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枪杆子握手里
杨震领了号令之后,倒也没有耽搁,和不情不愿的佩德罗,径直找到正在组织人手搬运货物的沈炼,一脸严肃的把张煌的意思传达下来。
顾虑到沈炼可能念及旧情,不敢下手,杨震拍着胸脯满不在乎道。
“沈炼兄弟,千万别把我当做总兵副将来看待,官阶职位啥的,那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咱们讲究一视同仁,这样才能惩前毖后吗。”
沈炼却是面无表情:“杨将军多虑了,既然是主公交代下来的差事,那卑职自然不会懈怠,佩德罗先生,给这些物资登记造册的事情就有劳你了,我先陪杨将军走一遭。”
看着沈炼轻描淡写的模样,杨震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这皇宫来的锦衣卫愣头青,参透不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真要是被打的皮开肉绽,没个把月下不来榻的话,那不就弄巧成拙了?
赶忙又小声补充道:“沈小旗,主公的意思是,等那倭贼岛津一弘的消息传来,我要领团出使一趟幕府,到时觐见一国之主,要是有失仪态的话,怕是不妥?”
“嗯,沈炼知晓了……”
一刻钟后,“发家致富号”上,除了那些跟着佩德罗搬运货物的力工没来之外,剩下但凡胳膊腿能动的,都集中在甲板上。
这些边军士卒,面面相觑,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锦州团练总兵副将杨震只穿着单衣,背后还背着类似荆棘的枝条。
血肉模糊,嘴唇泛白。
旁边的锦衣卫小旗沈炼,目前主公仙师身边最炙手可热的红人正手握马鞭,舞得嗖嗖作响。
噼,啪!
整整五鞭子,哪怕是沈炼有意卸力,依旧抽的杨震是呲牙咧嘴,疼痛不已。
等到鞭刑结束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四肢百骸间仿佛有无数只蚂蚁来回涌动。
酸麻,火辣辣的痛。
被几个部下搀扶着,战战兢兢涂上了张煌特制的药水。
“嘶!这不是杨将军嘛,犯了什么事,居然遭这么大的罪过,估计后背没一块好肉了。”
一个辽东土著士兵踮起脚尖,有些于心不忍的摇头叹息。
但很快又被周边几个大同、宣府等地的边军翻了个白眼怼道。
“犯了什么事?咱们主公说了,所有官兵一视同仁,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结果杨将军倒好,什么都先紧着他那些家丁,皮岛打罗兰泰那群人的时候,大家伙辛辛苦苦缴获的物资粮饷,愣是被吃干抹净,主公这次派人到倭人那边筹饷拷银,这次据说又要多扣三成当孝敬,这不东窗事发了?”
李大眼混在人群当中,忙不迭地补充道。
“那可不,孝敬给主公使唤的婢女,杨将军还想染指呢,依我看,这几鞭子抽的少了,咱们先前给大明当兵吃饷,整天饿着肚子卖命,还要受那群狗日的家丁盘剥,现在弃暗投明了主公,要是再受盘剥的话,那不是白弃暗投明了吗!”
