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幕府的震惊,中
泰然自若的安抚好愤愤不平的杨震和李大眼之后,张煌没有闲着,马不停蹄的将佩德罗、沈炼、李大眼珠子、以及剩下几个把总通通叫的会议室商讨军制革新。
先前洪承畴征召九边马步兵前来剿杀黄台吉,落了个大败而归的下场,所以目前货轮上这些残兵败将跟脚颇多。
有的是辽东土著紧密围绕在杨震麾下,这波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向来都是被当做心腹家丁好吃好喝伺候着。
在军中自然也是眼高于顶,跋扈狂妄,先前皮岛之战,贸然盘剥士卒,将粮饷军需优先供给的就是这波人。
除了辽东土著外,剩下的就是大同、宣府、蓟州等地各镇边兵,大多都是随着总兵出关参战,结果松锦一役死伤沉重。
除了洪承畴等少数人屈膝投降之外,什么山西总兵李辅明,大同总兵王朴,宣府总兵杨国柱,东协总兵官曹变蛟死的死逃的逃。
留下这些残部机缘巧合下被张煌征募至麾下,平日缺衣少食,还要被杨震那些心腹欺辱,可以说眼前这五六百散兵游勇,简直是一盘散沙,貌合神离。
要不是指着张煌威望暂时控住场面,这伙败军早就同室操戈,四分五裂了。
“主公,在下建议先把杨将军那些家丁什么的都解散了,找出几个品行不端的打个几军棍,这样的话,让船上众多士卒有了宣泄的渠道,不至于激起事故。”
佩德罗俨然一副顾问的姿态,一边出谋划策,一边往宣纸上写写画画。
在他看来,各个总兵将军手下养家丁太正常不过了,就跟骑士老爷身边总有几个扈从一样,平日重甲具装护卫左右,跟着爵爷撑撑场面。
除了在城堡之外,有产业和田地之外,每人手底下还有伺候生活起居的辅兵,穿戴铠甲的,喂马的,烧火做饭的。
除了响应领主征召外,大部分时间都是生活逍遥快活,游走在权贵中间时不时的在闹出些桃色新闻。
这群人不可或缺,毕竟和其余领主产生摩擦纠纷了,总不能指望着那些拿着草叉,弱不禁风的农夫泥腿子冲锋陷阵吧。
所以佩德罗觉得,甲板上发生这事压根就不叫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了。
高低有个交代,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大家伙也都忘了这件事,又乖乖的投入日复一日的混沌当中,说不准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张煌对此不置可否,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寡言的沈炼。
眼见主公征询的目光寻过来,沈炼略一拱手,朗声答道。
“主公,依臣下之见,不如效仿大明祖制,重回卫所,半兵半农屯田自养,战时分配匠人所铸造兵甲,如此,主公可不费一兵一粮,养百万雄师矣。”
听着沈炼的回答,张煌缄默片刻,只觉得一时间有些头痛脑胀,揉了揉眉心,长叹了口气。
朱元璋草创的卫所兵积弊已久,卫所士卒屯田圈地,供养自身,不需要朝廷每年拨饷粮。
世世代代驻守一方,子子孙孙沿袭父辈,看起来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且不说富户豪强吞并土地,不断蚕食卫所田亩,就光说这群卫所自身开枝散叶,随着宗族延续,那些鱼鳞册上登记好的水旱田也不够用啊。
夜生活匮乏,哪有人越生越少,田越耕越多的稀罕事?
屯田屯着屯着,人就真成泥腿子了,更别提碰到战事,主将临时调集卫所士兵,出现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尴尬局面了。
这套腐朽的法子,大明自己都玩不下去了,张煌又把这套捡起来,跟老眼昏聩有什么区别?
