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幕府攻略时,中
“老丈,稍后送我们缒着绳梯登船,你的任务就算大功告成了,拿着这些钱好生去别处做个买卖营生啥的,记住,务必要守口如瓶。”
“是,是,请大人放心,在下明白其中厉害,太郎,还不给武士大人递上水囊,省得饭团噎住喉咙。”
岛津一弘将最后一个饭团吞进腹中后,用水漱漱口,又含了一颗梅子,抬手将腰间悬挂的钱袋子抛给了鬓白如霜的渔民父子。
见对方受宠若惊的接下之后,这才不满的瞥了一眼旁边面容和蔼,平易近人的春日局。
抱怨吐槽道:“老太婆,我说你好歹贵为当代幕府将军的乳母,又在大奥里掌管皇宫禁苑,出使谒见我家主公,偷偷摸摸的没个仪仗也就算了,连艘大点的船都不派,反而劳烦我雇个渔船,未免有些太不把我家主公当回事了吧?”
面对抱怨腹诽,春日局笑容不减,反而弯下腰福了一下身子,眼角的褶子舒展开来。
“岛津一弘大人,在形势尚不明朗的节骨眼,御所大人不希望传出自己未战先怯,私通外国的虚假指摘,阁下知道的,各地大名蕃主们一个个可不安分,御所大人派遣老身拜谒已经是最妥帖的安排了,万望海涵。”
“切,果然权力使人年轻,春日局大人一把年纪了,头脑还这么灵活狡猾,委实是有些不容易呢。”
岛津一弘有些戏谑的瞥了一眼这个在幕府呼风唤雨的老女人,觉得这群人仿佛一个个都有两副面孔般令人难以捉摸。
半盏茶功夫,沈炼已经派人往货轮下抛来了绳梯。
看着绳梯摇摇晃晃的从高空中砸落,翻涌的海浪不停拍打着船身,激浪飞溅,脚下踩的这艘渔船更是漂浮不定。
尽管早有领略,但抬头望去,钢铁巨兽一般庞大的“发家致富号”,依旧让岛津一弘看的眼热心慌,膝盖发软,这种蝼蚁蜉蝣一般的卑渺,令他难以升起半点抗拒的意思。
“喂,风浪太大,是你们先行还是我?”
拽了一下绳梯扭头,发现比想象中平稳之后,岛津一弘刚准备招呼春日局麻溜爬上去。
却猛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又是海浪噗通声。
岛津一弘心中瞬间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扭头过去,果然发现护卫春日局的那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忍者,已经在擦拭刀刃上的血渍了。
至于那两个领了赏钱的渔夫父子,除了在船上留下几滩血迹,半点痕迹都无。
至于春日局,神态依旧安详静谧,脸露笑意,俨然一副邻家老太太寻常模样。
“该死,这个疯子老太婆!”
心里骂了几句,岛津一弘懒得再搭理这俩人,自己身手矫健,几个闪转腾挪蚁附上了绳梯。
沈炼穿着飞鱼服,皂靴锦袍,腰间悬挂一口绣春刀,领着几个绣衣将军候在甲板上。
待瞧见岛津一弘发兜下那发青的头皮,以及不伦不类的明人着装后,沈炼竟有些忍俊不禁。
这岛津一弘属实是个妙人,原以为他拎着加藤忠广的脑袋去幕府,口口声声要当大明的狗,纯粹是为了活命找的借口。
离开发家致富号之后,十有八九半路上潜逃了,万没料到,居然真不辱使命把那狗屁将军的使节给带过来了,倒也算得上个响当当的汉子……
等春日局颤颤巍巍上来后,只瞧见前不久刚在将军府邸耀武扬威,跋扈狂妄的岛津一弘,哪还有昔日的不羁狷介
此刻正腆着脸,点头哈腰的跟在一个样貌俊朗,身着华服锦袍的明人身旁,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她下意识以为这身材高大,仪表不俗明人就是岛津一弘口中神威莫测的主公仙师。
刚准备纳头就拜,不料沈炼竟直接抽出腰中的绣春刀,刀刃拍了拍春日局那因为出过天花,所以满是麻子的老脸。
语声铿锵:“你就是那幕府将军的乳母,听说什么天皇牢牢的被你攥在手里?如同玩物。”
