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指着陈维山身上的“背心式”铠甲，向陈良策道：“插拔式布面甲，其实就是一件有领、无袖的比甲。但是它没有对襟，穿脱方式需要‘套头’。好处是穿脱方便，保养简单。可以根据战事走向随时增减甲片。”

　　“你看，这件背心内衬里面有三层，第一层是牛皮条和牛皮块，叠压排列，用铆钉和胶水固定。支撑整件甲，并且增加柔韧和缓冲，厚约六厘多（2毫米）。实际上它就是一层皮甲。”

　　“第二层是捣实的棉花和麻，两者掺在一起用胶压紧，不仅保暖，还能化解从牛皮层传来的钝器打击，厚约九厘（约3毫米）；第三层是棉布，穿上耐磨吸汗。厚度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它的重量六斤六两（约3.9公斤）。不插甲片的情况下，它就是一件棉皮甲。”

　　杨林说到这儿又指着战甲外面道：“这前后大甲袋里各装着一块厚六厘多的甲片（约2毫米）。这样这件战甲共有四层，可以有效抵御锐器和钝器的打击。当然，也可以装三厘（约1毫米）、九厘（约3毫米）的甲片。我给这种甲起了个名字——复合装甲！”

　　陈良策愣了一下，道：“复合装甲？很特别、很霸道，也很好听的名字！”

　　杨林继续道：“防御或与敌军肉搏时，往甲袋里可增加厚一些的甲片，提高防御力；追击或转移时，可抽出甲片减轻重量，快速机动。为了防止甲板的四个角太尖锐磨破甲衣，都进行了打磨，形成圆角。”

　　“你看，这胸腹和后背两个大口袋，各自可以容下长一尺五寸（约48厘米）、宽一尺（约32厘米）、六厘多（约2毫米）的两块铁甲板。这甲板的材质是‘炒钢’，经过‘百炼’和‘冷锻’后。防御力堪比九厘的甲片（约3毫米）！”

　　杨林看着陈良策惊讶的表情，有些得意的道：“这要归功于我从山东招募的那些移民。里面有不少技术好的铁匠，他们把‘炒钢’的技术带了过来，进而才能打制出这精铁甲片。要不单以叆阳边城自己，想要获得这种技术不知得猴年马月了。”

　　“你摸摸，这铁甲板质量多好。单块重四斤八两（约合现代2.86公斤），两块合计重九斤六两（约合现代5.73公斤）。为了贴合人体，这两块甲板在铸造时都有一定的弧度，穿着时更加舒服灵活。”

　　杨林说着，伸手在陈维山肋下的甲袋一探，另一只手勾住甲板的上端，只听得“嘶啦”一声轻响，一块沉甸甸、泛着冷光，带着弧度的甲板被抽了出来。随后递给陈良策。

　　陈良策接过甲片反复观看，又掂了掂份量，道：“这甲片沉甸甸的，但是比标下预想的要轻很多。”

　　杨林继续道：“你再看腋下的‘护腋甲’，这是五道横向的甲袋，以扣带式与甲衣后面连接。也是采取的‘复合装甲’模式。每个甲袋长三寸（9.9厘米），宽两寸（6.6厘米），间隔一寸（3.2厘米）。里面装着同样大小的甲片，厚六厘多（2毫米）。”

　　“甲袋之间虽有间隔，却可预防箭矢和刀矛斜向袭来。其没有形成一体，是为了便于通风排汗，也为了胳膊活动更加灵活。护腋甲单甲重一斤八两（约1.06公斤）。两甲共重三斤六两（约2.12公斤）。”

　　杨林又重新指向大甲袋道：“这甲袋外层是牛皮而制，上面这层是兜盖儿，有铆扣和皮绳与甲衣相连固定，一可防止甲板活动；二可防止雨雪渗入令甲板生锈；三可形成一道防御，并耐磨防火。”

　　“我之没有把这甲设计成对襟式的罩甲，就是担心近战时敌军一刀劈过来，砍断中间的甲绳和扣带，这人和甲就算废了。”

　　“另外攀爬时中间的甲绳和扣带也容易被钩挂住，在实战中影响官兵行动。所以套头穿脱听着费事，其实抽去前后甲片，这副甲整体就变软了。再摘下头盔，穿脱完全没问题。”

