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大孤山,月明深深
这片是昔年决战的大战场,当年与朱元璋逐鹿天下的陈友谅,便曾在此驻扎。
山上军寨累累,遍布满地,声势极为广大,结成一片。
山脉高大亦连成一片,不似后世般的景点那般孤单,也不知后世人,对这大孤山做了何事。
大孤山,因在湖中,自成天险。
若是平日有人来犯,居高临下,皆可获利。
此刻,在大孤山上,最为核心的军寨之中,是一位身带盛甲之人,正侃侃而谈。
他身边,极为诡异的,站着的竟是一个无发之人。
此人是一和尚,名为法机,却不知,凶悍嗜杀的山匪之中,怎会有一该是普渡众生之人。
那法机微微颔首,便是看着有些神机妙算的范儿。
“当家的,如老衲所料不差,那小孤山东侧,此刻应是得手了。”
那盛甲之人,容光满面,姿态却是还要比这和尚低上几分。
“大师妙计,多日久攻不下,今日必有所果。”
这大孤山的寨主,名为包十九,原便是九江人士。
也是不知何日,自小孤山落草为寇起,便霸占了大孤山,占山为匪,欺榨百姓。
包十九向法机解释起来。
“大小孤山,路程相近,近日里收受大人之命,我等连番攻寨,想着快些拿下。并令,敢有不死战者,杀。”包十九声音又有些沮丧。
“只可惜,那小孤山皆是难缠之辈,无人戴甲,却能坚守不下。”
“所幸,我便让弟兄们失利后,莫要回来,直接驻扎山脚,待我缓缓派送物资。”
只是,包十九并不知道,往日里自是如此。
可今夜遭逢大败,他那些大幸活下来的弟兄们,觉着进是死退亦是死,已是做鸟兽散了。
他却哈哈大笑:“幸得大师指点,今夜,大事可成!”
法机和尚却摇摇头,此行,他的目的并不在此。
拿下小孤山,还来见这蠢材,也只不过为行杀而便宜行事。
此时,寨外一名年轻斥候急奔了进来,然后半跪下立刻汇报情况。
“大当家!鄱阳湖上,小孤山方向有许多船只靠近!”
包十九本就是胸有成竹,此刻更是不禁大喜过望。
“终于胜了,走,且让我去,迎接大锤子凯旋!”
他所说的大锤子,身形高大,使得双刺面铜锤,替山寨杀人无数,是被尊为锤当家。
营寨里,顿时只剩法机一人,他却是若有所思起来,喃喃自语。
“这般快吗?哪怕攻下寨子,只怕也要整理伤亡,清点好战利才是。”
“看来,我得去见见他。”法机眼里神光闪动。
鄱阳湖上,只见黑夜月下,船只们缓缓靠近,并不着急。
船上有人远远便摇着旗,那是大孤山的旗帜,这般做派,便是像极了凯旋而归。
远远望去,一位身披铠甲,身形高大之人提着两个铜锤,铜锤上满是鲜血。
他便站在船头,包十九远远得见,便已完全放下心来,号召兄弟们呼喊着!
“大锤子威武!”包十九大喊。
“锤当家威武!锤当家威武!”满山山匪皆这般喝道,响彻鄱阳湖。
临近了,终是临近了,朱不平此刻和武大郎在船腹中对视,大郎长舒了一口气。
这最为凶险的一关!就这般过了,先生真乃奇人!
不由得他不心生感叹,这大孤山地势极其特殊,易守难攻。
若是平日里,只怕是未到山下,便已被乱箭穿心,死伤大半。
船只们,靠岸了,那包十九也带着弟兄们下来迎接。
“来来来,大锤子!随我回山,我已摆下庆功宴,今日定是要不醉不归!”
包十九奔跑上去,回应他的却是飞来的带血铜锤!
不好!包十九心神一紧,忙是一个侧身闪开,倒是也颇有身手。
他凝神望去,远远站着的那位,哪里还是他的锤当家。
“你虎爷爷,今天不吃庆功宴,只想吃你的大席呐!”此人,正是与大锤子身形同是高大之人。
小孤山,虎当家!
“不好!”包十九此时也知道不妙,却立时发出指令,“撤!撤回大寨!”
他们手脚颇快,闪入熟悉的山林之中便如若隐形。
朱不平上前一步,却不着急,缓缓而道。
“我等不急,且是先成合围之势。”
朱不平心知肚明,这攻寨,其实并不比攻城容易多少,山势险峻,若是失利,便可能会尽皆丧命于此。
不过......也有捷径。
渐渐的,大孤山大寨,门紧闭,如临大。
小孤山之人便在寨外连成一片,却并无进攻之势。
“搞什么名堂。”包十九心里犯起了嘀咕,此时他想找那秃驴商量对策,却哪里还找得到其人。
“秃驴都不靠谱!”包十九狠狠啐了一口,面色不似人前,端的很是凶狠。
朱不平所说的捷径,其实源于大孤山的奇特布局。
那是还在前元至正二十二年,当时鄱阳湖上满是销火,朱皇帝定国之前面对的最大对手,便是陈友谅!