至于说佩德罗提议的心腹家丁,看起来不错,由少数贵族精锐率领着征集来的普通辅兵,开战的时候,辅兵当消耗品,真正啃硬骨头的是心腹家丁。
这样的话消耗品一茬一茬的有,只需要供养这些家丁就能高枕无忧。
看起来能行,实则压根经不起推敲,这玩意儿跟幕府的武士,欧罗巴的骑士有什么区别,组织度太低,烈度也差。
也就适合小打小闹要耍着玩,碰到大一统王朝,铺天盖地的无差别职业士兵形成战阵的话,这种少数军事贵族为核心配合大量半职业,泥腿子的体系弱点就暴露无遗。
毕竟,少数军事贵族可以赢无数次,但不能输一次,输一次的话就是伤筋动骨,彻底翻不了身的那种。
张煌对军事无甚了解,只知道精锐只能组成矛头,可以赢一时,但绝不能赢一世。
真正想形成摧枯拉朽的力量,所需要的是面面俱到的实力碾压。
所以对于骑士,幕府武士,甚至是家丁,张煌对这些玩意实在是都不感冒。
怎奈一时半会又拿不出个具体的章程,所以深思片刻过后,还是决定暂时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步来,至少把眼前的难关给挨过去。
等安顿下来有了喘息之机,把所需要的人才储备好,各种隐患排除掉之后,在大刀阔斧的进行张煌所期望的那种变革。
众所周知,步子太大,可是非常容易扯到蛋的。
“果然,身边没个出谋划策的智囊团确实很累,除了谋士之外,高低也要找个真正有经验的骁将了,不说是洪承畴,孙传庭这种大咖级别,最起码也要是吴三桂、白广恩、高第、左良玉这种。”
后者虽然气节不咋,但好歹也都当过大明总兵,知道怎么把流寇散兵训练合理整合起来,否则光凭张煌依葫芦画瓢的照搬一个军制,说不准要遭反噬。
“沈炼呀,锦衣卫这个差事往后我还是要保留扩充的,不藏着掖着讲,你就是我内定的首任锦衣卫指挥使。”
说到这,张煌话猛然止住,所的人心怪荒时,才继续道”:“但你太单纯,太幼稚,有时间的话,多跟那些边军士卒聊聊,问问那些人对太祖卫所屯田是何看法,你,先下去吧……”
沈炼虽然有些郁闷,但却也清楚张煌自有一番苦楚用意。
告退过后,按照张煌方才所说的,找了几个平日里不是很了解的边军基层士卒,探查了解屯田真实下场如何。
“还有你佩德罗,我让你参会商磋,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让你安于现状,提什么骑士,扈从啥的,真要有用,屁大点地方打来打去到现在还四分五裂?”
“忽悠我?你怎么不把雇佣兵那该死的一套也搬过来呢,到时候说不准,你还能从那群愚蠢的流氓兵痞身上,多刮下来几枚金币。”
张煌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家伙,你说自己没捞到牛爵爷也就算了,光远东这片土壤。
这传教士这么多,什么利马窦,汤若望,郎世宁,哪个不是天文画术样样精通。
尤其是郎世宁,康麻子那个挫样都能画的英明神武,在自己手下搞搞宣传普及普及天文数学也不错呀。
怎么就摊上佩德罗这货呢,只会操练火炮,好不容易懂点医术吧,结果跟解剖学压根就沾不上边,纯纯的废物点心一个。
“罢了罢了,三个臭皮匠能顶诸葛亮,刘季凭借沛县几个老乡都能逐鹿天下,自己好歹也有识人之明,暂且用着吧。”
佩德罗这家伙瞧到了张煌眼中的失望,那是诚惶诚恐。
哪怕是自己的决议被否决,但对于天父附体的张煌那自然是五体投地的服从,忙不迭地恭敬说道。
“主公,那群流氓兵痞说不定真能派上大用场,依属下在鞑靼人那边的所见所闻来看,除了少部分贵族和八旗汉军开始耕田外,大多数鞑靼人依旧是过着渔猎采集的生活。”
佩德罗一边偷眼打量张煌的反应,一边慢吞吞的道:“若是给属下一段时间,到瑞典,葡萄牙,英格兰招募些雇佣兵的话,仗着船舶优势,袭扰对方生产,焚田烧林,烧村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鞑靼人那边不打自乱。”
听着佩德罗提议的这话,张煌略作思忖,发现这家伙关键时候,脑子还是有些好使的。
