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教常常抓住官府与百姓之间产生的矛盾,以此为手段联络和煽动教众反抗官府。结果官府越是打击镇压他们,百姓越相信官府‘惧怕白莲教’。由此造成恶性循环,白莲教教众常达数十万乃至百万。即便这些人里老弱妇孺占了大多数,但任谁也不敢轻视这支力量。”
莫日根与其他叆阳标营的其他将领一样,本身没什么文化,很喜欢听杨林讲解历史和时事。便感慨道:“大人,您知道的真多,和您在一起标下就像个没开蒙的学童。听的都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事情。承蒙长生天的指引,我和苏赫巴鲁在您麾下听调真是祖上有德!”
杨林摆摆手道:“别说这些了,这样显得咱们之间很生分。都是当兵吃粮为国效力,做好自己的差事就好!”
“大人说的是,是标下格局小了!”
莫日根笑道:“大人,宽甸堡这地方矿产丰富要啥有啥,可就是地广人稀。您前段时间不是说要和朝鲜那边弄‘劳务派遣’嘛,可这都快一个月过去了。啥时候能把这事定下来?我这边啥都不缺就缺人啊。实在不行,标下带人扮成建奴的样子,先过去抢他一波再说?”
“不行,现在时机不成熟。先不要鲁莽行事!”
杨林道:“毕竟这事儿我和朝鲜使臣金彦春谈过,正在等他们王廷的回信儿。如果我们现在化装成建奴过去,那就太让人起疑了。虽然我也想按照你的意思干,但是两国间一旦为此产生了纠葛,那么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这些参与者。得不偿失。”
“这事就是想干,咱们也得等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因为建奴那时候四下劫掠,朝鲜也拿不准是不是咱们假冒的。况且在此期间朝鲜那边要是答应了劳务派遣,咱们也能省些力气。”
莫日根有些气馁地道:“大人,这么说咱们就不抢他们了?真是太可惜了!”
“谁说的?抢肯定要抢,只是要找个好时机。不能鲁莽行事!否则出现纰漏被人看穿就麻烦了!”
“一切听从大人安排!”莫日根躬身抱拳道。
杨林道:“另外你要抓紧组建宽奠民团,开展训练。一旦我们要去援沈作战,地方防卫不能空虚。虽然你这里人口稀疏,但还是有地主富户的。把他们都发动起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告诉他们现在谁出的力多,以后官办的各种买卖做起来谁分的红利就越多。”
“回禀大人,这些事情标下已经在做了。现在宽奠民团、预备役人员合计三百有余。部分精壮正在训练中。地主富户也比较配合官府。目前来看,整体状况还不错。”
杨林听完点点头道:“那就好。具体的事情你自己掌握做决定,我就不去看民团和预备役的情况了。我还要前往镇江堡看张游击那边的情况如何,就不在你这里住下了。总之你是宽奠守将,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是!请大人放心,我莫日根在任宽奠守备一天,宽奠就绝不会给大人添丁点儿麻烦!”莫日根再次躬身施礼。
杨林缓了下语气道:“我知道对张游击和你来说,担任一城守将确实勉为其难。每天被各种政务杂事缠身烦躁的很,远没有带兵打仗来的痛快。但是你们要正确看待这件事,没有一城守将的履历,如何提高自己的政务能力?又如何能担起更重的担子?你们现在做的事其实是替我分忧!”
莫日根忙道:“大人您言重了,为大人分忧是标下应该做的。想当初那不是您收留我和苏赫巴鲁以及手下一帮弟兄,也许我们早就被官军剿灭了。别说您要我管一座宽奠堡了,就是再给标下十个宽奠堡来管。标下也绝不推诿!”
“那就好!我就喜欢你和苏赫巴鲁这种痛快劲儿!”
杨林怼了下莫日根的胸膛笑道:“你先暂时放下你这颗草原雄鹰高傲的心。今后带兵打仗的机会多着呢,不要急于眼下一时。还有,建奴可能进犯沈阳的消息你除了可以跟你的副手韩铁柱透露以外,其他人一概不得知晓。以免引起人心浮动影响安稳。”
“是,标下谨遵大人吩咐!”
