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李瑜之搭起车帘,转头看向车窗外,才发现日头已经西斜,估计还要两日才能到应天。
路旁的禾苗郁郁葱葱,入目尽是青绿,景色很是养眼。
正看得起劲,一道身影从队伍前方朝他乘坐的马车跑来,拱手道:“少公子,汉王爷有请!”
李瑜之有些意外,他还盘算着怎么才能和朱高煦搭上话,没想到对方就已经找上来了。
很是好奇地看了看前来传令的侍卫,问道:“确定汉王爷请的是我?”
“是汉王爷让小的过来请您的,正在车驾上等您呢!”
“哦,好吧!”
听到侍卫例行公事的回话,李瑜之也只好跳下马车,跟着侍卫朝朱高煦的车驾走去。
他只是有些意外,他和朱高煦并无交集,而且以朱高煦粗犷的脾气秉性,按道理说应该不屑于和曹国公府打交道。
毕竟老爹李景隆都是对方的手下败将。
所以……他实在想不出对方找他有什么事。
边走边思考,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李瑜之便甩了甩头,散去脑海里的杂乱想法。
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见的又不是皇帝,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
快走到车驾的时候,他稍稍整理了下仪容,快步上前拱手道:“李瑜之参见汉王殿下!”
朱高煦挥手让车驾旁的侍卫散开,然后用一双略微透着戾气的眸子扫向李瑜之:“今日你与郑和都说了些什么?”
这……李瑜之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对方的心性果然和电视剧里的瓦罐焖鸡差不离,甚至更加离谱。
下午只是看到他与郑和在说话,现在就忙不迭地想知道说话的内容,如此急躁的心性简直毫无城府。
而且问话方式直来直去,丝毫不加掩饰,饶是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大感意外。
但朱高煦既然问了,他也只能胡诌道:“回汉王殿下,郑大人只是听说我对倭国比较了解,便问了些倭国的风土人情,郑大人还说出使倭国干系重大,他不能误了皇帝的大事。”
“哦?郑和办事向来周密,如此倒也说得过去。”朱高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可倭国远在东洋,你又是从何处了解到倭国风土人情的?”
李瑜之嘴角一扯,目光清澈道:“说来倒不怕殿下笑话,家父自小便让我学那些晦涩难懂的经史典义。”
“可我实在觉得那些东西无趣至极,便私下寻了许多杂书看,尤其爱看些海外番邦的杂史典籍,一来二去便对海外之事有了些许粗浅了解,也不知郑大人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说着,还眼神怯懦地朝自家老爹的方向看了一眼,凑到朱高煦车驾跟前,煞有介事道:“唉……殿下问话,我自然不敢有所隐瞒,但求殿下莫要把此事告知我父,否则回府之后定然免不了一通训斥。”
“哈哈哈,你倒是有趣!”李瑜之窘迫的模样逗得朱高煦笑了起来。
呵……拿捏!
平日里听多了老爹那套说话的艺术,李瑜之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对于朱高煦这等不通经义,却又酷爱耍枪弄棒和冲锋陷阵的猛将,读书自然是件极其痛苦的事,说话的时候营造共情总是没错的。
早年间,朱元璋召诸位皇孙入京读书,朱高煦就因为屡次在书堂里言行轻佻,多次惹得朱元璋不高兴,甚至对朱高煦十分厌恶。
愿意读书的原因千奇百怪,厌恶读书的想法却千篇一律。
提前给自己打造个不爱读书,又通晓海外之事的人设是至关重要的,最起码能迅速和朱高煦建立共同话题。
面对朱高煦的取笑,李瑜之丝毫不觉得窘迫,反而愣愣的看了对方两眼,眼神里泛出一丝激动,紧靠在车驾一侧,耳语道:“殿下,皇帝当年在燕京纵马驰骋草原的时候,想必也似您这般意气风发吧!”
随后,又马上目露精光道:“家父私下里跟我说过,您当年在靖难战场上所向披靡,简直如战神再世一般,南军被您打得是落花流水呐!”
“真的?”听到这些话的朱高煦目光炯炯,连鼻孔都放大了一圈,满是虬髯的脸颊都舒展开了,显然非常受用。
“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殿下面前说胡话啊。”
在朱高煦激动的眼神下,李瑜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你小子简直跟本王惺惺相惜啊!”
看到儿子被汉王殿下叫去车驾的时候,李景隆心里很是忐忑。
这位汉王殿下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而且行事莽撞,要是儿子冲撞了他,那可了不得。
正打算上前看看,没成想转头就看到汉王正和自家儿子聊得开心,汉王的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你应该还没有官职吧?”朱高煦心情十分愉悦。
闻言,李瑜之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回殿下的话,我只有个锦衣卫官身,尚且没有官职。”
“只是我实在没想到殿下竟能关注此等微末小事,殿下实在是贤明啊!”
玛德……没想到演戏竟然是个技术活,真他娘的累!
李瑜之心里不断腹诽,默默给自家老爹点了个赞,果然会舔的都是人才。
“你是岐阳王的嫡孙,论起来你还得称本王一声表叔。”
“啊这……殿下真是折煞小子了,论辈分虽是如此,可殿下是皇子,身份尊贵,我哪敢犯上啊!”李瑜之差点都绷不住了,竟然开始论亲戚了。
看着十分高兴的朱高煦,李瑜之才体会到老爹那句话的意思……只顾着朝堂倾轧攻讦那是莽夫的做派,人情世故用好了才能无往不利。
这一刻,他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识。
朱高煦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些话当中,看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瑜之啊,你小子很对本王的胃口,愿不愿意到汉王府领个差事做做啊?”
“殿下……眼下曹国公府这情况,真要如此的话恐怕会惹人非议啊。”
“无妨,本王亲自去和父皇说!”
两人说得起劲,可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的小道上,一道身影骑马飞驰而过,直奔应天府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