的手上毫无证据。
有苦却难言,魏国公毕竟一介武夫,已然是吃了一个暗亏。
“陛下,老臣也以为,廖将军应是无辜,请陛下明察!”胡惟庸背后,一大龄官员侧身站出。
“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这,是逼宫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