陈友谅在这小孤山上,建了许多营寨,连成一片。
直到后来定国,朱元璋觉着留着也是有趣,这些营寨却并未销毁,供人观赏。
只不过,且不知何时,被山匪所占,这些山匪也是因地导利,沿用了成片营寨,制作精良甚为好用。
所以,才有了大寨之说,这大寨占地甚是广大。
里边诸般分块,却也是成片连营!
那是时,夜黑之态。
却见盈盈火光,如流星坠落营地,燃起四处火势。
那是点火的箭矢,也是瓦解大孤山的最终武器。
顿时,山寨之中大乱起来,人头丛动,包十九一边指挥救火,一边指挥防守。
可这般,又能撑的了多久?
黑幕之中,两方人马早已肉身交战在一起,寨门也不知何时在混乱中攻破,四面皆是起火。
只是,毕竟对方山匪装备精良,竟也是力压粗麻兽衣的小孤山众人。
只有火势,似是将灭又起,似是扑灭不尽,八面销火,帮扶着小孤山立于不败。
突然,在人群中不知何人大叫了一声,使得包十九的心剧颤了一下。
“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包十九远远望去,粮仓的方向当然和四面一般是硝烟漫天,他哪还分辨的清。
只他片刻之间,便不顾眼前一同拼杀的兄弟们,带着几多心腹之人,赶紧想去救火。
自家大孤山,兵强马壮,惨烈些,也不大容易输。
可若是粮仓毁了,那才是真完了。
纵观史册,粮仓皆是战之根本。
如若不能救下粮仓,怕是哪怕对方围而不攻,自己也定输无疑。
大寨甚大,包十九等人纵马狂奔,好些时间终是到了粮仓前。
这偌大的粮仓却与其他营帐无有不同,这本就是包十九的精心设计,只为掩人耳目。
可此时,粮仓端的是安然无恙,伫立在众人面前。
“哪有火!”包十九十分愤怒,似乎在质问着身边的弟兄。
可他的弟兄们也很是无辜,又不是他们讲的起火,是你非要带他们来的好不好。
此时,朱不平的人马也到了。
只见朱不平上前一步,语中全无轻蔑之意。
“多谢当家的带路了,大当家求火,我等这便奉上。”
他身边众多兄弟,齐齐将无尽的火矢拉开。
那些火箭,在包十九的眼里逐渐放大。
大战将定。
......
四面战场,皆是将定,却不知,有这么一伙人,正在悄悄靠近朱不平。
此时的朱不平正在查看这有趣的粮仓,包十九虽是被他捉下,但这粮仓他也未曾尽数毁了。
只是烧了一些吓吓包十九,这好歹也是大明之粮,怎可如此浪费。
突然!黑暗中,一支利箭射来,划破朱不平的脸颊。
‘好家伙!差点大结局!’朱不平也是一惊,他其实一直防备着,注意着四周。
却没想到,对方箭术如此高超!防备着也险些是要了性命!
只见帷幕之中,远处依然战火纷飞。
这面前的黑幕里,却缓缓走出了一个相熟的身影。
朱不平眼神微凝,看着这位手持弓弩的小孤山四当家,钓出这条大鱼来,可太不容易咯!
其实,他当时还在客栈之中,得见老板娘和弟兄们之死,便是隐隐有所猜测。
从头到尾,这次对方的目标,或许一直就是自己!
而从武大郎口中得知近日连番敌袭的消息,则更是确定。
他们一行,这一路,必要经过大小孤山!
那队摸上小孤山东面的人马,是偷袭!也是劫杀!
而牛当家的死!凭的如此诡异!他凝结的血,鞋子上没有血迹都告诉了朱不平一件事!
牛当家绝不是死于当场!
朱不平当时就敢肯定,这牛当家的,或许是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东西,才是被灭口杀害。
能杀这位豪杰,还是一招致命,山寨里除了四位当家,又是何人?
既是猜测缘由自己,他便试着以身作饵,离开大部队。
看似妙计烧粮仓,就连毛骧也这般以为,可朱不平却一直在等待卧底杀机的出现!
“终于忍不住了吗,豹当家。”朱不平沉声而道。
豹当家此刻没有回话,却见那豹当家身后,一个无发之人缓缓走出。
那人看着朱不平的眼神,似乎是饿了半月的老虎看到猎物一般。
“阿弥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