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上国之臣不跪下国之君,中
贝姬虽然说只有长在大奥里面,但对于当代幕府将军的一些趣事,不可谓不如雷贯耳。
当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也就是竹千代,作为德川家的次子,长相平庸矮小也就算了,说话也磕磕绊绊。
自幼不被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喜爱,认为这家伙实在是给德川家丢脸,没有资格承继大统。
反而喜欢幼子国千代,也即是日后的骏河大纳言德川忠长,觉得小儿子天纵英姿,远比他那实在不着调的哥哥竹千代要强上许多。
要是能承继大位的话,自然是最优选择。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德川家康倒是对这个长相矮小平庸的孙子颇为喜爱,尚未退居二线的时候,就定下了竹千代继任的调子。
因此,竹千代没少被他爹娘虐待,经常饱一顿,饥一顿也就算了,无时无刻都有被废黜掉继位权的风险,就这么岌岌可危,如履薄冰的过了一段时间。
竹千代本人都濒临绝望,后来还是他的乳母,斋藤福,也就是现在的春日局,跑到大御所老乌龟,德川家康那里陈情。
德川家康亲自下令,这才稳固了竹千代下一任征夷将军的位置。
从此之后,春日局就成了德川家光最信任尊重的长者,幕府的大事小事基本上处处都离不开春日局的影子。
斋藤家一跃成为,幕府最赤手可热的豪门大族,族人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堪称权柄朝野。
至于德川家光那个险些动摇将军位置的同母胞弟,则是变着法的被德川家光殴打羞辱,好几次险些当众打得昏厥过去。
就德川家光这睚眦必报,喜怒无常的性子,贝姬实在不相信这种货色能心甘情愿的久居人下,俯牴做小。
偏偏张煌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喜欢乾纲独断的主公。
可以预见的是,势必要掀起一场战火。
张煌对眼前妙人忧心忡忡的事,显得格外自信从容。
以手遮眉,看了一眼蔚蓝无垠的天穹,思绪已经开始盘算起从幕府那里弄来炮灰之后,怎么最大限度的消耗鞑清国力了。
驱虎吞狼,也讲究个策略方法。
就张煌对幕府现在的了解,对那些所谓的旗本武士,铁炮队,骑马队,还有狗屁忍者实在是抱不了多大的信心。
壬辰倭乱的时候,被木下藤吉郎称为贱岳七本枪的名将加藤清正,领着一万战国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军队,进攻毛怜卫女真老土部,也就是朝鲜人称之为兀良哈,打算开辟所谓的第二战场。
本来想的是砍瓜切菜,手拿把掐。
堂堂武士灭几个扛着锄头的农民,泥腿子那不是吃饭喝水般简单,结果愣是被瓦尔喀几个村子吊着锤。
而不是部下掩护,再加上马快逃跑的及时,所谓的贱岳七本枪就被女真乌拉部割了脑袋。
不过这事也正常,女真人的骑射功夫,在此刻整个世界都是一流,骑着矮马的倭人骑马队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寻死吗?
所以,张煌对这些倭人武士倒没抱太大的指望,扬长避短,在东江镇那边发挥自己的筑城和骚扰优势。
一个个不是耐饿喜欢沿海劫掠吗?
