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奴亲自率军攻打叆阳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们军中也是老幼掺杂。一开始攻城的时候，那攻势是真猛，一波接一波连续不断。让人喘不过气来。往城下望去全是人，一眼看不到边儿。”

　　杨林又是一声冷笑：“可是越往后，他们兵里的老少越多，士气也是越打越萎靡。而且他们的兵也并不都是高大威猛、蛮勇凶悍。大炮一响，我看他们也都吓得直哆嗦。”

　　“就这样的蛮族军队，我肯定要找机会给他们来个‘当头一棒’！让他们领教下我叆阳标营的厉害！所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就是我要给将士们设计战甲、改善装备的初衷！”

　　陈良策微微一躬身，阴恻恻的道：“大人，标下非常赞同您的话。找机会必须给贼胡来个狠的！就象您当初在雅儿古寨和獾子沟那样！”

　　杨林嘴角一扬，道：“这两仗在你们眼里，看着是巨大胜利。但是在我的眼里其实不算什么胜仗，不过是偷袭得手而已。”

　　“我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以堂堂之阵正面击破老奴的八旗军！打破建虏不可战胜的神话！这就是我要与建虏死战到底的决心所在！”

　　陈良策道：“大人，不管您要做什么。标下都将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陈维山始终以标准的军资肃立，不动不摇目不斜视。但是当听到杨林的决心后，脸上还是不自主的布满了渴望与杀气。

　　杨林点点头，道：“我还是继续给你讲剩下的战甲吧，也好让你知道我的底气所在！”

　　陈良策一拱手：“有劳大人了！”

　　杨林顺着裙甲向下，指着陈维山的膝盖道：“这里是牛皮制的护膝，也可称为膝甲。其有三层。最外层是牛皮；中间是一层棉花；最里层是棉布。这护膝不仅能提供一定防护，也不耽误奔跑蹦跳。”

　　杨林又向下指着道：“膝盖下是胫甲和铁网鞋。胫甲依然是插拔式，由三块甲片组成。正面甲片呈弧形，就好象竹筒从中间分开，贴合人体腿型。”

　　“它长八寸（约26.4厘米），宽六寸（约19.8厘米）。其它两片侧甲片位于小腿两侧，长七寸（约23.1厘米），宽四寸（约13.2厘米）。厚六厘（约2毫米）。单甲重四斤左右（约2.39公斤）。两只甲共重八斤（约4.78公斤）。”

　　“这两片侧甲为何要比正面甲片短？是给脚踝留下活动空间。它有扣带和铆扣用于前后固定，不耽误行走跑跳。此胫甲厚度属于中甲之制，具有‘轻重得宜，进退不滞’的特点。”

　　陈良策见杨林停了下来，便指着陈维山脚上道：“大人，标下要是没看出错的话，这铁网鞋其实就是细小铁环编成的‘袜套’。它套在鞋外面，一直护住脚面和脚踝。虽不能防重锤，但是能防刀砍箭射。”

　　“哈哈哈，陈参军厉害。你说的没错！要是弄成铁板鞋，不利于行军奔走。”

　　杨林笑道：“瞧瞧我这记性，怎么把护颈、护臂和手套忘了呢？你先看这护颈，与披膊一样是围在脖子上的。围长15寸（约49.5厘米），高三寸（约9.9厘米）。它采用的也是‘复合装甲’。共分四层。第一层是锁甲；第二层是牛皮；第三层是棉花；第四层是棉布。全重一斤二两（约0.72公斤）。”

　　杨林不停，继续道：“护臂为精铁所制，都经过百炼和冷锻的锤打。它围长五寸六分（约18厘米），长四寸七分（约15厘米），厚6厘多（约2毫米）。用的是插拔式甲片，内里依然采取‘复合装甲’。一对护臂总重二斤（约1.2公斤）。主打一个轻便结实。”

　　“再看手套，同样是牛皮所制。与铁网鞋一样，它的外面套了一层铁网，防刀砍箭射。如果用铁板或是插拔甲片手套，十指活动不便。而且过厚的手套会降低手指感知，影响挥动武器和投掷标枪。”

　　杨林说着向陈维山道：“你投支标枪给陈参军看看，来证明我没说错。”

　　“是！”陈维山话不多，从身后标枪皮套中抽出一支标枪，助跑两步，将全身力量倾注在右侧腰腹和手臂上，随后挥手就将标枪投掷出去。

　　“嘶——！”

