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时间匆匆而过。
三江入海口水波潋滟,晴空照海。
桃花渡口处,十余艘巨大的宝船停泊在海面正中,周遭近百艘福船拱卫,此外还有十余艘专门装载粮草淡水的船只和数十艘其他用途的船只。
大大小小……将近三百余艘。
船只在海面上排行成列,桅杆上旌旗招展,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船舷处,每间隔不远便站着一名精壮的水师士卒。
李瑜之跟在老爹身后,眼神不住地打量着这个时代最强大的特混无敌舰队,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或许在那群朝臣眼里,这支舰队是吞金巨兽,但在李瑜之看来,这简直就是大明发家致富的倚仗。
他要做的,就是改变传承了千余年的陆权思想,把朝廷和士大夫阶层的目光转移到潜藏着无限财富的海洋。
很难,但必须要做。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农为国本的国策本身并无错处,错的是傲慢的心态和固守一隅的偏执,限制了眼界不说,还错过了大航海时代。
“汉王爷到此,郑和有失远迎!”
朱高煦的亲王仪仗出现之时,岸边的锣鼓声和士卒震天的呼喊声已经响彻寰宇。
早已等候在此的郑和等人赶忙迎了上去。
“郑和兄弟,这次出使倭国,你可要替咱大明争脸啊!”
朱高煦性格本就大大咧咧,曾经靖难之时也与郑和并肩作战过,所以说起话来倒没许多顾忌。
“汉王殿下勿虑,臣此行携我大明煌煌天威出使倭国,定当不负陛下圣望,令倭国俯首称臣!”
郑和抱拳谦恭道。
“好,本王等着你的好消息!”
朱高煦说完,便走上高台,急促的锣鼓和欢呼声也再次响彻震天。
初夏的阳光照耀,洒在气势磅礴的水师战船之上,更加令人心悸。
或许被所向披靡的气势影响,激动到脸红气喘李瑜之也跟着欢呼了几声。
抬头看向站在高台讲话的朱高煦,对方正在说着激励士气的话,但李瑜之一句没听进去。
他看到朱高煦的时候,脑海里不断闪过瓦罐焖鸡的模样,刻板印象实在是挥之不去。
“你笑什么?”
高台下,李景隆听到儿子莫名其妙的嘿嘿笑声,撇过头看了一眼。
“啊……没什么,就是看到汉王爷英姿勃发的模样,觉得很威风!”李瑜之头都没转,随口糊弄了一句。
他就不应该问!
李景隆脸黑成锅底,恨不得一脚踹死身边的兔崽子。
威风?他娘的都是打你老子练出来的。
李瑜之自然没想到这一层,他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才能跟汉王爷朱高煦搭上话。
这位爷显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朱棣当了皇帝之后常常以秦王李世民自诩,心思昭然若揭。
可惜脑子差了一筹,每次有所动作的时候都会被朱棣察觉,如果不是朱高炽念着手足之情极力保全,怕是早就被朱棣废为庶人,圈禁在凤阳高墙之中了。
就在李景隆黑着脸独自忧伤的时候,李瑜之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爹,你说郑和这次能弄回来多少白银?”
“我哪知道!要不是你说有银山,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情。”李景隆气呼呼道:“要是没找到的话,以后有咱们吃瓜落的时候。”
李瑜之假装没看见老爹黢黑的脸色,继续说道:“要是拉回成船的银子,老爹你以后在朝堂是不是就能横着走了?”
说到这里,李瑜之苦恼道:“就是太亏了,那么多银子啊,要是咱们占了就发财了!”
李景隆赶忙捂住他的嘴,瞪着眼道:“臭小子你不要命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可不敢说这种话。”
“哈哈哈……老爹,我逗你的!”李瑜之笑出声了。
他自然不会那么莽撞,刚才说话的时候声音极小,而且几乎是凑在老爹耳朵边说的,根本不可能被别人听见。
李景隆嘴角一抽:“你要管好这张嘴,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蹦,老爹还想过几年安生日子。”
“提心吊胆的滋味不好受啊!”
创伤后应激障碍?
李景隆则不然,他有自己的考虑。
经过银山和钱法的事情,朱棣对他的态度大为改观,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冷漠了。
而且昨日上朝,他请求来给船队送行的时候,朱棣更是毫不吝啬对他的赞赏,破天荒地称他是国之柱石。
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天,自家儿子却张口就是形同谋反的话,他怎么淡定的起来?
“以后不许说了,一定记住!”李景隆正色道。
“好,知道了!”李瑜之撇撇嘴。
这个时代,海外虽然不是茹毛饮血的未开化之地,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地方,他脑子秀逗了才会动那种心思。
他琢磨的是想个办法把瓦罐焖鸡安排的明明白白。
有窝里斗的功夫,不如把他送去海外闯荡,或许能闯出一番天地也未可知。
正想着,眼前阳光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曹国公,借一步说话。”来人正是郑和。
寻找银山是皇爷的密令,整个船队之中只有他与王景弘知道这件事,而皇爷说此事出自曹国公李景隆之口,让他借着出使倭国的机会详细查探。
郑和自然知晓其中的利害,为了把皇爷交代的事情办妥帖,这些日子他不知翻阅了多少书籍,甚至还和王景弘跑到大牢里特意问询倭寇。
最后能确认的是,倭国西岸确实有岛根这个地方,也和李景隆说的位置别无二致,可银山的事情连那些倭寇都不清楚。
如今在送行的人里看到李景隆,他自然要仔细问问这件事情,到了倭国之后也好尽快找到银山位置。
“不知郑大人要说什么?”李景隆大致已经猜到郑和要说什么了。
但这事情他到现在也是一脑袋浆糊,所以打了个马虎眼。
“自然是皇爷交代的事项。”
郑和抱拳道:“此事是您给皇爷进言的,想必您对此事非常了解,还请曹国公不吝赐教!”
郑和真诚发问,态度也非常谦恭,但李景隆却显得窘迫至极,主要是他也不清楚啊。
“要不……让我儿瑜之跟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