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帝都城,天子殿。
朱元璋自是担忧极了,总是睡不好,偶时也如坐针毡。
事情要从朱不平路过那小孤山地界开始说起。
话说他的这位儿子啊,那日便突然从小孤山断了消息。
朱元璋后来派人去看,却只见到那些护卫的尸体。
朱元璋当然慌神了啊,所以继续找朱槐,嗯也就是朱不平。
幸好,没是两日,朱不平便在九江府现了身。
不仅现了身,而且还破了一起陈年错案,还加重了官府在百姓们心中那公正的形象。
朱元璋那时,对朱不平自然很是满意,只是却也在心里有些不爽利。
怎得,朱不平这般喜欢弄险,竟是还能做了山匪,竟还能以山匪之名去打另一头的山匪。
这不胡来吗!早知道便不让他去了!
而更有甚者的是,在朱不平离开九江,前往南昌后。
这娃娃却彻底石沉大海,再无消息了。
无论怎么去探访,无论怎么去暗查。
那南昌却像是一个大大的没有小洞的钢球,密不透风的。
咋的,他朱元璋总不能为了一个还没公诸天下的皇子,去派兵打进去吧。
这显然是做不到的,更关键的是,回报之人更是这般回话。
说那南昌府的十八处关隘,皆是不知为何封闭,还说是奉了朝廷的旨意。
啥啥啥??朝廷的旨意?难不成,还有第二个皇帝?!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呢?
朱元璋自然知道是谁在作梗,只是,这般时候,他却是静要胜于动的。
所以,他宁是这些日子极为着急,极为想知道事欲何为,却也是看的端的不知南昌之事的。
直到今日,他拿到朱不平的奏折才结束了他的担忧。
此时,却见朱元璋和朱标两人,一张大脸一张小脸凑在那奏折上,脸都快贴一起了。
两人看着那奏折,像是坐了那后世般的过山车一样,心惊肉跳的。
值班的老太监远远的看着两人,端的是不敢靠近,生怕被传染了这俩人的毛病。
只见,一老一少,两位大明国最厉害的人,却是盯着奏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看着朱不平说瘟疫,两个人脸都要沉得出了水来。
看到朱不平找大夫对方却接连暴毙,两个人更是挂起了苦瓜脸。
看到朱不平端了吴家,朱元璋顿时大笑,朱标却是沉吟不语。
朱元璋当然心里知道这是搅乱了胡惟庸的险恶计划,心情大好。
可他转头看着朱标不笑,却是不满似的说道:“咋的,你不是咱儿子,咋不跟着咱笑?”
朱标却是这般作答:“父皇,儿臣是在想,那白布衣之人,为何行为这般奇怪。”
“若说他是那位的人,却又要打乱了那位的计划。”朱标意有所指,也引得朱元璋若有所思起来。
“少废话,那就接着看。”朱元璋说道,两人继续把头凑了上去。
随后,便是白莲教蛊惑人心,人间惨剧了,百姓们被蛊惑的人不似人。
当朱元璋和朱标看到此处时,身子都有些发抖,那是气愤至极了。
“咱要杀了他们!咱一定要杀了他们!”朱元璋四处找剑,他想砍人。
此时的老太监哪敢上前,万一真把剑递上去,这又不能砍儿子,还不得把自己这个老窝头给砍了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老太监默默念着法诀,争取做一个透明人。
“父皇莫急,且看三弟如何施为。”朱标性子真是沉稳,这般也是忍得住。
他们父子俩接着看了下去,直看到朱不平与那白莲教圣子斗法,斗得百姓们磕头称是。
斗得那南昌百姓直称神仙降世,两人都是睁大了嘴巴,显得极为不敢置信。
“我以为......三弟是极为聪慧之人,却没想到......”朱标此时竟有些结巴,“却没想到,这般有本事。”
朱元璋倒是觉着正常,反倒是挺直了腰杆,老神在在的。
那可不,那是他老朱的儿子,亲儿子!