莫日根再次施礼领命,然后道:“大人,您今天就别走了。怎么着也得上家里住上一宿。我让我‘哈屯’炒几个菜,烫上一壶酒。我还有好多政务上的事情需要请教您呢。”(哈屯,明末时蒙古人对自己老婆或夫人的主要称呼,常用于首领和贵族的妻子。)
杨林摆摆手道:“时间紧急,公事也多。我这次就不去你家了。你回头跟嫂夫人解释一下,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品尝她炒菜的手艺。”
莫日根有些急道:“大人,您是我和我哈屯的媒人。要是没有您逼着,我这辈子是不打算结婚成家的。总想着说不上那天就死在外面了,还连累人家女子守寡干什么?所以说您是我们家的恩人,您怎么着也得到家住一宿再走。否则这事要是传出去,您要标下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杨林知道蒙古人自古以来就热情好客,甚至有以妻女为客人侍寝的风俗习惯。但这种情况在地广人稀、交通不便的蒙古高原,多是为了避免单一族群内近亲繁殖的风险。是有一定道理存在的。后金虽然也有此风俗,但是他们明显把乱伦和风俗弄混淆了。也难怪杨林以此嘲讽讥笑他们。
莫日根和苏赫巴鲁在汉地生活多年,汉化得也七七八八了。不可能做出让老婆给客人侍寝的事来。他是真心希望杨林能住一宿再走,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但是杨林确实着急,说什么也不留下来。他对莫日根道:“我这次出来没向上面通禀,是偷偷摸摸出来的。主要是看看你和张游击守城的情况,以及组建民团的进展。另外再看看沿途的烽燧墩台的守备情况。所以我是快去快回,免得被熊大人发现我又该挨骂了。”
莫日根闻言道:“大人您如此说我就不强留您了。我这派人护送您出宽奠地界。”
“不用麻烦了。你还不放心我吗?走了!”
杨林说罢翻身上马,也不待莫日根说什么带着随从的百余骑直接出堡,向镇江方向疾驰而去。
后金两次围攻叆阳失败后,充分见识到了杨林守城的狡诈多段,知道这是个难缠的对手。要是象以往那样派游骑渗透进来骚扰,以此来挽回战败的面子。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两次叆阳围攻战后,杨林恢复了叆阳、宽奠、镇江地区的烽燧墩台示警系统,后金方面再想派人渗透进来相当困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巴来扎西投降杨林后,得到重用和高度信任,在搜捕后金细作方面那是相当敏感和狂热。
巴来扎西虽没有什么文化只是后金的普通士卒。但是他颇有反间天赋。他根据投降后金的明朝官吏士民的身份,又进一步详细分析他们的经历和背景。总结出了四类人最容易投降后金或被后金策反成为细作。
第一类人是和明廷有仇怨的人。
如被克扣军饷的官兵。这一人群军饷时常被拖欠还被克扣,生活困苦还维权无门;
如涉案人员和被案件牵连的人员。李永芳的亲信佟养性,因暗中资助努尔哈赤被明朝缉捕入狱,后越狱投降后金。他的家族也随之归降后金;
如被诬陷的官员。一些因为党争被倾轧,进而被罗织通敌罪名的官员,无奈之下投降后金。
第二类人是掌握军事机密的人。
如熟悉明军战术和组织结构的将领,李永芳就是其中典型代表。萨尔浒之战前,应对明军四路进剿的策略就是他提出来给努尔哈赤的;
如了解城防的将吏官佐。开原之战中兵备事郑之范,其亲属就与后金有接触。因此开原城陷其有很大的内应嫌疑;
如熟悉后勤的官吏。他们私卖物资、虚报损耗,追求个人享乐。以致己方军情屡屡被后金得知。
第三类人是急需生存资源的人。
如破产的农民。明廷对辽东横征暴敛,导致大量农民生活窘迫、举步维艰,破产的人比比皆是。这一人群最容易被后金的“计丁授田”的政策吸引。
如流离失所的难民。这一人群的家园毁于战火之中,朝不保夕、居无定所,时刻遭受饥饿、寒冷、疾病的侵袭。拚命挣扎在死亡线上。为了生存,他们最容易被策反。
如被明军欺压的百姓。关内来的援辽军军纪很差,烧杀抢掠啥坏事都干。谁制止谁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