　　那标枪挟带着破空之声，只是瞬间就钉在了十几步之外的大树干上。在巨大惯性之下，枪尾犹自剧烈颤动不停。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陈良策看罢鼓掌道：“哈哈哈，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大人，标下仅从陈哨官这投掷标枪动作就可以看出，他是有真实本领的。不象其他官军队伍，任人唯亲，裙带和乡党之情横行。净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启禀陈参军，标下从富叉河之战开始，就跟随参将大人与建虏作战。历经大小战十九次。从军以来，共斩建州女真贼兵首级七颗，俘十五人；在第一次保卫叆阳之战中，夺贼军牛录旗一面！”

　　陈维山依旧是身姿挺拔、不动如山，仿佛一尊铁铸的雕像。浑身散发着百战余生的铁血气概！

　　他目光直视前方，声音洪亮如钟。大声向陈良策道：“去年十二月十三日，标下经过营中现任军官层层选拔考核。凭刀矛、弓弩考核甲等；越野、器械考核甲等；火枪考核乙等；马术考核乙等；识字与舆图考核丙等的成绩，由队官晋升丁哨哨官！”

　　陈良策听罢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从陈维山自豪的语气和表情中，就知道人家不是在说谎。看来以前听闻的叆阳标营战绩，决不是浪得虚名。自己的本事，能跟得上这样的主将和队伍吗？

　　杨林见陈良策在思虑，也能猜出他所想。便道：“陈参军，你不要多想。叆阳标营不仅仅是以武为主，也是很注重文的一方面。例如你，就是我们标营最需要的首席参谋！毕竟，打仗还是需要动脑讲谋略的！”

　　“那是、那是。只要大人您不嫌弃，标下还是那句话——竭尽全力，愿效犬马之劳！”

　　杨林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弄得咱们之间这个生份！你就说我这副甲如何吧？”

　　陈良策想了想才道：“大人，根据您方才说的这些铠甲尺寸，算上皮带、皮扣、铆钉、绑甲绳啥的，这副甲最少得在四十四斤左右（约后世26.25公斤）。明白无误这就是重甲！”

　　“而且这副甲的特点是能插拔大小甲片，在防御力不变的情况下，比原先的布面甲更容易维护保养。若遇战阵相持不下时，可加装甲片稳定战线；若敌军溃逃时，可抽出甲片变为轻装，迅速追击。”

　　“大人，您这副甲其实就是把布面甲的甲片从里面拿了出来，单独做成一个背心用来装备官兵。依标下来看，这就看似没什么，可是却解决了铠甲保养、战时变装等问题。实在是极有裨益！”

　　杨林知道陈良策是在夸自己，却摇摇头道：“其实这铠甲与建虏的重甲比起来，并不算重甲。但正如你所言，我这副甲能按照战事发展及时变装。由重装步兵变成轻装步兵，转换方便。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陈良策道：“标下看这队伍中只有几人穿这种铠甲，估计这是才刚刚开始装备。还得需要时间才行。”

　　杨林点点头道：“我军现在依然以旧式布面甲为主。而且多是上面下拨和从建虏手中缴获。这一点我是相当感谢熊大人。否则没有他向着叆阳，我这边的军饷、甲械都不知如何补充。”

　　杨林说着向陈维山挥挥手。后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抱拳一礼后转身跑向自己的队伍。

　　“好在有之前有大批难民和三千山东移民来到叆阳，他们中不乏有各种能工巧匠。总算能让我不再为甲械的打造而发愁。现在唯一缺的就是银子。以户部的价钱，一副绵甲的价钱是二两银子（注1）

　　杨林微叹了口气道：“一副能在战场用的布面甲要三两银子左右；如果再好点儿，就要三两六钱左右（注2）。那日我算了下，我这副插拔式布面甲因为要缝制甲袋，增加‘复合装甲’，用的又都是真材实料。人工和材料费合起来要四两银子。如算上内衬的棉甲，一名官兵的铠甲要六两银子。”

　　“加上盾牌、长枪、腰刀、钝器、标枪这些装备，每名官兵的装备一共是十两银子。这等于十亩地一年的产出。再加上每名官兵每年二十四两的军饷和六两伙食费，一年共计四十两。叆阳标营三千人，光是这些钱就要十二万两银子。”

　　“咱们标营还有战马一千八百匹，拉车的牛、驮马、驽马、骡子、驴五百头。上面就给了六百匹战马的名额和草料，多出来的牲畜只能咱们自己想办法。这多出来的牲畜，岁口（年龄）正当年。毛皮顺滑、四肢有力，没有残疾、没有病患。都是好牲畜。”

　　“尤其那些战马，都是从俘获建虏的战马里挑出来的好马。是咱们以后和建虏作战的根本，我是实在舍不得啊，不能丢也不能卖。要是因为养不起分配给民间，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只能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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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见孙承宗《条次东西边镇疏》。

　　注2：卢象升、李邦华精工督造的布面甲。“矢射之而折，剑击之而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