这话说到一众苦哈哈心底里了,人人心中有杆秤。
那些在大家当中作威作福的家丁,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不都是杨震刻意纵容的结果。
眼下主公仙师要整顿军纪,给大家伙一视同仁的待遇,鞭惩杨震估计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张煌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然之下,扔出个重磅炸弹,自即日起,各部将领废除家丁,所有兵卒系于张煌一人,饷银、兵器统一发放检修。
除了在建制上暂时沿袭大明军制外,另增召主簿一职,每百人设一主簿,协助把总管理士卒。
每千人设一参谋,统辖各部主簿,协助千户分管生活军机,每营设一总参谋,辅佐各营总兵参谋军机。
总参谋直辖于张煌本人,战时不可擅自干预各部主将,生活打仗两相分开。
目前受限于人数,参谋和总参谋,暂不设立,留着以后从主簿中筛选有功者晋升。
这主簿要求倒是简单,就是识文断字,人品纯良,能经得起大家考验。
但任务不可谓不艰巨,平常除了负责给士兵书写家书,教导士卒识文断字外,还要宣传指示,鼓舞士气,负责士兵生活起居。
战时同样不可退居幕后,必要时甚至冲锋陷阵在前,振作军心。
每月饷银在固有基础上再加三量碎银补贴,和把总相当于一文一武,职位不分高低,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张煌搞这套其实也是效仿了后世的做法,毕竟明末实在是乱糟糟一团,也没什么家国意识。
大家打来打去,所效忠者绝大多数都是那些军头,总兵之类的。
至于说什么崇祯,督师,纯属狗屁。
要想牢牢把枪杆子抓在自己手中,能依靠的就是这些半文职。
通过这些主簿、参谋和总参谋,让这群当兵吃饷的明白,真正给大家伙发粮发饷的人是谁。
只不过,目前这些只知道当兵吃饷的士卒们,暂时还没有参透真实用意,一听到官位相当于副把总外,每个月可以多拿三两碎银子,一个个眼中泛光。
争先恐后的举手,都想占这个便宜。
张煌为了防止掺杂一些滥竽充数,别有用心的家伙当老鼠屎。
让沈炼这个专业对口的锦衣卫,把这些有意者挨个给查了个底朝天。
什么临战退缩,盗卖兵器,贪财好色之徒,通通被这人品一关给筛选了下去。
老兵油子不要,结党营私者不要,意志不坚定者不要,拜高踩低,欺男霸女者不要。
到最后呈现在张煌面前的,是五个扮相朴实,身材魁梧的庄户子弟。
这五个人都身家干净,世世代代都是种田为生的农户,再加上参军没多久,也没沾染太多老兵油子习性。
目光清澈愚蠢的像极了张煌当初没毕业,刚选了土木工程专业时候的模样。
可惜后来,学了土木毕业之后,历经摧残和折磨,那丝光芒也逐渐暗淡了下来。
“回禀主公,五个主簿属下已经挑选完毕,请主公再下指示。”
“嗯,不错,你们五个都是大家伙精挑细选推荐上来的,常言道,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伍卒,你们能够历经考验筛查,说明一个个都身家清白,心思纯良,不是那奸诈之徒,往后振兴我汉家天下,驱逐鞑清,荡平流寇,还天下太平,靠的就是你们几个。”
张煌颇为满意的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倒是没有像对待那些老兵油子一样画庸俗的大饼,什么田地,女人,耕牛啥的。
这些物质上的奖励对于那些老兵油子有奇效,但对于眼下这几个被张煌寄予厚望的人来讲,反而不美。
须知道,搞这种工作的人,要是一个个满脑子的钱粮美人,什么指示到下面也变了味。
反倒是不如用理想,大义之类的东西筛选他们。
张煌需要的是真正一心想要匡扶天下,随时随刻忠诚的人,哪怕这种人只能是少数,但绝不能没有。
果不其然,绝大多数被筛查下来的人,一听到重复汉家江山,荡平流寇,犁庭扫穴鞑子,还天下朗朗乾坤的言论,一个个那是气血翻涌,神情慷慨。
这些人年纪大多都在十八九岁的模样,在明朝这个光景,要不是因为战争鞑子、流寇,估计一个个早就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所以对这些搅动天下太平,搞得鸡犬不安的货色那是痛恨至极。
张煌清楚人心可用,当然什么事情都不可能没有偏差,当听到张煌只是空口白牙说一些画大饼的套话。
只字不谈优渥待遇,什么有多少水田旱田,耕牛多少,银两何时兑换,有个黑脸魁梧的士卒,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嘴角笑意也压住。
表情略带不屑,心里面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腹诽些什么。
张煌注意到这家伙的神情变化,朝沈炼挥了挥手:“这人唤甚名谁,怎么被举荐了上来?”
沈炼见张煌言语中带来一丝怒色,赶忙诚惶诚恐的答道。
“回禀主公,这厮叫做宋二狗,原先是宣府人,是随着宣府总兵出关征讨黄台吉的,举荐他的人,都称他是孝敬父母,忠君体国,身家清白,打起仗来也是悍不怕死,再加上跟着村里的童生读过几年私塾,虽然做不了文章吧,但写写家书,人名之类的,勉强称得上是识文断字,因此被举荐了上来。”
“孝敬父母?忠君体国?身家清白?”