春日局不愧是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纵使是刀刃加身,依旧从容不迫,从怀里掏出那枚后水尾天皇赐予的玉印,恭恭敬敬递给了沈炼。
“上国将军过誉了,老身承蒙御所大人青睐,只不过是为将军掌管大奥分担些琐事,做个等死的老太婆罢了,哪有那般能耐。”
“你倒是客气,一把老骨头了,奔前奔后操劳身子骨倒是健朗,我家主公有请,随我来吧……”
沈炼先前在甲板上,把这老太婆命令护卫杀了渔夫父子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是明白这老狐狸的残忍之处。
令手下缴了护卫忍者的兵器之后,这才领着一行人前往拜谒张煌。
一路上,岛津一弘好歹先前有过被俘的经验,所以对“发家致富号有了粗略的了解,虽然依旧震惊于这艘钢铁巨兽的庞大神秘,但不至于太过失态。
倒是春日局,这个见惯大场面的将军乳母看得胆颤心惊,她虽说不精通水师,但也明白,船要浮在水面必须要有木质结构,巨大的风帆木桅也是必不可少的。
但眼前这艘庞然大物,却仿佛全身由钢铁浇铸而成,神迹一般漂浮在海面,没有风帆船桅,只有十几个庞大的铁箱子堆叠摆放在一起。
周遭则是三五成群,披坚执锐的赤甲士卒,或操练武艺,磨砺筋骨,或洗马擦剑,手里捧着小册子,摇头晃脑念着些什么。
但统一用锐利的眼神来回扫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春日局觉得此刻的自己仿佛像待宰羔羊,刀俎鱼肉一样无所遁形。
逡寻四周的功夫,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前方不远处的甲板上,居然堆满了满是血污的腹当,具足,以及倭刀。
心悸,慌乱。
怯懦,恐惧。
这是她自从担任德川家乳母,并一步步崛起执掌大奥以来,从未有过的。
想来也是,春日局久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盘磨久了,习惯了生杀予夺,乾纲独断的专横生活。
冷不丁的到了这陌生地方,彻头彻尾成了一个普通老妇人,她的软肋本性也就暴露无遗。
人绝无区别,究其本性,只不过被笼上一层光环搞得云遮雾罩罢了。
沈炼飒踏流星,健步如飞。
春日局却步伐有些踉跄,被那忍者搀扶住才勉强跟上,沿途一边探寻情报,一边考量盘算胜算多少。
等到脚步止住时,春日局看到沈炼毕恭毕敬的朝一明国贵族拱了下手。
那人生得丰神俊朗,面如冠玉,宽大袖袍,一双眸子迥然有神,线条柔和恰到好处,既不失阳刚正气,又有绕指柔的一面,一颦一笑尽显神颜。
身旁还跟着一名有些眼熟的明国侍女,正神色复杂的朝这边张望。
春日局吞咽了口唾沫,面前这人假如真是岛津一弘口中所说的老祖徐福的话。
那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长生不老,容颜常驻,这是多少帝王将相梦寐以求,穷尽一生所追寻的能力呀。
现在,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岂不是说,自己也能枯木逢春,有了返老还童的机缘。
想到这里春日局兴奋溢于言表,领略了沿途的见闻之后,她心中更加笃信,张煌就算不是传说中的老祖徐福,那也一准是得道仙师。
否则怎么可能有如此神奇奥妙之物,不管怎样,因为她这个垂垂老矣的妇人来讲,那都无异于黄钟大吕一般振聋发聩。
“禀告主公,属下不负所托,已经将德川家光的乳母,大奥掌权者,天沢山麟祥院,斋藤家遗霜,后水尾天皇赐号的春日居大人带到。”
暌违数日,再次瞻仰仙威,岛津一弘那是激动不已,要不是沈炼拉着,甚至屁颠屁颠的都想跪伏在张煌脚底下。
张煌听着这一大串令人头皮发麻,像报菜名一样的名讳,嘴角抽了一下。
抬眼打量了下眼前这个花白头发,土埋到脖颈的麻子老嬷嬷。
觉得就这样貌,不给康麻子当乳母那真是暴殄天物。
“你是春日局?岛津一弘传达的喻令,德川家光那家伙可否应允?”
