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祝闻言不免有些尴尬的道:“夫人放心,我一定少喝,绝不过量。嘿嘿嘿,绝对少喝......”
刘氏又道:“叔叔要是不喝酒你不能硬让人家喝,同样你也不能逞能赛脸!”
“是是是,夫人你就放心吧。咱老张啥时候在你面前说话不算话过?”
刘氏白了张祝一眼,对杨林道:“让叔叔见笑了。你也知道你哥哥的脾气,要是喝起酒来没完没了。所以啊我就一直看着他,毕竟身体要紧不是。”
杨林笑道:“那是。喝酒过量伤身。这一点儿嫂子你看着我哥哥就对了。”
刘氏也笑道:“行了,不耽误你们兄弟俩聊了。你们快进屋吧。这屋子里生了火炉,正好能冲冲这山里晚上的寒气。还有热茶,让你哥哥给你倒。我这就去炒菜,一会儿就好。”
杨林忙道:“那就有劳嫂子了。”
等刘氏领着两个丫鬟下去以后,张祝把杨林让进屋里。倒上茶之后又聊了几句,便道:“兄弟你这次来究竟是为了啥事啊,该不会是要看哥哥这差事干得怎么样吧?”
杨林放下茶杯道:“实话实说,我是没想到哥哥你藏拙啊。竟然把镇江堡治理的这么好。什么进城不准骑马、铺路、夜市、一条街啥的,真超出我的意料。这还是我那个只会上阵杀敌的哥哥吗?我真是看走眼了。早知道你这么有能力,早把你派过来啊!”
张祝闻言急忙摆手道:“停,打住。哥哥我有什么能耐你还不清楚嘛,我这是遇到有高人指点才这么安排地。要不我是真不知道咋整!但是,加强防范这块是我整地。要不哥哥我这游击不是白当了!”
“哦,高人?”杨林惊诧到:“这人是谁啊?住城内还是城外?”
张祝闻言,神秘兮兮地凑近杨林,压低了声音道:“兄弟,你猜怎么着?这高人啊,就在城内。姓陈,名良策,本是开原的中军。萨尔浒之战后没几个月,鞑子打开原的时候他正在家养病,算是躲过一劫。可惜他自己所在的队伍没了,回不去了。就一直在老家镇江堡住着!”
张祝一边比划着一边道:“这陈中军四十三四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偏瘦。平时爱戴平定四方巾,一袭圆领道袍,腰间扎着一条军中常用的牛皮腰带。别看他是武人,三缕胡须飘在胸前,很有文武双全的味儿。什么夜市、一条街啥的都是出自他的建议。哥哥我觉得他说的在理,也就按照他的办了。结果现在来看效果还不错。”
杨林一拍大腿:“哥哥,实不相瞒,这次我来镇江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找他!”
张祝一愣,随即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道:“你是不是想把他弄到叆阳去?那不行,这老陈要是跟你走了我这块儿咋办呐?要不你干脆把我调回去得了。或者让平远还有老苏他们谁来接我的位置!兄弟,你不能挖咱墙角儿啊!”
杨林笑道:“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把他挖走的。我正是得知他现在没差事,才要把他吸纳进咱们叆阳标营。我了解过,他是镇江堡本地人,在民间和乡绅里素有声望。至少他能统领民团协助我们作战,在当今建奴日益嚣张强势的前提下,这样的人必须为我所用!”
张祝低头想了想,道:“这样最好。也省得了每次我要找他出主意,还得上他家去找他。以他的能力,就是独守镇江堡那也是绰绰有余。另外通过我的接触,感觉他这个人很忠义。一提起建奴那是恨得咬牙切齿,说自己的许多同袍兄弟都死在建奴攻开原的时候,非得替他们报仇不可。我是最看中他这一点的!”
杨林点点头:“所以这样的忠义之士不能让他浪费了自己的才能。还是那句话,如今辽东的局势很严峻啊,正是用人之际。咱们不能错过每一个有用的人才!”
张祝道:“我觉得老陈就是你说的有用的人。我听他说过,建奴现在大势已成,靠一般的进剿手段已经压制不住了。他们虽然在咱们叆阳碰了两次钉子损兵折将,但是元气未伤。下一步十有八九很有可能进攻沈阳。”
“哦,陈中军果然这么说的?”杨林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他认为现在辽东官军中,没有谁能看懂后金下一步的动作。因为这上升到了战略问题,不是一般人能看明白的。
“是啊,他就是这么说的。哥哥我还挺纳闷,就问他,这建奴在咱们这儿吃了亏以后不老实在窝里养伤,还要出来折腾?他图的个什么劲儿啊?”