“宋二狗,你且抬起头!”
听到主公的召唤之后,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宋二狗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主公仙师,小人是唤做宋二狗,是世世代代的农户,家父从小就教导小人,要时时刻刻忠君体国,老实做人,小人确实是孝敬,俺们村十里八乡,都清楚小人的为人。”
“啍,你们村十里八乡,现在茫茫大海,总不能插上翅膀派人去你们村打探打探你的名声吧,我观你面露忿然,怎么,有难言之隐?”
“不敢不敢,主公仙师实在是折煞小人了,小人怎敢瞻望天威,刚才实在是旧伤复发,一时间疼痛难忍,所以才在主公仙师面前失了态,小人确实是没有半点不恭之意呀,万望主公仙师明察。”
宋二狗似乎也察觉出了方才的姿态,露了馅,赶忙磕头如捣蒜,一个劲儿求饶卖惨。
他不会这样做,张煌反倒不会起疑多虑,越是这么不堪,越是让张煌心里犯嘀咕。
张煌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宋二狗,见这个家伙三角吊梢眼,脚步虚浮,说起话来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心里多多少少已经有了猜测,唤来沈炼,让他把先前那几个举荐宋二狗的士卒叫过来,自己要亲自审问,考验考验这宋二狗的身家清白与否。
沈炼没料到张煌对这件事十分上心,不敢怠慢,拱了拱手之后,匆匆忙忙的就去找寻那几个士卒去了。
跪在一旁的宋二狗见此情况,那是急的大为光火。
但也没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炼把那几个双股颤栗,说起话来都打软的兵油子拎了上来。
张煌瞅了一眼这几个老兵油子,心里多多少少已经有了猜测:“你们几个举荐宋二狗,说这个宋二狗身家清白,是个良家子弟,可有实证?如果没有实证的话,哄骗上司,可要军法从事!”
这几个本就不堪的老兵油子,原本料想的是,张煌征召主簿,而且待遇还颇丰,一个个那是心动不已,怎奈条件合不了格,又不甘心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机遇。
所以干脆被猪油蒙了心,几个人略一商量,决定随便找个愣头青充当这所谓的身家清白,贤良体国的良家子。
到时候得了饷银,不仅能照顾扶携自己,也省得肥水流了外人田。
所以就把这主意打在了同样心术不正的宋二狗身上,这宋二狗别说是识文断字了,也就只会歪歪扭扭的写上自己的名字。
“主公仙师明鉴,吾等一时间误入歧途,都是被猪油蒙了心呀,所以才找了这宋二狗做假证,万望主公仙师宽宏大量,暂且饶过我等吧,我等再也不敢了。”
身为老兵游子,最应该具备的素质就是察言观色,什么时候脖子硬说实话,什么时候膝盖软说假话那是摸的门清。
到这个节骨眼了,这几个老兵油子甚至不等张煌出言审问,一个个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内幕全部吐了出来。
这让负责筛选招募的沈炼那是倍感难堪,赶忙愧怍难当的表示:“主公,这次让宋二狗钻了空子,是由卑职失察,让主公失望了,请主公降下惩罚!”
张煌闻言倒没有意外,毕竟开展的事情哪个不都是历经挫折,要是随随便便像理想中预料的那般轻易达成,那就不叫明末了。
让沈炼起身,把宋二狗一行人各当众鞭刑外,再筛选另一名合乎条件的清白者上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痛苦求饶声,张煌表情古井不波,而是目光来回扫视着这五名主簿。
这些人担当抱负都不欠缺,年纪也是正合适,只不过唯一的难处就是,目前这些星星之火,亟需张煌亲自培养。
只有先把一波种子给种起来了,慢慢的这波种子才能蓬勃生长,从而以点带面,逐步辐射。
这是一个旷日持久的任务,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结束的,所以张煌给大家伙挑选出来的五个主簿下了命令。
暂时充当张煌亲兵,日夜跟在身边聆听教诲,每隔三天组织一场学习大会,等考验合格后,在统一下发到各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