　　陈良策认真听杨林的讲解，他问道：“大人，您的设计非常高明。方才我还想要是套头穿脱，不是容易夹住头发嘛。不过你这一解释我就明白了。但是这插拔式布面甲在形制上怎么和两裆甲（明甲）差不多呢？”

　　杨林轻轻一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按照两裆甲设计的。但是两裆甲的甲片直接在外，需要定期给每片甲叶上油、编缀。”

　　杨林其实更想告诉陈良策，设计这种插拔式甲片的铠甲思路，其实是来自后世防弹衣的形制。

　　他接着道：“若是遇上雨雪天气，得把整副甲拆了擦干每片甲叶的水渍，然后再一片片的编回去。要是一个不小心编错了，嘿嘿，一切重来。”

　　“看看建虏的甲胄来源，攻抚顺时得甲七千；萨尔浒之战后得甲三、四万。他们又在赫图阿拉、费阿拉等地设铁匠营，强迫阿哈打造铠甲。虽然不是非常精良的铠甲，但是低廉到二钱银子的价格（《满文老当》记载），可以让他们连弓箭手都可以披甲作战。”

　　杨林感慨道：“铠甲是用来打仗的，就得皮实耐造。所以两裆甲防御不错，可保养维护很费时间。另外在阳光下，它闪亮的甲片虽然看着气势威武。但是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人数多寡。”

　　“这不利于我军在辽东战场行动隐蔽。我们的战甲，要集隐蔽、轻便、坚固、舒适、实用、低廉为一身。要比建虏的战甲还要好！”

　　杨林见陈良策没有提问，而是认真在听自己的讲解。不免有遇到知音的感觉，便道：“你再看这披膊（肩甲），它护住肩头和大臂。长一尺二寸（约40厘米），宽八寸（约26厘米），像一条厚实的披风披在肩头。可以满足任何体型不同的人穿戴。”

　　“你不用问，这些都采取了‘复合装甲’模式。披膊从外向内，有五行呈瓦片状层叠的甲袋。每行又有四个与护腋甲同样尺寸的甲片。甲片厚度为4厘多（约1.3毫米）。”

　　“但因为层叠相压，实际厚度要在一分五厘以上（约5毫米）。这些小甲袋上都有兜盖儿，有铆扣和皮绳固定甲片，防止甲片掉出来。不仅轻便防御力也不减。该披膊重三斤六两（约2.15公斤）。”

　　陈良策见此说道：“大人，您这种瓦片式设计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像一块甲片样活动不便；也不会像并列的甲片那样中间有缝隙。而且上面的扣带式挂钩，可以与甲衣牢牢的结合在一起。”

　　杨林向陈良策竖了个大拇指，道：“不错，你说得太对了。和你这种老行伍谈论军务器械就是痛快。同样的事不用多说废话，一点就透！”

　　陈良策忙道：“大人您过奖了。标下就是在军中待的年头长些，见得多些。”

　　杨林道：“陈参军，咱们之间就不要客气了。你我都是知晓对方的。”

　　“嘿嘿......”，陈良策不好意地干笑两声。

　　杨林又指着陈维山腰间的裙甲，道：“这裙甲上下长约二尺一寸（约65厘米），垂至及膝。圆长三尺（周长1米左右），上窄下宽，类似塔形。同样以扣带式挂于腰间的皮带上。”

　　“其也有皮带横向收紧固定。甲片也是插拔式的。每片甲长八寸（约25.6厘米）、宽四寸（约12.8厘米），厚四分五厘（1.5毫米）。”

　　“你看这甲袋，甲片插入之后，横向由下至上犹如瓦片般叠压排列，从膝盖一直铺到腰间。这样不论是骑马还是步战，可抵御刀枪、箭矢。内里是‘复合装甲’，进一步增加防御力。全重七斤二两（约4.3公斤）。”

　　陈良策满是惊讶地道：“大人，你花这么大力气给官兵打造铠甲。真的要与贼胡面对面的厮杀？”

　　杨林冷笑一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道：“我从萨尔浒突围出来后，一路上遇到的建虏兵皆是精壮之辈。这些人确实蛮勇凶悍，极难对付。我以为他们所有人的战力都这么强。直到建虏第一次攻打叆阳，我都没有改变这一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