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府,提刑分司
朱不平审着那人,却也不是甚硬骨头。
此人名为吴虎,是吴家本家的公子哥,算起来也算是吴义的堂哥。
只是,与诸般家族子弟一般,皆是看他吴义不起的,只道他是迂腐不堪。
便是知道自己家族倾覆,眼前这吴虎似也并不在乎,只是向着朱不平摇尾乞怜。
“大人,我全都招,只要你能保得小人一条性命!”吴虎的声音极为谄媚。
朱不平只是轻咳了两下,也并未给出甚般承诺,却只见一边的杨剑持着生烫的烙铁走了过来。
那吴虎见着便瞬是一抖,两腿间竟有白黄之物渗出,声音连是颤颤道。
“大人,大人,莫要用刑......大人问啥,小人便是答啥就是......”
朱不平瞥了杨剑一眼,也不做问,便是问道。
“刚刚你便说自己是吴家人,那么,你在吴家平日里负责何事?”
“小人,小人倒是不用做些什么,只要花天酒地就也是了。”那吴虎怯怯说道。
“你小子不老实啊。”杨剑恶狠狠的看着他,那烙铁靠了过去。
“果真呐!真是如此......”吴虎记得眼泪打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该就是他们想要的信息才是。
“对,我父亲,我父亲平日里做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的。”
“何事?”
“是.....”吴虎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是人种,我父亲和几位叔叔,便是要去那人种地,试药的。”
朱不平内心已是惊涛骇浪,面色却不急不缓。
他看着吴虎继续问道:“那你,与胡惟庸又有何关系?”
吴虎便索性全都交代了,这会儿身家性命明显更为重要。
“胡相,胡相让我家,带着他的人,去人种地试药的时候,抢了人种。”
“从那之后,我们便和白莲教断了联系。”
“胡相便乘此让我们用人种,和他里应外合,来把江西的年税尽皆没了。”
朱不平眼睛微微眯起,却没想到因果是如此际会。
“那,你可知那人种地,是在何处?”
“我虽是未去过,却只晓的大概,那人种地,应是在九黎山上。”
竟是九黎山!却没想到,这白莲教的藏垢之地,便是在南昌境内!
朱不平想过,魔鬼窟里出逃之人能逃到九江,这魔鬼窟怕是也应在江西境内。
却没想到,是做灯下黑了。
九黎山,是南昌府胡水县境边的一处山脉,据说那处,食人猛兽众多,凭的无人会上山的。
“还有一事。”朱不平想起一人。
“那黑衣刀客,是谁?”
这吴虎听得问起那人,身子也是颤了颤。
“那人,外名刀鬼,是胡相手下,十八鬼将之一。”
“我只知,这十八只鬼,各有本事,可他们都是神出鬼没,所以知晓得也不多。”
听起来倒是吓人,可还不是我毛哥的手下败将。
朱不平不以为然,不过是一些江湖客,只要自己小心些,有毛骧在身侧自是不必担忧。
什么?你说杨剑?这家伙有啥战斗力!?
离了那审讯房间,朱不平瞪了杨剑一眼,却是没好气。
“平日里你都是这般审案的?”朱不平指着那烧红的烙铁。
杨剑却是奇怪,只是说道:“大人,你那个‘咳咳’,不就是让我上家伙嘛?”
咳咳咳咳,朱不平顿时被气得连连咳嗽起来。
事毕,朱不平命人把吴虎给关押起来,然后道别了九江府,拜别了武大郎。
便是要打道回府了。
回到南昌府,已经是另一日了,刚是到便被毛骧抓着脑袋猛地灌了一碗药下肚。
“大人,若是下次再行如此危险之事,偏的不带上卑职。”今天的毛骧有些粗鲁,他似乎有点生气,“那卑职就要禀明皇上,回京去了。”
朱不平好奇的打量他,却是觉着这人竟也会有生气的模样,端的有些好玩。
“这不来不及了嘛。”朱不平提溜眼睛,然后指着杨剑说道,“都是他的主意。”
杨剑此时顿时一个激灵,他只觉着背后被一道灼热目光瞪着,连忙辩驳。
“我的朱大神啊,你可别诬陷我,我可没这般大的本事。”说着,他还对着毛骧指天发誓起来。
朱不平语气却极为懊悔了,连连摇头似是极为无语。
“是啊,他这家伙,连船都划不明白,真个是没甚用。”朱不平又拍了拍毛骧的肩膀,“早知道就让我毛哥去了。”
“欸!”然后朱不平又是捂了捂脑袋,“也不行,要是调换个个儿,只怕你要被那刀鬼一刀宰了也有可能。”
顿时,便见那杨剑和朱不平扭打在一起,竟也打的有来有回,鼻青脸肿的。
瘟疫是至三日,百姓已好了将是一半,秦安民便照着朱不平的吩咐开放关隘。
朱不平的奏折,也汇总了账目快马送向京城,这其中还详细记了另一件关键之事。
朱不平,想带些军士,亲自剿灭那九黎山的白莲教!
可是,这在大明律中,若是他骤然出兵,便是可被有心人安个造反之衔的。
是如此,他便一并呈上去了。
他是一定要去那九黎山的。
可最重要的是,他觉着总有夜长梦多的可能性。
若是届时他们去了,可人家已经转移了,如何是好?
银针扔进大海,再想捞起来可是千难万难的。
是以,他也暗暗打定了主意。
若是朝廷不能立时回信,他便是要带着毛骧,独自前去了。
哪怕,只是先去扎个点。
他觉着,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应也是无大碍的。
在此之前,瘟疫已经基本平息,这场风波,也算是结束了。
某些人,想着全灭南昌的计划,终是未能实现。
......
南京帝都城,胡惟庸府
胡惟庸摆弄着灯芯,脸色被那灯芯照的明暗不定。
“大人,使得好一招借刀杀人。”
“怪不得,大人特意嘱咐要让吴虎那蠢货来运那银钞。”
“只是,可惜了那些钱!”
“小了,格局小了,用这些钱去换他的命,却也不亏。”
“我早便知,白莲教的人,是靠不住的。”胡惟庸面目阴诡,沉沉说道。
“可这一次,九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