那就当做一根钉子,狠狠的扎在鞑清腹部,对方大军驻扎在盛京附近,短时间内不可能抵达增援的时候,尽情的乘船烧村劫掠。
对方要是轻率大军过来征讨,那就龟缩不出,避免大规模两军野战,利用领先鞑子的火炮打个有声有色。
至于说两方的消耗和兵员补充,那就不用张煌操心了。
虎狼都不是好东西,两害相侵稳赚不亏。
反正把幕府这边的银矿,木材资源利用好,张煌达成目的之后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至于说幕府国内民怨沸腾成什么样,那就跟自己没鸟关系了。
简而言之,张煌打的主意就是狠狠的放两方的血,自己稳坐钓鱼台。
要么乖乖的称臣纳贡,源源不断的派各地藩主大名去辽东那边当炮灰送死,能削减藩镇的同时,也能讨得自己这个老祖的欢心。
要么他这个征夷大将军身死国灭,整个江户城毁于一旦。
德川家光没得选,也没实力选……
此时的杨震一行人在城外已经等的有些迫不耐烦了,看着周边,一脸好奇敬畏的倭人百姓。
岛津一弘把嘴里叼着的草吐出来,打马上前,来到杨震旁边压低声音道。
“杨将军,这都过去几盏茶的的功夫了,春日局那老妖婆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是临时反悔,在城中布置擒咱们的刀斧手了吧。”
他这个忧虑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江户城几十万人口摆在这,撒泡尿唾口唾沫都能成河,他们这一百来人就算是个个都是百人敌,也得被这群人淹没在人群当中。
深入敌人腹地,不小心谨慎,悠着点的话,随时有脑袋落地的风险呀。
“先等着,再等一刻钟,有主公神雷妙法在,量那群猴子不敢造次,再说,咱们身上不是还有主公临行前给的武器,有这些仙家武器,你怂什么?”
杨震虽然也觉得有些疑虑,但出于碾压的实力,没有轻语妄动。
让躁动不安的大家伙暂且静下来后,这才狠狠剜了一眼不停调戏旁边倭女的岛津一弘。
“岛津一弘,你这鬼名字叫起来真瘪嘴的紧,你先前不是跟主公讲,你爹是福州来做生意的商人,怎么,他玩了你的歌舞姬的母亲,就没给你留下个名讳。”
杨震素来瞧不惯贪生怕死,卑躬屈膝的岛津一弘,所以哪怕这个老牌海贼口口声声的要给大明当狗,说起话来依旧调侃讽刺,颇为挖苦。
“杨将军不提,在下就忘了,那福州商人好像姓秦,叫秦什么,实在是太过模糊,记不清了,杨将军要是不喜欢再下这个倭名,就劳烦杨将军给在下起上一个明人的名字,这样的话,在下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你这家伙倒是没脸没皮,既然姓秦,又这么贪生怕死,你干脆叫做秦桧好了,这可是个好名字,千家万户都牢牢记着呢,你呀,有这福分得了这好名字,没事就偷着乐吧!”
杨震爽朗一笑,把这所谓的好名字给了岛津一弘。
此言一出,原本觉得困乏无聊的众多士卒,顿时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嘴里念叨着秦桧。
看向岛津一弘的眼神当中,除了鄙夷之外更多的是嘲讽。
这家伙虽然已经做了枪炮教官,每天像个教头一样,协助佩德罗操炮。
但全营上上下下,基本上都把这岛外蛮夷,却痴心妄想认祖归宗的家伙当作笑话。
岛津一弘这倒霉蛋不清楚内幕,以为杨震这是琢磨了个好名字,那是欣喜若狂,赶忙又是叩头又是感激。
他越这样,一旁的人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把围观瞧热闹的众多倭人百姓,看的云里雾里。
都搞不清这群漂洋过海,来自异国他乡的明人,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这群人清楚方才天雷阵阵,无数火龙在城内绵延燃烧的场景是由眼前的明人所造成的,但除了少部分人侧目而视,怒发冲冠之外。
大多数人,都是懵懂敬畏的围观,甚至有些倭人还主动的递上酒水干粮,肉脯之类的。
沈炼瞧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无奈的瞥了一眼恶趣味的杨震,对叩头感谢的岛津一弘有些怜悯道。
“岛津一弘,你是效忠于主公的属下,赐名赐姓这件事往后自然是由主公亲自斟酌,现在谈还为之尚早,至于说杨将军赐的秦桧这个名字,你忘了吧,倒不如说想方设法立功,讨的主公欢心,自然会有好名字。”
“是,是,沈将军说的也有道理,那卑职就继续叫岛津一弘,当然,杨将军要是开心的话,叫秦桧也行……”
看着岛津一弘这点头哈腰,挺不起脊梁骨的劲。
沈炼叹了口气,又巡视一圈,把几个拿了肉脯的士卒呵斥住动作。
“你们几个,这一路上干粮瓜果啥的还没吃够,拿这些来历不明的肉脯作甚,一个个都精神点,别忘了这次来的任务,等下进了城也都注点意,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心里多少有个章程,省得被人麻倒,到时候脑袋割了都没感觉!”