张祝说到这挠了挠下巴道:“当时老陈没说啥。只是说到时候自会见分晓。”
杨林闻言端起茶杯喝口茶,思索了下道:“陈中军竟能有如此大局眼光,属实厉害!哥哥,明日一早,我要亲自登门拜访他!到时你一定要引路陪同!”
“嘿嘿,那没问题。老陈这人不错,没啥架子。也和平远似的不愿多说话。我估计他们两人在一起能合得来”
张祝和杨林又聊了一阵,刘氏领着两个丫鬟推门进来,把手中托盘上的饭菜一一摆上,又把酒烫好给斟满。热情招呼着让杨林多吃菜,然后才退了出去。
该说不说,刘氏炒的菜很是美味可口。杨林他们用一天的时间从叆阳跑到镇江,完全是靠着每人带了三匹马轮换急行。要不是在宽奠待了一个半时辰,人马根本吃不消。即便这样,从宽奠到镇江人马也累得够呛。所以这饭菜一入口就停不下来了,他一边吃一边不断赞美刘氏的手艺。
张祝看着杨林风卷残云的吃相,自己也端起酒杯,美美地嘬了一口:“兄弟,你嫂子这手艺那是没得说。特别是这‘小鸡炖蘑菇’,用的可是今年刚晒成的榛蘑干,好吃着呢。再配上这城外屯子里自养的大公鸡,那叫一个香!来,趁热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你看这尖椒炒干豆腐,别看这菜属于小毛儿菜(方言:指不上档次的菜),那是相当考验火候和手艺;你再看这蒸猪肘花儿,也是相当考验火候了。火大了,没等味道进肉里呢汤没了,吃起来水了巴嚓的(方言,指寡淡没味道);火小了,肘花变浆糊了,那更没个吃。”
“再来看这酱茄子,这道菜是最讲究火候的。火大了茄子外皮糊了,一吃满嘴糊味,非常影响口感;火小了,半生不熟的不入味儿。还有这酱放多少也是有门道的。再一个看放油,放多了腻的糊嘴没法吃;放少了炸不透茄子,一吃全是生茄子味儿。”
杨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嗯!嫂子这手艺,比咱们营中王胖子王大师傅强太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刘氏的声音传了进来:“当家的,参汤炖好了,给叔叔端进去吧!”
“哎,这就来!”张祝应了一声忙起身打开门,接过刘氏手里热气腾腾的汤碗,低声笑道:“夫人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这汤我给兄弟端进去。”
“少喝点儿酒。”刘氏小声道,说完便转身离去。
张祝端着汤碗进来,放在杨林面前:“兄弟,这是你嫂子特意给你炖的参汤,补补元气。咱们边喝边聊。”
杨林接过汤碗,一股暖流从手心一直流到心里。自从爹娘和兄嫂去世以后,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当成家人呵护的温暖。对张祝夫妇的感情更近一步。
次日一早卯时中刻(约六点),杨林起来一开门就看见吴小七端着毛巾、青盐和一盆温水等在门旁。
“大人,您起来了?净面水我都给您准备好了。水温我做了调和,感觉刚刚好。”
吴小七笑嘻嘻的道:“这是净齿的青盐还有擦脸的毛巾。这边还有铜镜,您洗漱完可以打理头发和仪表。”
杨林点点头笑道:“昨晚土根把你们安排到哪了?吃的喝的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回大人,安排的老好了。张游击不愧是当年绺子里大当家的。相当仗义了!”
吴小七眉飞色舞的到:“昨晚我们住的是营中屋舍不是帐篷。铺盖都是棉被棉褥。吃的是猪肉炖粉条和大白菜炖大豆腐这两道菜,外加雪白暄软的大馒头。尤其猪肉炖粉条那道菜,粉条晶莹剔透、柔韧筋道,被酱油和油腥一沾染浸泡,那味道都进粉条里去了。那肉也是,都是大块的五花肉,每块都有半根筷子那么长,炖的时间正好。每一块都油汪汪的,一口吃下去,香死个人。”