本事大些,嗯,也合理。
‘只是回头要把他抓来问问能不能学个一招半式的。’朱元璋却能这般做想,暗暗打定主意。
朱标看着这位陛下又挺身起来,也连忙拍了拍胸口,他觉着看这奏折这大起大落有些太刺激了。
然后他只是弱弱的看着朱元璋说:“父皇,咱便一口气看完可好?”
朱元璋点点头,两人终于才看完,顺带着也把朱不平的最后之言也是过了。
两人都是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沉吟了许久。
朱元璋看着朱标,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朱标连忙转到朱元璋身前为臣该作答的位置,然后躬身先是行礼。
既是讨论国事,既是要有讨论国事的样子,朱标向来不在此事上松懈的,这也便是皇太子的厉害之处了。
“父皇,儿臣以为。”朱标侃侃而谈,直面朱元璋,“这江西布政司秦安民,虽是有些激进,却也是一心奉公,且一心为民之人。”
“其之错,有圣旨之因在前,又有瘟疫之事在后,症结在于白莲,其错也在白莲,可是当时那种境地。”
“也不得说这天下哪位官员,会比他做的更好些。”
“此人治理江西多年,使江西成为天下第一大税富庶之地,却是有本领的。”
“是以,儿臣以为,对他,只需略作惩戒即可,而且......”
“而且三弟也用的到他!”这最后一句话,也是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朱标说完,便是再鞠了一躬,无比端正。
朱元璋点点头,表示认可朱标的看法,不过却也是没好气的说道。
“标儿说的在理,只是你会错了意。”
朱标立时偷偷看朱元璋,啥会错意?这啥意思?
朱元璋只是再次看向奏折里的那番请战,然后对朱标说。
“我却不对处置秦安民之事有甚意见,只是,你觉着这九黎山,是否能轻易动得?”
朱元璋目色如电,看向朱标,朱标也立时会意。
他沉思半晌,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儿臣以为,这九黎山脉广大,甚是有些凶险。”
“若是派兵去剿,也并非易事,需得做好全盘,布下天罗地网,才可一谋。”朱标摆开手臂示意。
“只是......”朱标说到此处,有些沉吟。
“继续说。”朱元璋不喜欢看人卖关子。
“只是,其一是这南昌瘟疫刚平,百姓未稳,只怕是需要些年月来恢复民生;其二,有异心人虎视眈眈,若是大军压境,怕是会提前失了消息。”
朱元璋也是这般作想,点了点头。
怎么看这件事,可真是不好办呐。
但他和朱不平一样,也和朱标是一样的心思。
这般的白莲邪教,人种之地,魔鬼之窟,却定是要歼灭的。
这般邪恶,怎能留存于世!?若是多留一阵,又不知要害了多少百姓!
可具体,又该如何施为呢?朱元璋很伤脑筋。
朱标还是颇稳重的,只想了一会儿便向他谏言。
“父皇,或许咱们可以派周围各省,先把胡水县沿着边围起来,许其只进不出。”
“第二步,则是命一队轻骑,从京城而出,昼伏夜行,到九黎后星夜上山。”
“待是探得那诸般虚实,确定位置后,再与围兵一同,以雷霆手段一举歼灭。”
“或许,大事可定。”
朱元璋想了想,似乎也只是这般最为可行。
只是,他却依然纠结起来:“你觉着要不要让槐儿去呢?”他说的当然是朱槐朱不平。
朱标却是摇了摇头:“父皇,三弟此时可是身染瘟疫,这瘟疫最是伤身。”
“儿臣以为,应是要好好将养的。”
“定不可让他再陷险境了!”朱标这时的语气极为坚定。
言语之中,甚至是有些威严含在其中。
很快,这对父子便达成了共识。
是夜,有一支轻兵,轻装简骑而出,其中一些直奔九黎,一些则是去胡水县周边县衙传递消息,好成合围之势。
而还有几人,则是向着江西布阵司而去,带着圣旨。
那圣旨上却是让朱不平不可妄动,不可轻传,让他好好养病,朝廷自有安排。
不过,这一路也得几日,此刻的朱不平在作甚呢?