张煌单刀直入,也懒得跟着老嬷嬷虚以为蛇,要是她带来德川家光的意思同意臣服纳贡的话,一了百了。
实在不行,张煌不介意直接将发家致富号驰往江湖湾,让这群倭人提前几百年见识见识铁甲船的恐怖威力。
春日局察言观色的能力向来是顶尖,所以尽管心里清楚此刻的德川家光,估计正在快马加鞭的派遣信使,通知各地蕃主提兵勤王。
甚至说个别距离较近的强力蕃主,已经抵达了江户城边安营扎寨,只等这群明国人自投罗网。
毕竟这是春日局临行前安排好的部署,也是幕府的最后手段,要么全力守住江户城,将进犯的明国人成功逼退,要么就城破兵败,狼狈逃往京都。
但见识到了张煌等人的强大,确实是如同岛津一弘所言的那般无法匹敌时,春日局怂了。
无论怎样,她都觉得幕府的胜率为零,无它,这艘船实在是过于庞大,假如说真像岛津一弘
有这艘举世无双的钢铁巨兽在,就算是那些所谓的旗本武士,铁炮队、骑马队再悍不畏死,也是于事无补。
不说别的,光是摆在那里封锁住江户湾,就足够让这座幕府的掌上明珠陷入无声毁灭倒计时。
所以正是清楚这点,春日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撒谎道。
“御所大人早就仰慕上国大邦,自然是无违逆的意愿,今有幸瞻仰天威,沐浴王化,庆幸不已,只是碍于种种掣肘,需要一个契机来说服天皇和那些蠢蠢欲动的藩主。”
“哦?契机?你不妨把事情讲的再明白点。”
张煌饶有兴趣的打量的这个在幕府只手遮天的老嬷嬷,再联想起贝姬先前对她的评价,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春日局接下来的话如平地惊雷般,震的旁边几个护卫忍者目瞪口呆。
“恳求仙师,施展神雷手段,炮击江户!”
“什么?炮击江户!”
这一下子,别说是心狠手辣的那些幕府忍者,就算是经多见广,心甘情愿给大明当狗的海贼岛津一弘,都有些难以置信。
再怎么说,江户城也是整个幕府的经济政治中心,地位不可谓不尊崇,甚至城中春日局自己的儿孙宗亲都在。
就这么赤裸裸的说要炮击江户?
到底谁才是心甘情愿,卑躬屈膝的给大明当狗呀,岛津一弘霎时间都有些恍惚,他觉得比起春日局,自己简直是忠臣良将,气节不朽的英雄好汉。
沈炼,杨震同样满脸错愕,在他们看来,这就相当于当今的兵部尚书陈新甲主动向黄台吉送信投降,屁颠屁颠的拍着马屁,然后一个劲的怂恿撺掇着黄台吉架上几十尊红夷大炮,对准京师来个狂轰滥炸一样。
果然,哪里都有吃里扒外的人呀。
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瞧着眼前这个当代幕府将军的乳母,实在是想不通,这个连说话都有些费劲的老妇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如此癫狂言论的。
贝姬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答案,娇躯仍旧不受控制的颤了下,木木的瞪着这个大奥的掌权者,不知道眼前这位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怎样做到轻飘飘一句话,就能随意掠夺成千上万人生命。
众人当中,只有佩德罗显得无动于衷,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屁大点儿的芝麻事。
春日局虽然是倭人,但从利益功利角度考虑,难道还有更好的路数可选吗?
别的不说,张煌要是有一天真的开着发家致富号打进西班牙,佩德罗甚至愿意主动请缨,充当向导,领着大明天师去搜刮国库,把那些皇亲国戚通通铐起来严加审讯,好好的发一笔横财。
春日局似乎早就预料到众人的反应,不紧不慢进一步恳求道:“盼望老祖仙师,施展神机妙法,神雷炮击江户,只有这样绝了众人抵抗的意愿,御所大人才能诏令天下,令大家心悦诚服、称臣纳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