跟自己先前构思的不谋而合,让幕府那些武士和足轻们铸造坚城防守,在招募雇佣一些烧杀劫掠的佣兵,乘坐的盖伦帆船,时不时的出皮岛搞破坏。
八旗要是大动干戈剿灭的话,就躲进皮岛坚城里面固守待援,要是说置之不理,被那群流氓兵痞多烧几次村,就算是黄台吉手段强硬,估计也撑不了一个冬天。
反正有幕府和西欧那群雇佣兵当后备隐藏能源,就算是次次吃败仗,耗也要把黄台吉耗的伤筋动骨。
看来,解决完幕府的事端之后,自己还是要尽快赶往西欧那边一趟,否则张煌是真怕黄台吉消化完松锦大战的成果之后,逐步将鞑清这艘战争巨车修装的无人能挡。
所以暂时敲定完议程之后,张煌瞧了一眼面色古怪的杨震,语重心长的道。
“伯宁啊,佩德罗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家丁该解散暂时还是要解散的,你挑几个首恶当着大家伙的面挨几下军棍以尽效尤,自己再罚俸半年,等到后面再将功补过。”
“是,谨遵主公命令。”
杨震对于张煌的指示自然是不加抗拒,爽快答应下来之后,起身刚准备去忙吩咐的事情。
不料跟在身后的佩德罗又猛然劝谏道:“主公,依在下之见,这次闹出来的事故不小,光是揪出来几个小喽啰恐怕不能服众,估计还是要委屈杨将军,亲自以身作则,军法从事!”
“红毛蕃子,你欺人太甚!信不信本将今天就砍了你祭旗,把你那脑袋用石灰腌了腌当夜壶用!”
本来心里就有些怨气的杨震,对于始作俑者佩德罗那是恼火不已。
哪里料到这家伙好巧不巧,居然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往自己伤口上撒盐,想他杨震堂堂锦州团练总兵副将,屡立战功,深受恩宠。
就算是昔日的总兵祖大寿,那也得好言相劝,好酒伺候,结果佩德罗竟然提议让他在众多士卒中出丑,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伴随着铿锵一声剑响,杨震将腰刀拔出,作势要砍了佩德罗。
哪里料到这家伙鸡贼的很,见势不妙,畏畏缩缩的躲在了张煌身后,有持无恐的叫嚣道。
“主公瞧见没有,凶性难驯呀,杨将军太过莽撞,没有大将仪态,那黄台吉虽说残暴,但也算是礼贤下士,结果杨将军深受主公天恩沐化,如此爆裂性子,怎堪大用?”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杨震更是气急,把锋利的腰刀彻底拔出过后,就准备揪出佩德罗这个吹枕边风的小人,彻底割了这家伙的舌头。
眼见闹剧发生,张煌眉头不由蹙起,觉得佩德罗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杨震手下的心腹家丁招惹了众怒,李大眼为首的人内心真正发难的其实是杨震,要是不把这个症结彻底解决,只能说是扬汤止沸,于事无补。
所以犹豫片刻过后,张煌斩钉截铁的道:“伯宁啊,佩德罗这话糙理不糙,你确实应该在众将士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决心,不过军棍的话就免了,自己领几鞭子吧,让沈炼去,他能拎得起轻重,过些天到幕府那边,还用得到你。”
“可是主公……”
见张煌似乎听信了佩德罗的谗言,杨震目呲尽裂,但又不好违逆,只能愤愤不平的应承下来,脸上满是纠结。
张煌自然是明白这家伙愤愤不甘,叹了口气之后,语重心长。
“仲尼厄而作春秋,左丘失明厥有国语,伯宁呀,试玉需烧七日暖,我觉得,你比孙传庭,洪承畴差不到哪里去,你需要的是契机,眼下这个机会摆在面前,抓不抓得住,就看你了。”
对于杨震这个自己穿越以来,首个启用的武将,张煌其实还是抱有极大期冀的。
眼前这道难关杨震能不能迈得过去,舍不舍得拉下脸皮,至关重要。
杨震自然也清楚张煌的良苦用心,所以纠结过后反而释然了,颇为郑重的肃然答。
“承蒙主公不弃,主公所言,震已牢记于心,不就区区鞭刑吗,能在主公麾下效力,已是最大荣幸嘉奖,不过佩德罗,迟早有一天,本将军一定把你头塞屁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