却只见南昌田地里,朱不平戴着斗笠也是有模有样。
只是,似是这般清爽的日子里,也不需得蔽日。
朱不平这般连着好几日,都行在农田里折腾。
他看了那水源,也看了些收成,看着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便一直思考着,如何才能让百姓们可以增收呢?
这是个问题,没错,他早便是答应过朱元璋的,这次正好跟着民生恢复期把事儿干一干。
农民们也颇为配合,一看是仙家来了,却个个是说啥做啥,毫无怨言的。
朱不平也不想这般,只是,哪怕他说再多,也已经没办法改变百姓们对他的认知了。
也是这日,朱不平陡然想起,自己从前有过印象。
这江西之土壤呐,大多是红土地,是酸性甚大,至少在明时,应是如此的。
若可以消些酸性,中和一些,便或是有用的。
可如何中和呢?在农民们的目瞪口呆之中,朱不平搬来了厚厚的缸子。
那缸子里,是他昨夜与毛骧杨剑三人,折腾了一晚上去磨那青石,制作出来的石灰粉。
朱不平点了点头,然后安排人在官府后边一块地上撒了一定伎俩的石灰粉。
秦安民有些不解,这是做些什么。
朱不平向他慢慢解释起来,他先是指着那块田。
“这块,便是咱们的试验田。”
“以这块田为例,这般后,等待半月光景。”
“然后便正常施种,一分为三,种三种粮物。”
“这般,便可知粮收是否有效果。”朱不平继续说道,倒也不知为何要交代许多。
“届时,若有效果,你便安排下去,先在一县做此法。”
“一县有效,便施于一府;一府有效,然后广用江西。”
“不过,还有一事,若是有用,暂时也不要禀明朝廷。”朱不平想到这里,连忙提醒。
秦安民则直接问了:“朱大人,为何不报朝廷,这可是利国利民之事啊,若是有用,却因全国推广。”
这,朱不平要怎么给他解释各个地区土壤酸碱度也各不相同呢。
他想了想,这般以晏子的话来做答:“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秦安民顿时明白此意,水土不同,当然情况也不同,未曾考察便全国推广,不一定是好事。
这般,照着朱不平的计划一田一县一府一省以此试之,是为老成持国之言。
只是,秦安民还有一事不解,却是问道:“听大人之所言,大人莫非是要离开南昌?”
朱不平却是点点头,又是摇摇头。
他却是不离开南昌的,只是那个地方,也在南昌而已。
却是必去不可的。
他这几日,连般作想,朝廷以老朱的性子,必然是不可能会放任白莲教这般孽障存活于世的。
只怕他会比自己还要着急。
只是,他却觉着,早一日便早一日的稳妥。
既然自己确信出军的圣旨迟早到来,他又为何不先行而动,探探情况呢?
是如此,交代了秦安民诸般事宜后,是这天夜里。
夜里,朱不平嘱咐了杨剑,在收到朝廷指令后,便带着大军来援九黎山。
在此之前,绝不可走漏了风声!
而朱不平他自己,便是带着毛骧,两人要先行一步了。
只是,他却不知,若是他只是一能臣,他便是朱元璋心目中最为适合之人。
可是,他却偏偏是那皇子,是那朱标的胞弟,还是存了皇帝多年愧疚流失在外的普拉斯版皇子!
是以,那提旨的太监策马奔腾几个日夜,也正是朱不平离开的第二日。
圣旨便如此巧合的到达了。
那送旨之人,那杨剑,那秦安民。
皆是纷纷愣住了,错愕在原地,看着面前传旨的宫人,此时却无人接他的旨。
杨剑有些悻悻的摸着头,打着马虎眼。
“额,这位大人,我说朱大人他突然失踪了,你信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