他这一顿说辞,把那几个咬了不少肉脯的士卒唬的是面如土色,赶忙把肉脯物归原主,生怕真中了奖。
“哼,小人得志……”
杨震看着沈炼,脸上虽然不快,但碍于现在要务缠身,所以只是简单的嘴上嘟囔了几句之后,把头扭到了一边。
一旁的佩德罗,李大眼却是神色各异,饶有兴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幸,春日局那边没让众人多等,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就瞧见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深黑倭服,头上戴个长帽子的官员,骑马朝这边跑来。
手里还握着一张绢布,一行人出城见了杨震等人之后。
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官员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清了清嗓子。
“将军有令,明国使节下马卸甲,不可喧哗扰民,进邸面见!”
这人操着熟练的汉话,杨震听了个清楚,一张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下马卸甲?”
杨震嘴角轻蔑一笑,不等那官员继续开口说话,扬起马鞭舞的虎虎生风,抽过去后,直接将一倒霉的旗本武士打下去。
“混蛋!你们这群目中无人的蠢货,一个个简直狂妄至极!”
“不服王化的猴子,沐猴而冠,你们给爷爷我提鞋都不配!”
“混蛋,无耻至极!”
“哦,这是被戳到痛处了,本将军听说你们曾经的太阁,叫什么藤吉郎的,就是个暖鞋的猴子,居然成了天下人,真是可笑!”
遭此变故,两方本就焦灼的局势更加紧张起来,纷纷拔刀出鞘,怒目而视。
一时间整个气氛,摩拳擦掌,剑拔弩张。
终于,还是那须发皆白的官员服了软,低声耳语过后,制止住蠢蠢欲动的麾下旗本武士,一言不发带着带着几人又往回跑去。
杨震见这群人服软,这才满意的命人收回刀枪,继续让众人下马歇息,等那官员回去禀报过后,再做处置。
与此同时,德川家光府邸处,各路大名满脸狼狈惊慌,昨天他们还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率众屯住在江户城周边。
哪里料到,仅仅是旦夕间,就被几发从天而降的炮弹吓得人仰马翻,有个倒霉的藩主大名,正在帐中休息呢,愣是被炮弹炸得连尸骨都寻不到。
一时间,手下的兵卒跑的跑散的散,就算是紧急聚拢起来,也是没了斗志。
此刻,这群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大名藩主,正急的抓耳挠腮的跪坐一团。
春日局则是跪坐在众人当中,一字一句的诉说着自己在发家致富号上面的所见所闻。
当听到小山般的钢铁巨船漂泊在海上沾水不沉,以及先前那些毁天灭地的神雷竟是由所谓的老祖徐福,轻描淡写,喝盏茶的功夫施展出来的。
当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徐福早就死了,再说那些都是明国人的骗局,说什么徐福携海远渡,在扶桑开枝散叶,假的都是假的。”
身着征夷大将军冕服,瘫软无力的德川家光声音嘶哑的吼道,他那一双眸子血丝密布,刻满了恐惧。
同样惶恐至极的还有前来解围的西国无双立花宗茂,形容枯槁的他颤颤巍巍道。
“陛下,老臣相信春日局大人所言非虚,先前神雷炸响,天崩地裂,百姓死伤无数的场景大家都有目共睹,那艘大船,也是真真切切的飘在江户湾,假如这徐福老祖真的修成大道的话,老臣反而觉得是件好事,倒不如认主归宗,换取一线生机。”
“你的意思是说,就这么卑躬屈膝的投降了?那天皇怎么办!”
德川家光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他身居高位让人畏惧的也就只有自己的权势罢了,抛开权势的外衣,脆弱的像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